好像风一吹,就会下雨。
在我的老家,老人们总会说:“风一吹,就会下雨。”这个意思大概就是,如果外面的风开始变大,那么可能外面就要下雨了,因为刮风就是下雨的前奏,这也好像,乌云密布就会打雷,星星闪烁就要变天了。是的,我家也是如此,虽然表面上看似我妈出逃成功,但实际上,按照我妈的性子,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很纠结。
“怎么又回来了,这次阿俊知不知道你又回来了呢?”舅舅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翘着二郎腿斜着眼睛看着我妈妈。这时候天也只是刚亮,马路边的灯光还亮着,舅舅家的门前也只是刚打开,刚从田里回来的他,原本只是想拿他新的锄刀,却远远就看见站在门前的我们,于是便把我们领了进去。舅舅是我外婆生的第一个儿子,妈妈家有4个小孩,除了舅舅其他的都是姨妈,所以理所当然的,外公去世后便把所有的家产留给了舅舅,当然,这些家产也包括房子。所以,我外婆一直都是跟着舅舅一起生活的,想要和我外婆见面,那免不了和我舅舅见上一面。
而我的舅舅却和我爸爸情同手足,打小就一块长大的,小时候一起练武术,长大后一起工作,如果要说我爸能和我妈妈结婚,那么我舅舅那真的是“功不可没”。
“嗯,他不知道,你别和他说,我想在这里清净一段时间。”我妈一边说,一边把我们的行李往里面搬,我和我哥则是像两个物件一样,直直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只听见楼梯上的踏板发出吱吱的声音,原来是步伐声。这步伐清脆而又笨重,突然,脚步声停滞在某一阶,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似乎在捕捉从楼下传来的声音。
“诶,你们来了呀!”舅妈透过楼梯转角的镜子,看到了我们,笑着走了下来。背后是准备上学的小表哥,小表哥打小就是家里的小霸王,因为仗着是家族里的第一个长孙男娃,真的是受尽了各种宠爱,酒席里会多吃一块肉,蛋糕也会多分一大块。表哥看到我们,面无表情地我妈妈喊了一句“小姨”冷着个脸,麻溜地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往前骑着。
“小姑子又回来探妈呀?这次回来多久呀?“舅妈笑着说,眼睛虽然是笑眯眯的,但却看不到温暖的感觉,更像是一把镰刀,专门割掉人的心。妈妈低着头说:“我想跟妈呆一段时间,
“想妈了。那阿俊没意见吗?”舅舅咳嗽了两声,暗示着舅妈不要提起此事,舅妈好像收到了什么信号般,迅速转移了话题,说道:“妈还没过来吃饭,估计还没醒,要不阿雪去看看?”
妈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坐在角落的我们,淡淡地说了:“好,那我们就先过去看妈。”
好像一切变得不太一样,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一样。可能变的是我们的处境,而不变的还是舅妈和表哥他们的态度,依旧冷漠,依旧...不喜欢我们。话也没说几句,就暗暗地让我们上去看看外婆,显然想支开我们,跟舅舅单独相处,好好讨论这次我们回外婆家的原因。
外婆的丈夫,也就是我的外公,早早就去世了,据说在我妈妈还没出嫁的时候就得了肺炎去世,当初为了治病,妈妈不得不嫁给了我爸爸,一是为了好拿到彩礼,可以给外公治病,二是为了让我妈早点成家,外公可以稍微安心一点。但事与愿违,两手空空,最终拿到了彩礼,但是外公的病还是没有治好,妈妈虽然出嫁了,但是最终也过得并没有那么幸福。
所以舅舅不喜欢我们,是有原因的。一方面是觉得不幸,当初我妈因为不喜欢我爸爸,纠结了好久,导致一直没有拿到礼金,舅舅卖掉了老房子给外公治病,另一方面,看着我妈现在过得不幸福,又心生愧疚。人嘛,总是这样,喜欢在道德线上来回横跳,又是痛恨,又是愧疚。
舅舅的房子离外婆的房子还有段距离,之前外婆是住在舅舅房子的二楼,但随着表哥表姐的长大,小孩一长大,房子就不够住,于是就将外公外婆年轻时候生活过的小房子收拾了一下住过去了。
舅舅家到外婆的房子大概有个小几百米的距离,穿过一条街,走进一条巷子,就可以到达李家祠堂大院,而我外婆的房子就在大院边上。
外婆的房子不大,就一间小小的卧室,虽然小小的,但还连着一间小小的茅房,而在卧室的中间留着一张硕大的木床,据说这个木床也有大几十年的历史,我妈小时候他们兄妹4个人都睡在这个床上,总的来说,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一个人生活还是很足够的。
而在门前还有一口井,井很深,水很清,清到可以看到井底。小时候总爱在边上玩,扮演着过家家的角色,一边觉得很有意思,一边又觉得这个井水太深,好像看不见底般,一不小心就摔下去。
妈妈敲了敲外婆的门,许久过去了,都没有响声。日光斑驳地洒在那扇老旧的木门上,岁月在其表面镌刻出一道道沧桑的纹路。正当我们以为没有人的时候,突然,一阵微风吹过,那扇木门缓缓地、无声地开启。从门缝中,我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外婆。
外婆轻声说了一句:“谁呀?”
“妈,是我,我来看您了!”妈妈喊道。
外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她缓缓地走了出来,脚步虽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看到我们,外婆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笑容中却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她伸出手,拍了拍我妈的肩膀,转头又笑着对我们说:“回来啦!好久没看到你们了!你们又长个了!”
反正长没长个我是不知道的,但是看到外婆还是很高兴,毕竟在这个冷冰冰的家族里,唯一让我牵挂的便是我的外婆。外婆从小就很疼我和陈鑫然,只要外婆手里有点钱,就会想法子给我们买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东西。
所以,小孩也能感受到长辈的疼爱。
我和陈鑫然折腾了一大早上,已经困得不行了,等进到外婆的房间,我们迫不及待就跑到大床上,赤脚踩在虽然硌人但是很“柔软”的床上,感受着那熟悉而舒适的触感,不一会,我们就睡着了。
突然被一阵闹声给吵醒,醒来时,陈鑫然已经不在我身边。外婆的房间异常安静,屋外的天气昏暗,幸亏屋内还给我留了一盏小小的台灯,不然我指不定会在这里嚎啕大哭,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黑暗了,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我觉得特别没有安全感。
“你给老子过来!你是不是嫌我脸还没丢够?丢回你娘家去了?”爸的声音,我又听见了,话洪亮中夹杂着积分的醉意,但还是如同雷鸣般,连我在里屋都震得耳朵疼。
我顿感不妙,既视我对这黑暗有股莫名的恐惧感,但我还是摸了摸木床,努力一蹦,沿着床边跳了下来。这屋内着实黑,虽然有着小小的夜灯,但是屋内东西太多,让我走得更加酿酿锵锵。
当我走出了外婆的里屋,在井边看到了我爸和我妈,空气安静得快要凝固。
我妈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物,重新整理好。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仿佛在说:“我受够了,我要离开。”
爸被她的沉默激怒了,他猛地抓住我妈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你哑巴了吗?我问你话呢!”
妈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但她的力量在赵志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挣扎着喊道:“我回娘家了,你管不了我了,你想去别的地方,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别来祸害我和孩子们!”
听了这话,爸更是怒火中烧。他猛地一巴掌扇在李秀娟的脸上,声音清脆而刺耳。妈被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的嘴角渗出了血丝,但她没有哭,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他。
就在这时,外婆拄着拐杖和舅舅,舅妈一起走了过来。他们见状立刻上前拉住了爸,阻止了他对妈的下一步暴行。
“他们在干什么?”我问陈鑫然。
陈鑫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我的身边,也和我一样,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冷冷地说了。
“苍天呀!这是造了什么孽,我的女儿要遭这样的罪!”外婆颤抖地说着,旁边也是站着一脸冷脸的舅舅。
“如果你们过不好,那也别过了,一会和好,一会离开,你们怎么给孩子做榜样啊!就让这么小的孩子看这些?”舅舅扭过头,指了指站在角落的我们。
看着躺在地上的妈妈,被拦住的爸爸,怒目圆睁的外婆以及鄙夷的舅舅。
“我不喜欢他们这样,我不喜欢他们这样。”我一时傻住了,不知道说什么,只感觉那时候的情绪很不好,一心只觉得这种感觉特别不好。
突然,一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轻声说道:“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转头一看,是陈鑫然。一脸冷冷的样子,但却说了让我觉得很温暖的话。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陈鑫然拽起我的手,一个劲地往外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