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民渠北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六十三章:科技资金·基本户
    老钟给林杉说:“你看我们当前的涉诉案件这么多!有些还没收到起诉书,判决书和执行文书就到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你给邬总说说,告诉他若收到涉诉文书,第一时间先把相关链接转你,便于我们做应诉准备,其实这样对企业对邬总本人都好。”

    看来老种也不愿意与老邬打交道。合着整个华晨,只有林杉还与老邬保持着联系。林杉觉得老钟说的话在理。老邬虽然撂挑子走人了,但还是华晨纺织的董事长、总经理、法人。

    只要对企业发展有好处,不管是谁处于何种动机提出来的,林杉都积极去做。

    下午林杉给老邬发了条短信,在措辞上破费了一番心思。

    “邬总:

    华晨纺织两个月来收到各地多家法院寄来的法律文书,均系经济纠纷引发的诉讼案件,有起诉书、判决书、执行通知书等,由于纸质文书寄送过程中存在滞后或丢失问题,数起案件在未收到起诉书裁定书的情况下业已走到执行。鉴于此,邬总你那边收到起诉华晨的相关信息后,请将短信链接第一时间发我,便于公司这边快速妥善处理各类诉讼案件,这样做也是为了维护企业及企业法人的权益,最大程度地规避或降低各类经济纠纷对企业和法人产生的风险,请予理解和支持。问好。”

    当日下午发给老邬后,未见回音。到了第二日早晨,林杉收到老邬几条微信。首条“好的”,算是对林杉所提问题的回应和肯定。后边连着跟了两条涉诉案件链接,他在链接下边还做了简要说明,譬如“这应是设备安装的”,“这应是某某配件商家起诉的。”

    午休后林杉才睁眼,随即看到老邬发来微信截图,图片显示华晨纺织基本账户汇入资金壹佰柒拾伍万元。老邬附有语音留言:“林主任,这是财政厅拨给华晨纺织的科技项目资金,你给钟总汇报下,争取把这笔钱留在华晨纺织,用以偿还大家的债务。”

    一喜一忧。喜的是,华晨纺织又有大额政策资金注入,这对缓解企业当前困境无异于雪中送炭。忧的是,林杉知道华晨纺织的账户大多被封,只有家边僻小银行开的账号还能往来资金。若该笔资金打入被封的账户,无异于泥牛入海肉包子打狗。

    林杉很快又平复下来,他觉得财务不至于重复犯低级错误。此前他们演过一出,那次是捌拾万货款打入业已封冻的账户。当时那笔钱是用来发放员工工资,此“操作失误”直接导致职工停工停产,园区责令伊棉公司介入并接管华晨。

    捌拾万错入被封账号,这是华晨纺织发展史上分水岭式的事件,企业以交出自主经营权为代价,换取设备正常开台,职工正常发放工资。从那之后,华晨的财权被伊棉把控,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等被收控,华晨要加盖公章或财务章,得经过伊棉审批后才能盖章。

    林杉心里还是不踏实。他打通荆明的电话,问及科技项目资金入账的事,荆明的回答令其目瞪口呆。

    “钱被封住了,已取不出来!”荆明说。

    “不是,不是。没告知对方我们的基本账户被封了吗?”平时说话很顺溜的林杉,此时说话已结巴。

    “对方没有按我们提供的账户打款。偏偏打了被封的基本户!”

    “看看有没有补救措施!想方设法把钱转出来!”

    “钱已到账,转出来的希望为零!”

    林杉无力地垂下手中电话,长久无语。这才是屋漏偏逢连阴雨,事赶事,事添事。

    下午一上班,老钟就把邵青云和林杉叫到办公室。果不出意外,还是壹佰柒拾伍万政策资金误入查封账户的事。

    事已至此,老钟的意思是得想法把钱转出来。当下分两条腿走路,一条是让财务跑银行,一条是林杉和邵青云跑法院。

    邵青云中午才刚探亲返厂,突然挨了一闷棍,整个人处于发懵状态。

    邵青云入职华晨以来,在科技项目方面为公司争取来诸多荣誉和资金。荣誉方面,企业先后荣获“国家高新技术企业”、“省级企业技术中心”等。资金方面,科技项目援助资金伍佰万已划拨到位,作为国库专项资金,早已被老邬挪用殆尽。

    这次划拨下来的壹佰柒拾伍万元,是打给合作单位科研院校的奖补资金,准备俟钱一到账,就立即转给科研院校。企业与科研院校合作过程中,前边下来的资金老邬一分钱也没给院校。以至于合作双方将要撕破脸,项目将要“流产”的境地。

    什么钱都敢借,什么钱都敢花,什么钱都敢不还。这是老邬真实荒诞的人生写照。

    应该说老钟还是比老邬有格局,知法守法。在对待这笔钱的使用上,高下立判。老钟坚持将资金原封不动地转给院校,由其挽救项目于倾颓。老邬力主挪作他用,还银行的钱,还债权人的钱,不给合作院校留半点活路。这就是老邬不厚道的地方。

    林杉和邵青云去找县法院的裴庭长。林杉打通电话后,他恰好在法院。林杉来到他的办公室,将情况给他一说,咨询的主要问题是:作为国库专项资金,打入被封的账户,能不能通过法院解封再转出来?

    裴庭长说:“你们应该先去银行,查明到底是几家法院查封了你们的基本户。问明情况后,你们要与每家法院沟通协商,才能把账户解开,钱原路返回。除非农民工工资等不在被执行之列,没听说国库专项资金不在执行之列。”

    林杉和邵青云从法院出来,急忙去华晨基本户的开户行。俩人找到章姓行长,给人家把情况说明。问人家能不能将打入封存账户的资金退回去。

    章行长说:“能不能把钱退回去,不是我们说了算,是法院说了算。因为你们的账户封住后,我们无法操作,钱无法转入转出。”

    又是一个无望的结果。林杉和邵青云在返厂的路上,心情都很沉重。因为他俩知道,这笔钱若真的被债权人划走,这个科技项目就会流产。若项目流产,省财政厅会动用手段拿回华晨纺织前边花掉的那伍佰万。这意味着,华晨在穷困潦倒之中,又落下伍佰万饥荒。这一变故,极有可能让气息奄奄的华晨纺织停摆。

    俩人给老钟汇报情况。老钟一筹莫展。这时科技厅给邵青云发来一份文件,文件的大概意思是:科技项目资金属于国库专项资金,任何事业单位、企业、个人只能专款专用,不能挪作他用。若挪作他用,当事人将承担法律责任,有关部门还要将资金追回。

    几个人仿佛抓住一缕救命稻草。老钟又把荆明叫过来,让他拿着这个文件去找银行,让林杉和邵青云拿着文件去找法院。

    林杉和邵青云再次上路,不过这次又多了个荆明。三人拿着两份同样的文件,直奔县城开户行和法院。仨人先在银行下车,再次找到那个章行长。

    将文件拿给她看,就像拿出一张护身符。章行长还是那样说:“能不能将钱打回去,不在我们银行,因为你们的账户是封着的,法院可以直接将钱划拨给债权人。”

    看看仨个可怜巴巴的人,于心不忍就这样把他们打发走。她快速打开电脑,查到第一债权人姓路,他冻结华晨纺织壹佰叁拾万。第二债权人是内地某债权人,他保全了华晨纺织的固定资产。第三债权人是......。至于到底还有多少债权人封着华晨的基本户,无法说清。

    仨人从银行出来后,赶紧带上文件去县法院。再次找到裴庭长。裴庭长说:“这样吧!我把你们带到主管执行的吴副院长那儿,由他来给你们解释!”

    这样仨人又去见吴副院长。吴副院长说:“只要钱打到你们账户,就是你们的钱。法院不管钱是哪来的,除非这笔钱是农民工工资或在法律规定的不执行之列。显然财政专项资金不在这个范围。如果这笔钱被债权人划走了,这意味着你们用财政厅的钱还了债权人,又欠财政厅壹佰柒拾伍万。

    他打开电脑,查看华晨纺织的债权人,排在首位的还是那壹佰叁万的债权人。

    吴副院长说:“债权人有排位顺序,譬如:你们账户上的壹佰柒拾伍万,先用于偿还第一债权人的壹佰叁万,多余的部分,会被第二顺位的债权人划走。”

    他打开电脑,读出第一债权人的名字,林杉听着耳熟,他想起来这位债权人在县法院起诉期间,是林杉作为委托代理人与其做的庭前和解。

    和解归和解,老邬向来就是说话不算数,视法律文书也形同儿戏。让他兑现承诺,除非你把他逼到墙角,刀架在他脖子上。

    这位债权人挺能豁得出去。他先把庭前和解的过场走完。接着就走强制执行。

    由于他的债权,是老邬和荆明做得担保。所以他直接冲着老邬使劲。他在疆内聘了个律师打官司,在内地聘了个律师走执行。

    老邬虽说办了假离婚,转移了名下房产,但由于离的时间太近,仍被对方律师捕捉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冻结了他的一套房产。

    到了这步田地,老邬除了自保还是自保。企业利益以及管理团队的利益都不在他考虑范围。

    当时,老邬还有半拉子自主经营权。譬如各类落地花、下脚等等。每月有近贰拾万的收入。他用这些钱还清了后边的捌拾万。当时,他们没通过法庭,算是私下和解。

    林杉满脸疑惑地望着荆明,意思说:“这位排名居首的债权人,他的钱不是已经还清了吗?怎么还封着我们的账户?”

    荆明说:“这是个策略。把他的钱还清后,还让他继续封着账户,这样后边的债权人动弹不得!”

    吴副院长说:“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既然已经还清首位债权人的钱,且账户还没有解封。恰好可以利用这个契机,与这位债权人协商,让其申请强制执行把钱划走,他再把钱打给你们。”

    吴副院长这么一说,林杉、荆明、邵青云眼前一亮。这个法确实妙。若此法行得通,这壹佰柒拾伍万元中,至少有壹佰叁万能弄回来。这绝对是及时止损的最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