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邬遁逃回dz市。他的诸多私人物品还弃在wl县。俟安全到家后,随即要自己的私人物品。
他先与老钟沟通,后与林杉沟通。双保险起见,与林杉沟通的同时,又与关河沟通。老邬做事就爱如此,颠三倒四,绕来绕去,对谁都不放心。
这件事,林杉不愿染指,关河也不愿掺和。但老邬的私物不寄走,老钟无法搬进总经理室。办公室不能总是空着。
五年来,在老邬英明神武的领导下,华晨的诉状如漫天飞雪,似乎将来也终年不化。
林杉想:老邬虽已遁逃,但他仍是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法人。尤其这个“法人”,是件紧箍咒样的法器,债权人们念念咒语,他就头疼。作为综合办主任,将来这些烂事,脱不自己了去联系老邬。所以还得保持联系,不宜撕破脸。
不在当下事上计较。老邬自作自受,自有孽缘恶果在不同的节点上等着他。至于命途若何,要看他在多大程度上忏悔,救赎,还债。
将眼光从私愤上移开,内心的障碍自通。林杉决定物还原主。林杉通过别的途径得知:老邬遁逃前,已将大宗物件和细软走物流箱货运回内地。这次所寄之物,除了一个拉杆箱,两个背包,再就是总经理室的私人物品,无非书籍、证书等。
这些物件之所以没来得及带走,是因为老邬走得狼狈,神秘莫测。当时债权人阮总和内地债权人们缠着他,一个是要钱,一个是要还款协议。老邬明白:总经理室的东西不能动,动则打草惊蛇,被发觉后难以脱身。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老邬看谁都像阶级敌人。平素最亲近的林杉,此时已反骨倒立,满身逆鳞。他看林杉,就像个策反的头头。
但他不说他干得那些缺德带冒烟的脏事。他不说陪着他干了五年,这些为华晨纺织殚精竭虑的弟兄们,被他坑得有多惨。
若华晨此时破产,大家七八年的血汗钱将付之东流。大家对老邬的共识:谁与他走得近,他就坑谁最狠。
确实如此,对林杉来讲,若公司现在停摆,他将因为网贷的事,另外拉下拾几万的债务。还有,在老邬的极力怂恿下,林杉出任新注册公司的法人。当前此公司已涉诉,业已无法注销。未来,林杉有可能面临“限高”的风险。
你说林杉能不恨老邬!与老邬四处造孽、寡廉鲜耻的行径相比,林杉如此对待他,就是以德报怨,可谓君子坦荡。
林杉想通后,决定将老邬的东西寄走。恰好老钟为这事找林杉商量。林杉表明态度,老钟挺高兴,这相当于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否则他夹在老邬和林杉等人中间很难受。
老钟情商高,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在老邬与这群人之间,他宁可得罪老邬,也不愿得罪大家。
他将此事交给林杉处理。
老邬上午又打来电话,足见其心理何样忐忑,他怕迟则生变。老邬办事就这么个德性,急三火四,没有个沉稳劲,尤其遁逃前后的几个月,已是慌不择路,无心恋战。
林杉找来办公室的几个巴郎子。哪些东西是老邬的,哪些东西是公司的,一一指给他们。然后打包装箱,联系物流寄走。
在物流费上,林杉与关河沟通过,俩人意见出奇一致:物理费让老邬自己出。到付。不能再便宜了这个小人!
办公室的几个男孩正忙活着,老邬又打来电话。仍在追问自己东西。他在关河那里碰了钉子,这次算是缠上了林杉。
林杉说:“这件事钟总已交给办公室的几个小孩,估计明天会走物流。”
老邬嗫嚅着,又像是自言自语:“奥,钟总将这件事交给了几个办公室的小孩,按说......,应该交给你才对......。”林杉再也不想与他废话。把事说明白后,随即挂了电话。
别看老邬怀疑林杉是带着内地债权人造反的草头王,但到了真事上,他还得找林杉。
打个比方,他若置身茫茫瀚海,在沙漠里气息奄奄,需要一口水续命。此时,华晨纺织的四十几人自其身边迤逦而过。老邬想讨口水喝,假如这些人中能施舍自己喝水的只有一人,那么这个人肯定是林杉。
老邬在试探林杉,试探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获悉林杉拟安排人给他寄物品后,他得陇望蜀的劲头又上来了。
下午,他又给林杉发微信:“文件橱下边暗格有几个茶饼,烦请一并寄回。”
“操!这个老混蛋,没落到这步田地,还如此厚颜无耻。”林杉骂娘。老邬若说:“林主任,橱子暗格里还几个茶饼,你拿走两个泡茶喝,其余的给我装箱寄回来!”林杉心里还好受些,他妈的,他致死想得还是他自己,心里从没装过别人。这是林杉对老邬极其鄙视的原因。
林杉作为办公室主任,忠心耿耿地伺候了老邬五年。老邬知道林杉不喝酒,不吸烟,知道他喝茶。所以烟酒他交给林杉存放于库房,但从不把茶叶交给林杉存放。茶叶方面,他防着林杉。
那年春节前,财务处为了打点金融部门,自南方购入一批红茶。打点完客户,还剩下两盒,一直在库房里放着。林杉喜欢喝绿茶,不习惯喝红茶,也不动这些东西。
后来,公司餐厅包厢里需要招待茶,林杉拿过去陆续用完。
某天老邬神经大条,突然想起来这几盒茶叶,找财务处荆明要,荆明又找林杉要,林杉将情况给荆明说清楚,让荆明给老邬讲清楚,免得他老是惦记库房里还有茶叶。
华晨纺织没有招待茶,纵使老邬手里的茶叶堆积如山。综合办来了客人,林杉用自己的茶叶接待。林杉喝得茶,无非是低档的日照绿、碧螺春、龙井。
每隔一二年,他就换一种茶叶喝。因为喝茶也有口味疲劳。林杉喝过三四年的铁观音,不知何种原因,后来闻到铁观音的茶香就过敏,生理上就有排斥感。
用自己的茶叶招待公司的客人。林杉这种做法,在老邬看来不可理喻。是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做作。
偶尔老邬到综合办,也拿起林杉的茶叶盒,打开看看茶叶的品相,嗅嗅,发现果真是些低档的绿茶后,又面无表情地走了。
南方的机配件供用商、下游客户,经常给老邬寄茶过来。皆上好的绿茶、红茶、普洱。他的宿舍,办公室的书橱暗格,甚至茶几沙发前后,就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叶。
老邬把这些视为私物。他宁可坐视茶叶过期,也不分给两个副总或林杉。
抽风似的,他将过期的茶叶送给企管处的易金。在他看来,易金头脑简单,好利用,小恩小惠,就能让他好长时间听话。
至于两个副手和林杉,俩副手胃口大,源于权责利分配不均,矛盾业已几重难返,给不给茶叶都一样。林杉是自命清高,在这方面有洁癖,他不爱粘便宜,仿佛粘了便宜会遭报应。这样的傻瓜,不用管他。不给好处,不喂草,他还能像马儿一样跑,这样的好马,由着他跑去。
其实老邬走后,林杉处于好奇心,偶然打开总经理室,看看他留下的东西。发现文件橱的暗格,放着五六盒茶叶,绿茶,普洱,红茶。外面用精致的木匣装着,内部软装丝滑,定是价值不菲。
老邬的为人,尤为可恨。
过去,林杉曾陪着老聂去南方出差,客户送给老聂几盒好茶。当然,客户很会来事,不会让林杉空着手,也会见者有份。行旅中,茶叶自然全都由林杉背着。乘飞机,坐火车,林杉将这些茶叶背回来,然后一股脑地交给老聂。
林杉临出门,老聂手上拿着两盒茶叶追出门来,说嘛也要让他拿上。林杉自然不要。老聂的做法,令其心安理得。
老邬与老聂比,大不一样。关河与老邬出差,回到公司,客户送给关河的那份茶叶,老邬过后也会要过去,冠冕堂皇的理由:“作招待茶”。
关河对林杉说:“这就是老邬人性深处的贪婪!”
所以后来关河与老邬反目成仇。恰逢伊棉托管华晨,借势将其架空。这也是看透其极端利己的卑劣,对其彻底失望后的报复性反击。
林杉想想老邬,如此德不配位的一个人,喝不花钱的好茶,坐真皮沙发,足不出户,天天盘算想的自己的小心思。
最可恶的是,作为办公室主任,公司招待茶还得林杉自掏腰包。如今老邬已人走茶凉,按说,他的东西,林杉能物归原主已是仁至义尽,这事若让易金等人知道,非得给他扣住不可。如今他还想着要那几个茶饼,可谓沾光没够,无耻之极!
林杉越想越生气。“茶饼!你他妈的还想要茶饼?门都没有!”他打开书橱暗格,找到那几个茶饼,用纸张包了包,拿到自己办公室放到不显眼的角落,俟下班后,拿到自己宿舍。
这是林杉干综合办主任七八年来,第一次将他人之物据为己有。多年来,他守身如玉的清高破防了。他以这样的方式报复老邬,快意恩仇!
五年来,也许老邬就是抓住林杉迂腐善良的软肋,以高大上的借口诱惑他,利用他,戏耍他,让其成为自己里挡外遮的垫脚石。
可悲的是,林杉被他的假象迷惑。因为在某些具体的事情上,他确实无法判断:那一时那一刻,坐在真皮沙发上,满口仁义道德的老邬,是在为华晨救死存亡,还是在为自己蝇营狗苟。
宿舍内,林杉每晚泡一壶普洱茶,茶汤酡红清亮,茶香绵柔绕口,确是上好的普洱茶。茶是好茶,无贼腥味。懂者自懂,饮者不分贵贱。
林杉将老邬的茶据为己有,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林杉这所谓的报复,也就到此为止。有些事无需纠缠,想他一下,都是能量的浪费。
老邬自有命中劫数,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