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民渠北侧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十三章:事故·处理通报
    老郝开车不到一年,像交通违章,刮刮蹭蹭,都是小事。老郝还出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事故发生后,老聂吓得不敢坐他开的车。

    某天下午,老聂打的到公司上班,林杉等人感觉纳闷,恰好老聂叫林杉到他办公室。

    老聂睡眼惺忪,打着哈气,看来是午睡没有休息好。林杉进屋后,他开始破开大骂老郝,说老郝脑子进水,神经有问题,皮卡车又发生了交通事故。这已不是第一次!

    林杉不知发生了多大的事故,看老聂痛心疾首的样子,不是皮卡车已报废,就是老郝已报废,或是两者均已报废。

    林杉赶紧追问:“事发现场在哪?老郝他人在哪?要不要送医院?”

    老聂说,“你叫上几个人过去看看,他就在厂房西北角附近,他自己说人没事,前挡风玻璃全部碎裂。”

    林杉叫上王光殿和武文璋,跑到厂房西北角附近,果见皮卡车停在花池里,像匹一度神志失常的野马,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后,卧在那里喘息。

    一条深深的车辙,从三十多公分高的马路石上碾过,扎在泥土疏松的草皮上。车头距厂房北附房的墙体只有一扎距离。想想都后怕,若老郝在花池里还刹不住车,老聂就不是派林杉等人过来看老郝,而是亲自过来给老郝收尸。

    老郝恓惶地站在那里,不缺胳膊不缺腿,脸上身上不见任何异样。王光殿和武文璋都是老司机,他俩分析了半天,都还原不出老郝出事的过场。

    如此宽的东马路和北马路,只是打打方向盘拐弯的事儿,老郝却给能成了交通事故。排除老郝精神分裂式的自杀倾向,排除转向拐弯的技术难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老郝拐弯时失意。

    再看皮卡车,前挡风玻璃全部碎掉,司机上方的车顶,不知被什么东西向外顶出个凹坑。车轮等处有没有问题,仅从外观上看不出来。王光殿和武文璋分析,凹坑应是老郝用头碰的。能用头把车顶撞这么坑,仍说头没事,估计这哥们练过铁头功。

    林杉问老郝身体,老郝说身体没事。他好像刚从惊吓中走出来,脸色苍白,沮丧,语无伦次。让其回顾事故过程,他颠三倒四,支吾不清,直说拐弯时恰好接了个电话,大脑走神......。

    皮卡车缴了全险,维持现场,静候保险公司。老郝开车一年,与保险公司混得熟,全是处理交通事故建立起来的关系。在别人看来,需自掏腰包的车损,他也能走索赔渠道。这是老郝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真功夫。

    老郝开车频繁出事,老聂怕哪天自己被他填进去。老郝接送他回家,自觉腾空副驾驶位置,躲到司机身后最安全位置。纵使这样也不放心,既不放心自己的安全,也不放心老郝的安全,他怕老郝真的哪天“交代了”,他怎么给老郝的家人“交代”?

    老聂动了不再用老郝当司机的念头。私下里他先给老郝商量,老郝死活不同意,老郝又拿出那副眼巴巴的可怜相,弄得老聂心又软了。

    人都有感情。别管怎么说,老郝早出晚归接送老聂,回到宿舍食堂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老郝听话,躲着老杨、林杉等内地人员的眼,没少给老聂办私事。尤其聂嫂生病住院一个月,多半是老郝在医院里伺候,说句实在话,老郝的爹娘生病住院,媳妇坐月子,他也没这么用心伺候过。

    过了一段时间,老聂思前想后,觉着还是不能让老郝当司机,他出的那些交通事故既蹊跷又邪乎,当断不断必留后患,别说老郝把自己“报废”了,就是把自己整残了,自己也会窝囊一辈子。但自己又碍于情面,老郝三说六不听。老郝也自恃私交甚笃,在老聂面前撒娇耍赖,甚至怂恿聂嫂讲情。

    老聂转念一想,转手把此事交给杨林盛和林杉去处理。不让老郝再继续开车。林杉找老郝要车钥匙。老郝推诿敷衍,钥匙就是不交给林杉。

    杨林盛看不惯老聂的专制作风,也看不惯老郝的高射炮眼珠,除了总经理,其余全不放在眼里。杨林盛与林杉一合计,决心借此收拾老郝。

    林杉打电话让老郝到综合办,老郝迟迟不到。老郝一直拖着不交钥匙,他希望再缠磨老聂几天,可能老聂回心转意。但林杉不给他时间,令其速速上交车钥匙,片刻不等。

    老郝不照面,林杉正生气。隔着窗子,却见老郝急匆匆向办公区。老郝进入楼道,并未到综合办来,林杉站在楼道里,见他影子一闪,径直奔向总经理室去找老聂。

    林杉火上顶门,直接跟了过去。来到老聂办公室,亦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老聂坐在真皮沙发上,面无表情,喷云吐雾。老郝站在他的右前侧,满脸焦虑,不用说,他还在试图说服老聂“收回成命”。

    老聂这次是铁了心。且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大家都在看着他,一个三魂六道的老郝都拿不下,何以统领团队?何以管理全厂?

    屋内气氛凝滞。老聂和老郝都不说话。林杉坐在双人沙发上,开始质问老郝。

    “老郝,皮卡车是你的?还是公司的?”

    “是公司的。”

    “既是公司的车辆,也就不是你的私物,为什么我管你要车钥匙,你推脱不给?”

    老郝不吭声。他看向老聂。指望着老聂替他说句话。老聂扭脸看着窗外。

    “不行就让他回去吧,这么不听话!”老聂这是说给林杉的,也是说给老郝听。他声音低沉,但有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赌气。

    这就是老聂最后的态度。老郝揣着的一线希望,就像抽完的烟蒂样被老聂摁在烟灰缸里。

    老聂的这句话起了决定性作用。林杉目光如炬,直视老郝。“把车钥匙交给我!”

    老郝动作缓慢,迟疑,不舍,最终还是很痛苦地把钥匙交给了林杉,就像把祖传的宝物卖给了古董贩子。

    林杉回到办公室仍气愤难平,他找到老杨说:“既然老聂把这事交给咱俩处理,咱就送佛到西天,坏人做到底,钥匙虽然要过来了,但是过程中生的气难受!给老郝下处理通报,借此修理修理他的目中无人。

    一拍即合,杨林盛非常支持。“通报写出来当即下发,事情也不要让老聂看,务必把生米做成熟饭。”他暗授机宜。

    林杉起草并发布处理通报如下:

    《关于对郝希锋的处理通报》

    “郝希锋,男,系公司综合办仓储管理员,兼职司机;近因频发安全事故,公司处于人身安全和生产管理多方考虑,经研究决定对其岗位职责做了调整:今后不再兼职司机,专注做好仓储管理。

    车辆交接过程中,他以多种理由扣押钥匙,虽经综合办多次催要未果,拒不服从公司安排。

    期间他还闹情绪,耍态度,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一方面,在正式场合向公司表达了“车钥匙与仓储全交”的辞职意愿。一方面,在公司组织相关人员真正进行仓储交接时,他又自食其言,表示“我未说过这样的话”,态度极不诚实,视组织谈话为儿戏。

    作为管理人员,郝希锋拒不服从公司安排,尤其是在对待组织态度上:不严肃、不诚实,表现出隶属管理关系不清,组织纪律观念淡薄,工作作风散漫。对此公司依据相关管理制度,对其作出如下处理:

    1、于5月27日前写出深刻检查交综合办。

    2、对其经济考核伍佰元。

    3、让其暂留仓储管理岗位,公司视其表现再做相应调整。

    华晨纺织科技有限公司

    某年某月某日”

    老聂在出差的路上得悉自己被免职。其实他应该早就知道集团要对他动手,只是不知具体时间。

    因外在班江川带着老邬来接替他的一个月前,班江川的第一副手隋中岳突访华晨,他在华晨住了两晚。老聂带着中高层轮流作陪,林杉参与了头晚的接风酒。当晚,老聂与隋中岳推杯换盏,语带双敲,暗含杀机,还未撕破脸皮。

    第二晚叫饯行酒,林杉不当场。后听王光殿、邹之星说:“当晚酒宴气氛极不正常,隋中岳在酒桌上指桑骂槐,都骂娘了。最后不欢而散。”

    隋中岳是佳德集团的二号人物,说句话班江川也得考虑考虑,说不定他这次来,就是通过与老聂的接触,为班江川最后的抉择提供佐证。

    老聂出差走得张皇失措,企管副总老杨和生产副总郁永嘉均不知情,早例会,总经理室锁着门。俩人将林杉叫过来,问老聂是否告知其出差?林杉摇头。林杉反问他俩,他俩亦摇头。最终,仨人相视而笑。

    老聂走的莫名其妙,疑窦重重,用杨林盛的话说:“老聂这趟出差,仓促的就像卷铺盖卷逃跑!”

    老聂返程那天早晨,林杉、王光殿、邹之星起了个大早,他仨去给老聂送行。

    仍是老郝开车送他和聂嫂。几天来,老郝帮着他,早已将大块的行李寄回内地。老聂把林杉让进出租房,指了指卧室的一张双人床,说除了这张床在他走后搬到宿舍,余者皆为私人物品,他已安排老郝与房东办交接。

    聂嫂养了十几盆花,青枝绿叶,翠色欲流,全都送给了老郝。目送皮卡车载上老聂夫妇驶出“兰宫新城”,林杉对王光殿和邹之星说:“老聂在华晨纺织叱咤风云两年半,就善待了老郝这么一个人!”王、邹俩人沉默良久,异口同声:“还有重量级的艾魅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