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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渠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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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女轮班·离别醉欢
    “华晨厂房开始施工”。消息传来,群情振奋。这意味着,项目已落地,悬着的心可安。

    喜讯很快在学员中传遍。历经仨月磨炼,无论是管理团队,还是学员,皆有所成长、成熟,外派培训渐入佳境。

    未来可期。也许过不了多久,在wl县城南产业园,五万多平方米,粉墙蓝顶的华晨厂房,横卧于人民渠北侧。

    学员们将回到伊犁河谷,走进这家建于家门口的纺纱企业,宽敞的厂房,长长的车弄,经天纬地里,率先完成自农民工向产业工人的蜕变。

    怀抱美好,憧憬未来,自然就有了动力。学员中,请假的少了,违纪的少了,连无病呻吟的“长期病号”们,也偷偷去上夜班了。

    外派培训,进入前所未有的正途。

    心情大好,始思饱暖。每逢周日,女轮班们,就在五楼宿舍包水饺,佐以熟肉、凉菜、散酒,男女十一人,聚于一室,浅酌,微醺,醉欢。费用aa制,均摊。

    女轮班有五人,均在45岁上下。年龄最长者,体态丰腴,面带苦相,沉静少语,叫黄春燕。年龄次之,丰乳肥臀,肤糙无光,叫金小凤。年龄最小的,短发齐耳,高声亮嗓,体胖走形,叫王玉莹。剩下的两位,算是五人中颜值担当,长发垂肩,凸凹有致,伶俐善言者,叫关丽红。最后一位,性直率真,体态风骚,肤色稍深者,叫何春花。

    做饭时,男女都忙活。若人手多,老梅和林杉袖手旁观。饭菜上桌,摆放妥当,老梅居中而坐,大家逐次坐好。1张上下铺的平板床,权充“饭桌”。

    男人中,老梅不喝酒,可饭时话多,爱老生常谈。林杉专注吃饭,间或挑逗大家几句,以资活跃气氛。王光殿、武文璋、田嘉木、李清波均善饮,三杯酒下肚,不待别人劝,即主动找人敬酒。

    女人中,陪酒的只有关丽红和何春花。余者非不善饮,而是不想喝。大家私下里说,黄春燕和金小凤都是“斤量”,论喝酒,堪称女中豪杰,万人敌。

    对于老梅和林杉,这种滴酒不沾的人,酒桌上自然是枯坐无趣,吃饱了即离席。下半场,四男五女觥筹交错,喝成什么样?不得而知。

    周日中午,水饺下锅,满楼香气缭绕。林杉置身一楼,都能闻到五楼烟雨般的大肉香。

    “梅总,这样不妥,我们要尊重学员们的民族风俗。我建议:今后包饺子用素馅,大家实在馋得慌,包牛肉或羊肉馅。我们保证做到:大肉不进宿舍。”林杉给老梅提建议,他欣然同意。

    林杉将此事给大家一说,大家也通情达理,表示无异议。自此,管理团队只吃素馅水饺,直至外派培训终结,大家离开奎屯前,再没吃过大肉。

    六月中旬某日,老聂给林杉打电话,令其速返wl县,把财务副总普时英送回内地就医。

    同时,老聂把电话打给老梅:鉴于厂房施工何时竣工何时达产尚不确定,但培训不能无休止进行。可否考虑,择日终结外派学员培训,全部学员返wl县家中待岗,俟厂房竣工设备安装后,再通知到厂上班。

    老聂将此意见交给外派领导小组讨论,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此做法是否妥当?这事上,老聂展现了鲜有的民主作风,估计是怕承担责任。

    培训领导小组意见分两派,以王光殿、武文璋为主,认为:学员解散返家,用人时断难召回,此做法会造成大量人员流失,外派培训历时仨月,耗资几十万,付出大量人力物力,将面临血本无归的危险。

    另外一种意见以林杉和老梅为主,认为:外派培训已达成预设目标,再继续培训毫无意义,且百十号人异地他乡,天天吃喝耗度巨大,成为企业经济负担。虽说学员回家待岗,返厂时人员流失大,但也是无奈之举。

    最终,培训领导小组权衡利弊得失,达成统一意见,决定:结束外派培训,三日后大队人马开拔返回伊犁河谷,当即定准行程。

    鉴于林杉急事在身,明日就要走,老梅提议在饭店安排一桌饭。一层意思是给林杉践行,一层意思作为庆功宴,为外派培训画上圆满句号。

    大家欢呼雀跃。

    林杉破例借上武文璋的“合资”自行车,去镇上最负盛名的酒行,沽上好的散酒。

    大家开怀畅饮。

    老梅和林杉,素日滴酒不沾,也破例喝了啤酒。三个月来,大家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辛劳、委屈,终在今日如释重负。

    席间,武文璋又是诗朗诵,又是唱歌,可惜没带口琴,若有必独奏一曲。几个女轮班兴致盎然地跳起交谊舞。

    一桶二斤装的散酒很快见底,接着又打开一桶。除了老梅和林杉,其余四男五女,再次喝到不分男女的境界。

    喝到下半场,关丽红与武文璋搅酒,你喝一杯,我喝一杯,较上劲。林杉以局外人观之,俩人工作中可能有过不快。酒逢知己,冰释前嫌。

    何春花与田嘉木挨着,俩人自始至终,交头接耳地说话,举止亲昵,软语呢喃,形同恋人,林杉也不往深处想。

    黄春燕和金小凤,不显山不露水,杯中酒时有时无,既不多喝也不少喝,但气吞山河之势,无人敢惹。

    王光殿和李清波是壹棉老前纺,酒风酒风彪悍,酒后话多,酒到八成,啰啰不清,啰啰不完。

    老梅借口有事提前离席,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林杉掌控局面,别让大家喝多。林杉是饮中饭袋,等同酒盲,酒喝到什么程度,该出手制止全无概念。

    待到他看出不对劲,为时已晚。他赶紧圆场,好说歹说,结账散场走人。

    林杉走到半路,田嘉木打来电话,说武文璋和关丽红喝多了,已烂醉如泥,须派人把他俩弄回宿舍。

    “派人?”,派什么人。不能派学员,不是什么光彩事,会给团队形象抹黑。能派的,只有林杉自己,再加上个半醉半醒的王光殿,李清波和田嘉木,能自己摸回宿舍就烧高香了。

    林杉和王光殿原路返回,赶至路口拐角,正遇武文璋坐在马路牙子上痛哭流涕,边哭边说,虽思维散乱,逻辑不清,言语含混,林杉还是听懂了片言半语。

    哭诉的大体意思是:奎屯仨月,栉风沐雨,磨难重重,自己披肝沥胆,公而忘私,殚精竭虑,个中苦难,何人能解?

    林杉一番劝导,直到他冷静下来,俩人一边一个架着他,朝宿舍方向走。十分钟的路,走了半小时。直到把武文璋扶上床,脱掉鞋,把吐酒的脸盆,放在触手可及处,这才松了口气。

    气未喘匀,黄春燕又打来电话,说关丽红醉卧在某某路七扭八拐处,不省人事,速去接人。林杉大惊,不敢怠慢,叫上王光殿直奔现场。

    到了现场,但见关丽红四仰八叉地躺在道边的花砖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腰际露着半截子白花花的肉。右脚鞋子脱落,搁在身边。

    幸有黄春燕陪护左右,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得想法把人弄回去。醉成这个样子,架着走已不现实,抬着走也不是办法,打的走司机拒载,最好的方式就是背着走。

    林杉看看王光殿,意思是你来还是我来?王光殿打小干力气活,肩宽背厚,底盘敦实。林杉打小养尊处优,长胳膊细腿,体质文弱。

    王光殿不遑多让。仨人帮着为关丽红穿上鞋,扶着她先坐起来,架起身子,王光殿蹲在地上,让其趴在后背。一人背,俩人扶,向宿舍走。

    好在不远,好在王光殿满身力气,若真让林杉背人,不出五十步,就会雷趴下。

    把人背到宿舍容易,难就难在还要把人弄上五楼。关丽红身材高挑,体重下不来140斤,若让王光殿背上去,着实难为他。二人一合计,决定把她架上去。

    鉴于她已不能走路,需脚不沾地。二人一左一右,将其胳臂架在脖子上,外侧的手抓牢她的手,各腾出内侧的一只胳臂搭成手联扣,托起关丽红的屁股,一气呵成送至五楼。

    人放到床上,林杉让黄春燕和金小凤,熬些醒酒汤给她喝下去。临出门,又叮嘱她俩,夜间少睡会儿觉,轮流照顾好她,若下半夜还不见清醒,就赶紧打电话。

    回到宿舍,老梅还没睡,情况皆知悉。他一个劲地埋怨林杉,埋怨他没有掌控好局面,以致好事办成了坏事。幸好没有大的闪失,若真弄出其它乱子,给“外派培训”画的这个“句号”,就不再是圆满的“句号”,可能是破折号,可能是感叹号,也有可能是省略号。

    林杉虚心地接受了老梅的批评。想想,明日就要与老梅等人分开,重新面对老聂和艾魅虹,不知如何改善关系。一时心绪芜杂,情怀缱绻,竟有些难舍难分。“该来的总要来,该面对总得面对。”林杉自言自语。

    回到阔别已久的wl县,回到久违的宿舍。

    先去见老聂,老聂说:“老普病得不轻,让他进医院,他也不去,现在整日卧床不起,再拖,我怕出事!让你回来,是让你把他护送回家。恰好你也离家快四个多月了,就着回家看看。”

    “你再去看看老普,做做明天路上的准备。老普与你回去的机票已经买好,算出差,公司报销。”老聂说得入情入理,有情有义,林杉挺感动。

    林杉推开老普的宿舍,被房间的情形惊住。老普是老壹棉人,林杉也是,工作上虽无交集,但彼此熟知。印象里,老普若出演《西游记》里的沙和尚,形神兼具,不用化妆。

    再看室内,包装袋,塑料袋,碎纸屑,遍地都是。床上躺着个人,瘦削不堪,人已脱形。听见门响,他从昏沉中睁开眼。四目相视,林杉没能认出他,但细看眉眼口鼻,又是印象里的老普。

    老普想坐起来,林杉按住他不让动。问“普总,你好些了吗?”

    “连日吃不下饭,就成了这个样子,浑身无力,估计是糖尿病复发。明天到家就去住院,路上还得让你受累。”老普幽幽地说。

    两侧的床头柜上摆着几只碗,大都空着。某碗里,盛着几粒干瘪的葡萄,某碗里盛着几口稀粥,看来是喝剩的。十几只苍蝇,落井下石地在老普头顶耳侧,嗡嗡乱飞。林山差点流泪。

    他找了支蝇拍回来,边宽慰老普,边“噼里啪啦”拍苍蝇。又说了会话,帮他把行李略作整理,约好起床出发时间,就退了出来。

    为方便交通,公司新购电动车一辆,大家戏称“华晨第一车”。回家前,林山想去看看厂房施工。邹之星用“第一车”载上他来到工地。

    三栋宿舍楼并排矗立。厂房尚在正负零。惟西南一角,密密麻麻的脚手架,红砖空心砖,立柱钢筋,浇筑用的楼承板,预制模板,各类建筑材料,沿南附房逶迤堆满。

    这就是厂房施工!

    近150亩地,偌大个厂区沉寂太久,今日终于有了一线生气。仿佛星星之火,给人以燎原的希望。

    翌日清晨,林山早起。再看老普,比林山起的还早,用物行李已收拾妥当。

    出门前,老普拟与老聂、老杨打招呼,聊作道别。林杉看看点,尚是熟睡时间,没让他敲门。

    合伙人马明曦派车,把人送到机场。车在楼下等。天未亮,时间尚早,未惊动他人。阖楼上下,只有邹之星帮着提行李,把他俩送到楼下,送上车,送至门口,挥手作别。

    候机时,老聂打电话给林杉,问老普路上状态。林杉说,能自己走路,不用搀扶。老聂嗔怪老普走时不打招呼。林杉说,老普原有此意,是我自作主张,怕影响大家休息,没让他敲大家的门。

    “务必把老普护送到家,交给他的家人。路上他想吃什么,你就给他买什么!”老聂慷慨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