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了。”
听闻仲姜之言,嬴忌并不觉得意外,亦是丝毫不慌:“随我去见谒者。”
见过谒者,其并未急着前往章台宫,而是沐浴更衣,穿戴整齐,且稍作准备后,方才在卫士护佑下乘车出发。
马车中,嬴忌神情平静,双眸紧闭,身体随着颠簸晃动,脑海中设想着与始皇帝会面之情景。
唏律律!
不知多时,颠簸消失,马车停下,其睁开眸子,看向窗外身影:“行至何处了?”
“回公子,已至宫门。”
听闻此言,嬴忌略微舒展身体,随后起身,走下马车。
冷风袭来,凉意侵身,其裹了裹大氅,随后抬眼望去。
碧空之下,阳光洒落,宫门高耸,门卫森严,却遮不住宫门后那拾阶而上,登临天际的巍峨宫殿。
中心至高宫殿,仿若建在云端,高度差极大,简直不属于此时代之物。
如此恢弘建筑入目,嬴忌心神摇曳,有种难言之感。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登临至高,御极天下。
封建时代,建筑高度、形制皆有其意义,如此宫殿或许正是向天下黔首昭示始皇帝统御四海之身份。
嬴忌虽意外宫殿之巍峨,却也并未失态,收回目光,迈步间,于宫门郎中处验过身份,其独自步入宫墙。
一条足以容纳六驾马车通过的笔直石路通向远方过百石阶上的宫殿,两侧皆有卫士错落值守,再其后则是广场,足以容纳十万人以上。
眺望石路尽头宫殿,目测有一里之遥,如此距离,没有皇帝特许,皆需步行。
不去多想,嬴忌迈步前行,未至石阶前,则见数量马车停靠两侧,对此其并不稀奇,无非三公九卿,德高望重之人所有。
“小人见过公子!”
见嬴忌行至近前,早早等候于此之谒者急忙迎了上来。
“带路。”
点头示意后,嬴忌拾阶而上,来到廊中,并未走入正殿,而是在谒者指引下来到偏殿门前。
谒者进入禀告,得到允许后,其方才得以进入。
“斯见过公子!”
刚入殿中,则迎面走来一清瘦老者,须发黑中有白,见到嬴忌,面色如常地拱手行礼。
李斯?
回礼之间,嬴忌多看了此人几眼,与印象有些出入。
印象中,李斯乃是一位年富力强之人,不过,念及其出生年月,如今已是近古稀之年,这般形象才是应当。
秦汉时期百姓平均寿数不足而立,近古稀之年已是长寿,况且,六年后若非赵高陷害而亡,李斯寿数还会更长。
念及此处,又想到始皇帝刚过不惑之年,且寻仙长生,如此一来,其不立太子也就说得通了。
按下心中念头,进入大殿,放眼望去,此地陈设简单,最显眼之物是一张宽大几案以及旁边的几个木箱,还有那一堆竹简。
一个身着玄衣纁裳的男子端坐其后,眸光炯神,雍容轩昂,英武勃发,矫健魁伟,无形中散发着豪迈自信,君临天下之气。
此乃始皇帝也!
虽身为公子,但嬴忌对始皇帝却并无多少印象,一年之间,仅有祭祀之时方能远远观之,这般距离仔细观看尚是首次。
“公子忌,为何见君不拜?”
眼见嬴忌正视自己,始皇帝眼底闪过疑惑,面容浮现威严之色,清亮之声响起。
声音入耳,嬴忌顿了顿,随后整理仪容,躬身开口:“拜见陛下!”
虽在行礼拜见,但其言行举止却谈不上恭敬,更谈不上亲近,可谓敷衍至极,这让始皇帝一时无言。
身为皇帝,统御天下,身负黔首性命,其自知对子女多有疏忽,是以嬴忌如此态度,亦能理解,思索间,其表现出关切之意:“十七,近来可好?”
“嗯?”
听闻此言,嬴忌心中生出问号,这是何意?
心念之间,其抬头目视始皇帝,对视片刻后,目光落在殿中宫娥、谒者身上:“请陛下屏退左右。”
眼见嬴忌如此举动,始皇帝眉头微蹙,其虽对子女关注甚少,但亦感觉眼前十七颇为奇怪,沉默间示意左右退下。
“陛下,余下之人是否绝对信任?”
大殿中虽无一人,但嬴忌却如此对始皇帝问道,却是其感知中此地还有数人隐藏。
此言一出,始皇帝眸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目光落在嬴忌身上,想要看穿其心中所想。
“不久前,我觉醒了前世记忆。”
见始皇帝不发一言,嬴忌也不纠结,选择了自曝。
“前世记忆?此乃何意?”
闻嬴忌之言,始皇帝眸光闪烁,想要具体确认。
“正如陛下所想,我上一世乃是两千多年后之人,死亡后转世投胎至如今时代,不久前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
嬴忌尽可能通俗地解释:“此事的确怪诞,但我所言皆为真实!”
“如何证明?”
这般离谱言论,若无真切证据,始皇帝很难相信。
“此事易尔!”
面对始皇帝质疑,嬴忌十分自信地断言,稍作思考后开口:“陛下可在服金丹求长生否?”
这事虽未大张旗鼓,但也不算隐秘,嬴忌知晓,始皇帝并不觉得奇怪:“何意?”
“金丹有毒!”
对上始皇帝灼灼目光,嬴忌神色平静,言语平淡,不待其发怒继续开口:“此事容易验证,寻找鸡鸭等微小之物,让其食之,观察些时日即可。”
“另外,觉醒前世记忆后,华夏往后两千数百年历史皆在我胸中,陛下尽可问之。”
掌控空间,身负两千斤之力,更有十倍增幅精神念力,诸般因素加身,嬴忌行事并无多少畏惧。
“我大秦传多少世?”
消化着嬴忌所言,始皇帝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
听闻此言,嬴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果然开国皇帝最关心的还是王朝命运。
略作沉吟,随后其一脸认真地看向始皇帝:“大秦二世而亡!”
“大胆!竖子安敢咒吾大秦!”
嬴忌之言入耳,始皇帝立时大怒:“来人,将此妖言惑众之逆子关入大牢!”
然而,始皇帝声音落下良久,殿外郎卫却无一人进来,且出现如此变故,殿中隐蔽影卫竟亦无人现身!
“你”
如此脱离掌控之事出现,始皇帝心中大惊,立即起身,拔剑警戒,此等事自真正掌权以来还从未出现过。
“陛下勿惊,儿臣并无恶意,只是不想让人打扰而已。不过,我所言句句属实,今日先到这里,陛下可先令人验证金丹,得到结果,之后再谈不迟。”
言罢,嬴忌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去。
不过,刚走出数步,复又转身:“陛下,今世我乃公子,不会对您不利,是以,还请莫要行后悔之事。”
“尔在威胁朕?”
“非也,陈述事实而已,我欲与陛下畅谈一番,奈何今日时机不对,改日吧。”
言语间,嬴忌向前行去,只见其身体逐渐脱离地面,越来越高,随后又渐渐降低,行至门前复归地面。
之后,其跨过门槛离开大殿,只留下身后满脸怒色逐渐消失,目光变得诡异的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