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看着躺在地上仅剩一口气的女人哭喊着。
一农舍之中,两蒙面大汉站在一血淋淋的女子旁边,刀还滴着血。
“可惜了,这么俊俏的女人。”也不知是谁说出的这一句话。
“那也轮不到你。”稍瘦矮的那个举起手上的屠刀就要向孩子砍去……
那手停在空中却挥不下去。
“你拉着我干嘛?这女人已然死了。你想奸尸啊!”
“我没动你啊!”同伴很是莫名其妙。黑夜中,徐徐的月光映照下,还是可以依稀可以看见一只手举在半空中。
“什么东西?”那同伴叫嚷起来。
“小声点,你别惊动左邻右舍。”稍瘦矮的大汉说完,才觉出不对劲来。
“你的手上……”同伴指着那只手臂说:“有一团东西。”
夜色中隐隐可见那团东西,由虚变实——竟然是一只手的模样。
接着那手臂竟自动挥舞起来,朝着这人就是一把掌扇了过去。
这人身子一倾,倒向了同伴。两堆肉撞在了一起,各都惨叫了一声。
只是这叫声未停,两人又同时喊叫起来。面罩脱掉,两脸四个面全是红通通的,好似喝了烈酒一般。
这样重复了两三次。这两歹徒的脸都不知该往哪边偏,只能静静地任它——这不知是何物的东西,扇打。脸上满是惊恐。直到两人的脸都肿了起来,那东西才消失不见。
“孩子呢?”两人都意识到了,很久没听见孩子的哭声了,往尸体身上一看,孩子却不知何时已然不见了。
“有鬼啊!有鬼。”稍瘦矮大汉先站起来,往外跑。那同伴也不遑多让地奋起直追,一着急碰着门,磕出血来,却哪顾得痛,身子似陀螺般转了一圈,踉跄着跑出了屋。
两人边跑边喊着“有鬼”,这一下真把左邻右舍惊动了。
一道暗影闪进了一处山洞。只见他一手抱着一团东西,一手往地上一指。一条线似的东西划空出现,一堆柴火便燃烧起来。
这人是个中年大汉模样,手上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孩。
大汉看着怀中的孩子,坐在草席上。
“你就是胡绮娘的孩子啊。”大汉感叹了一声:“我来晚了!”
这孩子正是刚才那个孩子,此时已然哭晕了过去。胡绮娘就是那个被杀死的女人。
究竟是谁跟这农妇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呢?他丈夫,孩子的爹又在哪里?
十七年后。
吴家是闽侯县的大族。这吴老爷叫吴德今,十分的行善积德,远近闻名。
吴家大小姐叫吴婷君,长得婷婷玉立,花容月貌的。年芳十六,配了一门姻亲,不日就要过门。
此时吴婷君正心絮漫舞,不知道自己要嫁的人会是什么样,婚后该如何生活。
“谁……”话音未落,这吴婷君便瘫软下去。
少女闺房的窗户被打开,一道人影一跃而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速度,令他快速接住了吴婷君。
这人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扛起吴婷君,留下一封信,便夺窗而去……
丫环端着果盘走至房门,听见里面响动。
“小姐,小姐!”
见敲门无应,丫环便擅自开门,却发现主人不见了,四下望寻,发现书信。
吴德今拿着信,心中惶恐万分,惊慌不已。
那信写道:“姓吴的老匹夫,若想要回女儿,需将你从前所做恶事,公示于众。否则,你不仅会见到你女儿的尸体,此后你们家人还会一个个的消失。我留你到最后,再千刀万剐。”
是谁会如此残忍对付这么一位德高望众的乡绅豪族呢?
山洞里,一名男子将肩上的女人放下后,拿绳子捆住她,接着深吸一气,手掌一挥,抵在她的百汇穴上……
过不多久,吴婷君转醒,已是唇色发白,有气无力。
站在吴婷君眼前的是一个英武帅气的男子。看年纪也不过十八九岁。
“你是什么人?”吴婷君第一个意识是此人是绑票的匪徒,“你要伤害我,就什么都别想拿到。”
男子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自顾自地坐到木床边,怔怔地盯着火堆,过了好些时候才道:“你家的仇人。”
吴婷君冷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男子不懂这个冷笑。
“我们家能跟谁有仇?土匪、山贼、还是恶霸?”
男子听完后,嘴角一撇,饶有兴致的模样,站起身来,走到一旁,从水缸里舀了一勺水。走到吴婷君跟前,递了过去,“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吴婷君口就着瓢喝了起来,喝完说道:“那有什么重要的。你要什么才重要。”
男子见她颇有胆识,十分欣赏,坐了下来,回答道:“我要你爹的命。”
吴婷君精神一抖,高声嚷叫:“你跟我爹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他怎么就得罪你了?”
男子伸出手指,示意她小声点。
吴婷君恨恨地盯着他。
“你觉得你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吧。”
“不是我觉得,是全县的人都这样觉得。你也不打听打听。你真的知道你要杀的人是谁吗?不会是搞错了吧?”
男子站起身来,拿着水瓢放回缸中,幽幽而叙:“我叫屈恩,是个孤儿。这名字是我义父给我起的。我爹叫屈七郎,我娘叫胡绮娘。”
“胡绮娘?”吴婷君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想了想,记起来,她听人说过胡绮娘是十几年前乡里最美的女子。这引起吴婷君的好奇,可一打听,却没人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有的是确实不知道,有的是谈“胡”色变,避之唯恐不及。
“你听说过?”屈恩好奇地向她走去,见吴婷君摇了摇头,又继续说道:“我娘有个外号叫‘豆腐西施’。有一次他去给一大户人家送豆腐,便没有回来。我爹见我娘深夜未回,便去找那家要人。那家仆人说,我娘在他们府上有些事情,过几日就会回去。”说到这里,话停了下来,男子问:“你觉得我爹会怎么想?那人家为什么要留我娘住几日,却不让我娘出来见一下我爹?”
吴婷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撇过脸去,只道:“那后来呢?”
屈恩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爹能有什么办法。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想去报官。我爹的行动让那家人发觉了,他们便派人先行去给县老爷行贿。我爹这一告倒成了诬告,被县差一顿打,丢在了大牢里。
我娘回来后,见不着我爹,知道我爹去县衙不回,便去找那大户。
过了两天,我爹是回来了,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大夫看了也是直摇头。原来我爹的五脏六腑被打烂了,否则他又岂肯屈打成招?挺着一口气,就是想再见我娘一面。”
说到这,屈恩泪水盈眶。
吴婷君虽说不信,可谁听了能不动容?感觉好像是她做错了事似的,一阵拘谨,心中莫名地落下亏久。
“我娘差点疯了,憋不下这口气。她也跟我爹一样,没有什么办法,就跑去那大户门前闹,将那家老爷的肮脏事数落了个遍,引来了许多乡邻。
那晚,我娘便被两个贼匪杀死在家中。而我却被我义父救了下来。”
“这些事,你是听谁说的?你义父吗?”吴婷君看了看四周,问:“他在哪?”
“你知道我说的那大户人家是谁吧?你不相信,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的。”屈恩转过头,喉咙一扯,发出声来:“梁杏你出来吧。”
“梁杏?”吴婷君不敢置信地望向前方。
一道黑影从水缸后漫散开来,化出一个人形模样。
“梁杏,真是你!”眼前这影模样正是她家前几日失足落水的女仆,梁杏。
“小姐,你看得见我?”
“嗯。你怎么……你的灵魂怎么在这里?”这吴婷君是阴体人,天生就能视鬼见魂。
“让梁杏跟你讲讲她的故事吧。”屈恩本来是要以吴婷君为要挟,逼迫吴德今让他亲口道出自己的所做所为。可刚才有一瞬间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是老爷他把我带进后院厢房,想对我行那苟且之事。我不愿,在推搡中我跌倒了,一头磕向桌角。老爷怕被人知道,就将我扔进井里。我是被淹死的。”
吴婷君目瞪口呆。这让她怎么相信,她心目中如天般慈祥善良的父亲会像屈恩和梁杏说的如此不堪。
这时,梁杏的灵魂越来越淡,梁杏用着最后的力气说道:“小姐,梅子丫头可能跟我一样……”
梁杏的灵魂散成了薄雾,化为虚无。
“梁杏,梁杏!”这不是她所能挽留的。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灵魂脱体,七日则消。我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第六天了。她徘徊在井边,很迷茫,是我把她带回来的。”屈恩垂首怅然而道:“义父说,人的灵魂有两种归宿。一种是被超度,由阴使引导去往幽冥;另一种是寻找到阴盛之地,在世上化而成鬼。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你为什么也能见到灵魂?”
“因为我是道法者。”
“道法者?”
“以道成法,就是道法者。其实你也是。”
“我吗?”
“你师父是谁?”
“高弘。”吴婷君因为自幼身虚。吴德今便带她去拜了师,以强身保命。
“高弘是哪门哪派?”
“他是南方武盟盟主。”
“他不仅是南方武盟盟主,也是鬼医巫教的座使之一。”
“什么是鬼医巫教?”
“你没有听说过,我也没有见过。鬼医巫教很神秘。”
“那你怎么知道?”
“我义父说的。”
“你义父不会骗你吗?”
“我义父不是你父亲。”
“没有证据,我不会相信。”
屈恩伸手解开束缚。
“你要放我走?”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带你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