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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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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是春光明媚时(上)
    如果我们从黑夜里出发,在黎明之前到达终点,那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看一看这初升的朝阳。



    “你见过凌晨4点的太阳吗?”



    刘如意第一次听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个18岁的高中牲,高中时期班主任随口一说的毒鸡汤两年后正确确实实的发生在刘如意身上。但是很遗憾,在西蜀这个地方凌晨4点是没有太阳的,在卫生间洗漱完毕的刘如意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好凌晨4点。



    随后他走进卧室,床头的柜子上摆的是一张全家福。刘如意端起相框坐在床边,目光透过卧室的大门落在客厅的茶几上。明黄色的吊灯倒映在透明的玻璃茶几桌面,几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金色的落日也曾将它的身影驻足在同一个位置。



    几年前的那个周末傍晚,正如此前无数个周末的傍晚一样,老刘在厨房里往炖好的排骨汤中下冬瓜。妈妈正在站阳台和客户通电话,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让人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些什么。刘如意就安静的坐在茶几边上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蝙蝠侠前传侠影之谜。电影中年幼的布鲁斯韦恩正和他的父母从影院中离开,阴暗的小巷子里走出一名罪犯正拿枪指着布鲁斯韦恩的父亲。



    “砰”,老刘盛满汤的大碗放在了茶几上。晃动的汤面上几粒油珠正随波逐流,他们聚拢又分散,像是风雨中的浮萍。“刘玉树,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学弟又打电话来了。”



    “砰”的一声,老妈将滑轨玻璃门推到底,然后站在门口朝老刘说道。虽然老妈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温柔,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友善。原本老刘想随口吐槽一下,什么难缠的客户偏要挑吃饭的点打扰别人。闻听此言,老刘也只好干笑两声,用围裙擦了擦手。“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老刘看了一眼老婆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老妈没搭话,只是嘱咐刘如意早点吃饭,别等他们,他们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老妈就打开门,快步向楼下走去。见状老刘也是不多言语,扯下围裙,小跑跟上。



    刘如意看着挂钩上老妈没来得及带走的遮阳伞,只是安静的点头。当大人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做小孩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刘如意从小就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刘如意现在想来他当初就应该闹一闹,说不定爸妈一时心软就不走了。



    其实当麻烦找上门来的时候,无论你躲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你。所以不管刘如意怎么样闹,最后结果都是同样的。



    刘如意站在阳台,目送爸妈上了车。然后夫妻两人自那天以后连人带车都找不到了,警察局找不到,老妈常去的商场找不到,老刘常去钓鱼的钓点也找不到。就好像这两人从没出现过,就好似这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是一场梦幻。



    老刘他们的消失像是一场意外,其实也不纯粹是意外。老刘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譬如老刘在做饭的时候会让刘如意在旁边看着,会一边做菜一边教刘如意做菜的关节诀窍。比如说炒菜之前锅要先热,锅热下油,油热再下菜。说是什么做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做任何事,都要注意这些看似没有必要的细节。有一天老刘尝完刘如意做的菜后,拍着刘如意的肩膀说“有一天我和你老妈不在了,你也能自己弄一份儿饭吃,总不会饿死。”



    直到这些年来刘如意才明白所谓的细节,原来就是藏在这些不经意的言传身教里。



    刘如意将全家福放进床头柜,然后找了一张布将茶几盖住。这是老妈教的,她说这样家具上就不会积灰尘。他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罐汽水,“噗嗤”低温二氧化碳从易拉罐中喷发。空气中的水分子凝结成无数的小液滴,他们就这么悬浮在空气中,飘荡着,像是一层薄雾。刘如意关掉吊灯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气,薄雾被吹的烟消云散,刘如意一气灌完了整罐汽水,只剩下地上的一滩水渍。



    刘如意家很特别,这是刘如意在无意间发现的。表面上他们家只是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一楼开的是饭店,二楼是他们一家三口休息生活的地方。刘如意拉着行李箱从二楼下到一楼,环视周围一圈一切正常,正常的就像是一间普通的饭店。如意转身进到后厨,熟练的拉开窗户,一个翻身来到后院。其说是后面不如说是一条宽敞一点的小巷子,墙面上爬满了黄的,蓝的,水管和燃气管道,刘如意关掉了所有的总阀门。房子的侧面则是电表和网线。密密麻麻的线路像是一张蛛网。



    刘如意第一次见到这面墙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房顶上会冲下来一只蜘蛛想将他叼走,然后自己会奋起反抗有那只巨型蜘蛛打的有来有回。再之后他会顺应命运的安排不幸负伤,蜘蛛毒素会顺着伤口进入她的身体,改造他的血肉,最后觉醒超能力成为蜘蛛侠。



    刘如意从窗口再次翻回一楼饭店后厨里,走到一个入式冰箱门口。与其说是入式冰箱,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冷库,因为半面墙几乎完全被这个庞然大物占据了。刘如意,拉开冰箱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最深处,最深处的墙角处有一个货架。货架傍边有一个温控开关,刘如意将这个温控开关拧到最高。“哗啦啦”货架像是伸缩门一般退去,露出一面光洁完整的金属墙,墙上缓缓突出来一扇门。高超的金属线切割工艺让这扇门在与墙面嵌合的时候显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刘如意每次站在这扇门前不仅感慨这夫妻俩人嘴是真严啊,是真能藏啊。在此之前,刘如意来这里来了很多次,他总是觉得这里不对劲,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有一天他想到了,谁踏马谁家的天才,才会在冷库的尽头搞个温控开关。还藏在这么偏的地方。



    门后的世界是另外一扇门,一扇电梯门。刘如意进入电梯,下了负1层按键,毕竟也没有其他的楼层按键了。整个电梯由一种不知名的合金造成的,整个电梯散发出一种蓝色的金属光泽。刘如意伸手将手掌贴在电梯墙上,黑色的炁从指尖流淌而出附着在刘如意的手臂周围像是一颗黑色的水球。光滑的金属墙面好似一张镜面,倒映出一位青年人的身影。年轻人看起来有点傻气,手里还拿着一团“毒液”,完全就是年轻的托比马奎尔所扮演的比德帕克站在了你的面前。



    “叮”,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刘如意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黑色的炁团像是一颗被戳破的泡泡迅速坍塌,化作一根根漆黑的触手从刘如意的手腕缩了回去。抬眼看去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整个地下室被一道玉石屏风隔开,形成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屏风由六块与人等高,足有巴掌厚臂展宽的大块翡翠玉石拼接而成,玉石透明度不是很好,粗略看去就像是一块糯米年糕,因此从质地来判断该是糯种翡翠玉石。从玉石上的色带和飘花来看,这应该是一整块完整的玉石分割成六块。



    “我的老天爷!这俩人真讲究啊。”无论刘如意第几次看到这块屏风,第一反应仍是震撼。不只是因为它是一大块一整块的翡翠玉石,更令人咋舌赞叹的是玉雕师傅巧夺天工的手艺。



    白玉刻作的雨滴包裹着星星点点的浅绿色飘花,从天而降。一条由下到上,由宽到窄的深绿色色带,从屏风的左下角向上弯蜒爬行直到屏风的右上方,就像是一条落荒而逃的“森蚺巨蟒”。“巨蟒”的尾巴正被一位青衣道士一脚踏住,道士扬着头,手中结着印,青衣道士全身正被翠绿色的炁所笼罩。屏风的右上角,大片的深浅不一的翠色色块变作一朵接一朵的云朵儿。它们层层叠叠,明暗错杂,堆积成庞大的云团。在那乌云最深处藏着一只巨大的眼瞳,眼瞳周遭密布着波纹状的鳞片,圆形的瞳孔泛着凶残嗜血的光芒。



    蜿蜒而上的色带其实是一条河流,因为在色带当中你能看到周围青山翠竹的倒影,可谓是纤毫毕现。艺术创作当中有一原则称为近大原小原则,色带宽的一头在道士脚下,与之相对的窄的那一头却近乎快细成一条线了。再看天边挂着那只眼睛,却是比青衣道士整个人还要大上一圈,原本远在天边的妖魔却好似近在眼前。由此可知,道士离刘如意这些屏风前的观赏者很近,道士与眼瞳的距离相距甚远。原本应该高大的道士背影此刻却显得渺小,远隔千万里之外的妖魔,一只眼瞳却比整个道士还要高出几分。绝望。即便看不到妖魔的完整的化身,即便是一只眼瞳带来的威视也是排山倒海。



    所谓画龙点睛,整个玉雕的神来之笔全在这一只眼上。画史上有一位横空而出的天才,天才名为列奥纳多,达芬奇。达芬奇有一代表作叫做蒙娜丽莎的微笑,蒙娜丽莎的微笑不止在微笑,还在他的眼神。列奥纳多,达芬奇通过叠色画法还处理蒙娜丽莎的眼睛,这就使得看画的人在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看到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于是呢看画的人能够从蒙娜丽莎的眼睛当中读出不同的感情。所以当刘如意挪动脚步,从不同的方位看去,妖魔的眼神变了。你站在道士的位置看他眼神是凶残的,但是当你抬起脚步向妖魔靠近的时候,妖魔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却是恐惧。你愈发的前近,妖魔的眼神就愈发的绝望。直至你正对它的眼睛与他两眼直视的时候,这样绝望已经近乎转化为不甘了。



    “这个人在刻这幅画之前已经在雕刻这条路上走出了很远,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出声的是一位少女,少女双手抱于胸前,端详着面前屏风。少女语气平淡,没有感情,只是陈述事实。



    刘如意瞧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姑娘,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来者今日一身白色碎花连衣裙,皮肤白皙如葱段却无半点黑痣或是胎记,与周身衣裙上的碎花相较,便更是衬托得姑娘白璧无瑕了。从菏叶领口露出少女光滑的脖颈和锁骨,见到此番光景刘如意有些无法自控咽了咽口水。



    “这样大块的玉石,车成镯子都得论桶装,单论其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宝贝。只言叠色雕刻这种手法,便是全世界都不曾流传的神之奇迹,一旦公开还不知道有多少玉雕大师会像鸭子一样成群的围将上来。更何况还有这种史诗般的构思和叙事手法,如果能断定这块玉石的年代和真伪,那么玉石当中所蕴含的历史信息的价值更是无可比拟。”虽然少女嘴上不吝夸赞,但是语气依旧平淡。



    少女看似全神灌注得在讲解玉雕屏风的价值,奈何刘如意的眼神太过灼热让人想不注意都难。有一位被称为民族之魂的男人曾说过,“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果体”。可偏偏少女是了解自家这位总角之交的。换做其他人这么一副下流痴汉相,那必然是饱暖思欲。可是刘如意这个家伙,从小到大就是个好胃口,同样是欲望这家伙脑子里只有食欲。



    “可恶的是,有人为了做一块屏风就把它分成了六块。就为了把它做成可折叠的屏风,就为了便于收纳就给分成了六块儿。”少女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薄怒,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半眯着,也了一眼某个正在发呆的蠢货。



    刘如意曾经在学校的周年晚会上见着过高年级的学姐们,穿着白色的芭蕾服踩着拍子翩翩起舞,引的学长学弟们一阵狼嚎。说句真心话,学姐们皮肤也好,身段也棒。学姐们跳着经典名曲天鹅湖,可是刘如意在她们身上丝毫看不见天鹅的影子。



    望着少女白皙的脖脖颈,看着少女踩着轻快的步伐,指腹划过屏风的边框。时隔多年,在一个没有聚光灯,没有音乐,甚至连炁都穿不透的地下室里。刘如意见到了一只轻快的,明媚的白天鹅。



    但是事实正如少女所料,刘如意想到白天鹅,就想到了大锅,就想到葱姜大料,就忍不住的分泌唾液,吞咽口水。



    直到刘如意听得少女语气转变,才猛的回神。刘如意心中默默祈祷,真心希望不是那两夫妻给他干成六份儿的。不然万一将来有一天,让什么文物保护组织发现了,那不得将两夫妻掼在地上摔成八瓣儿啊,比这屏风还要多两份儿。



    “白榆,你来了”,少女人如其名,姓白。



    屏风的前面的空地摆放的是一张工作台,与之并列安放的是一台脚踩式缝纫机。工作台上的整齐摆放着几只钢尺,和几把剪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刘如意绕开缝纫机和工作台,走到墙角的衣柜前打开衣柜。衣柜挂着两套黑色中式衬衫,也有人将这样款式的衬衫称为老头练功服。刘如意这一身衣服明显更修身,更立体,不会显得肥大。



    刘如意抬头看见白榆走到屏风后面,于是就地换上了其中一套衣服。然后顺手将换下来的衣服与另一套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箱子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搁置在地下室的。



    屏风的背后是一张宽阔的书桌,书桌前一把椅子正对着屏风。手边上靠墙的一面,摆放的一排书架,可惜书架上的书已经全部被搬空了。刘如意来到屏风之后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白榆,仿佛看见在此之前,老爹也是这么坐着正对着屏风想事情,老妈在屏风前手起剪刀落。



    书桌上放的是一把黑色的大伞,这也是引的白榆发呆的原因。



    “这是从哪里来的?”



    “快递来的,从青城山发的快递。”



    “所以我们要去青城山一趟”,白榆语气笃定。



    “所以我只是沉眠了两天,然后青城山那边就寄了这么个大家伙过来。”这次白榆没那么笃定,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睡过头了。



    “我出去一趟,这几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别找我。”说完这话,只见白榆的身形逐渐淡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刘如意看着手里的伞,觉着这伞好像有些发沉。最开始刘如意拿到这伞的时候,伞面并非是黑色而是白色,伞骨倒是通体漆黑。可是随着刘如意将自身的炁注入其中,黑色的炁像是墨水滴入清水一般扩散开来,迅速将整个伞面都染得漆黑。再然后就见漆黑的伞骨上有金色的根系生长而出,扎根于伞面,像是用一根根金线将伞面缝合在伞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