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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C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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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人在死去,有人在挣出一片天地(三)
    管哥,口哥已经彻底离开了广场上。



    再无旁人了……



    一股悲伤感突然萦绕在陆笛心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是生他养他的……



    他想像疯子一般的,放声大叫。



    他想像幼女一般的,嚎嚎大哭。



    陆笛拧了自己胳膊一把,现在不是落眼泪的时候。



    突地,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响起。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全家。你这个恶魔,我跟你拼了。”



    陆笛扭头一看,是自己家西边的崔婶,自己小时候还被她抱过。



    还记得崔婶的孩子小名是叫大狗,岁数比自己小不了几岁。



    而这会儿,大狗倒在了人群中,雷电会使人痉挛,这得以帮助大狗牢牢的牵住他父亲的衣角。



    而崔婶估计是回家给他们父子准备午饭的缘故,没有留在广场看热闹,躲过了一劫。



    但,这个时代,夫去子亡,独留一个寡母,那么,这个女人,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再看这会儿的崔婶,披头散发的,目光凶狠,手中死死的握着一把菜刀,导致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的绽起,俨然一副复仇的死神模样。



    陆笛能理解崔婶为何会这般,但这不代表自己就要任由崔婶杀了自己,为她的丈夫儿子报仇。



    已来不及过多的思考,顺手抄起地上已逝去士兵的长枪。



    腰马合一,扎。



    手握菜刀俯冲而来的崔婶,被这摆好了架势的,以逸待劳的一枪洞穿。



    之前的陆笛只是一位百无一用的书生,甚至都没有任何使用武器的经历。



    但,这一枪。



    效果真的很好。



    这也是陆笛第一次杀人。



    陆笛没有那种第一次杀人后恶心难受的反应,只觉得心中堵得慌。



    陆笛也没有忘记他之所以留下来是要干什么?是给这些逝者收尸啊!



    将长枪往回一抽,崔婶也随之倒了下去。热滚滚的红色溅到陆笛身上,不过,陆笛身上溅到的红已经够多了,多上这些,也看不出啥区别。



    再将长枪往地上一掷,枪尾竟深深的陷入了地面,足有十来公分。



    陆笛从满地的盔甲里,拆下了一块甲片,俯下身子。



    就开始刨土。



    疯狂的刨土。



    不多时,一个可以容纳一人的土坑就被刨好了。



    陆笛抬起崔婶,将她放了进去。



    放得平平的,这也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了。



    然后,就是填土。



    填土也有讲究,要填鼓起来,要填成一个圆包。



    而这样的圆包,要垒上几百个。



    于是,陆笛就这样,不停的刨土,填土。



    慑于先前陆笛一枪穿了崔婶的威慑,这广场周围就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从正午到晚上,没有一个人来打扰。



    只有陆笛一个人机械般的,刨土,填土。



    不知疲倦。



    亦不知悲喜。



    如此不眠不休的干了整整一天。



    又是黎明前的黑暗。



    一人一个坑,终于,陆笛将所有人都葬下了。



    “陆大哥,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



    这声音带着哭腔,差不多都快哭出来了。



    那是一位穿着绣花长裙,脸上还有婴儿肥的豆蔻少女。左手提着一盏提灯,右肩挎着一个食盒。



    “你是张……”



    女大十八变,离家几年,陆笛只觉这位少女亲切,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她是谁。



    “我是翠儿呀,张翠。”



    “陆大哥,快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



    张翠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篮子。里面是还烫手的鸡蛋,放着甜枣儿的小米粥和残留着水滴的腊肉。



    “这些都是我刚煮出来的,快吃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翠,陆笛一下就回想起来了。



    她是张财主家的小女儿,小时候就特别黏他。



    后来,说要把陆笛送到京城里念书时,就连续好几天看不到这妮子了。



    彻底离开砂河镇的那天,驶去京城的马车已经跑起来了,才又远远的看见这妮子追了出来,眼睛红扑扑的。



    “好。”



    “我吃。”



    陆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温柔一些,同时接过张翠手中的食盒,大口大口的就将小米粥往自己肚子里送。



    兴许是这一天一夜的剧烈劳作,再加上未进一点儿水米的缘故。



    手中的这碗粥,是真的很香。



    张翠尽可能的将提灯举得高高的,好让陆笛看清手中的食物。



    “陆大哥,慢些吃,别噎着了,不够我再去给你盛。”



    “你陆大哥可没有那么笨,笨到能把自己噎到的程度。”



    陆笛一边用话语化解了张翠对他的担忧,同时注意到她一直盯着他的头顶看。



    “怎么了,是我头顶上有东西吗?”



    “陆哥,你的头发,全白了。”



    陆笛伸手扯下来一根,确实是白的,那种枯槁的,腐败的,马铃薯丢在潮湿角落那种病变芽儿的白。



    将白发一丢,微笑道:“不碍事。”



    张翠仍旧是一脸的担忧,还欲说些什么,便被陆笛转开了话题:“你家里的人都还好吧?”



    张翠点点头:“一杀头了,父亲就带我们离开了。”



    这句话刚说完,这小妮子就意识到说出的话有些欠妥,连忙去捂自己的嘴唇。



    陆笛一边剥开一颗鸡蛋,让里面晶莹光滑的白露了出来,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事儿,已经过去了。人嘛,要往前看。”



    “翠儿,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翠连忙问:“陆大哥要我帮什么忙?”



    “你去帮我找一个锤子,和一个凿子来。”



    “锤子和凿子,好。我这就去我家里面给陆大哥拿来。”



    没错,陆笛要为死者立碑。



    虽然绝大部分的人陆笛都叫不出名字。



    但是陆笛脑海中映照着每一个人的画像,过目不忘,陆笛有这个本领。



    白骨的左手拿稳凿子,血肉的右手挥舞着锤子往上砸。



    一锤子一锤子的,一个人的脸部的轮廓就出来了。



    再一锤子一锤子的,就凿出每一个独属于那个人的细节。



    期间,张翠又送来了几次饭。



    而别的人,还是不敢靠近这一片广场。



    很快的,天又黑了。



    黑的是那么的无声无响。



    只有那弯皎皎的月,立在这静夜里,像一盏孤灯。将这漫天的星辉,无垠的旷野,尽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