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映射出一片光晕，地板上的木头纹理一圈一圈往外扩散，清晰可见，配合着窗外那星星点点的灯火，煞是好看。
床上躺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整个人呈大字伸展开。
床的对面挂着的是一幅油画，哈尔很喜欢它，那是他的母亲在他十二岁生日时送给他的。
他平常老是喜欢盯着那副油画看，它是一副典型的中世纪男子画像，画的是艾兰的第十一世大帝——唐德·霍夫曼。
金黄的头发，深邃的淡蓝瞳孔，高挺的鼻梁，皱纹恰到好处的分散在他的额头与双颊。
然而此刻的哈尔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看了一会便转移目光，装作在看别处的样子，然后又立刻盯着看。
再过一会，哈尔整个人都跑到油画的跟前，死死地盯着这幅油画。
“别装了，我看到你动了。”
然而毫无动静，仿佛他在跟空气说话一样。
等待了一会，哈尔便回到了床上，床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哈尔能感知到他的心脏在砰、砰地高速跳动，身体因为紧张而隐隐颤栗，手腕处更是渗透出汗水。
要不要装作没看到？继续睡？哈尔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紧接着被他立刻否决掉了，开什么玩笑！
我不可能看错！
那油画的眼睛在动！
该死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那副油画还是没有反应，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时间就这样悄然地流逝，已经来到了半夜。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映照出哈尔，可以看见他睡得很香，连口水都出来了。
画像上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一团深邃的黑影，从画像上的瞳孔处宛如流水般向下流去，远处看去就好像一大片黑色的墨汁挂在墙上。
黑影站在哈尔的床前。
如此新鲜的生命能！
唰！
黑影覆盖着的手臂陡然伸向哈尔。
床单被掀开，哈尔翻身一滚。
砰！
地板发出一声响声。
紧接着，哈尔没有选择朝门口的方向跑，他起身，拉出了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从中拿出了一把黄铜做成的锤子。
锤子长约半米，通体呈深黄色，在月光照耀下泛着金属光芒。
锤子后端有一个圆形出气孔，中间还有着一个透明盖子，里面有着透明液体在缓缓流动。
伴随着锤子柄处一个金属按钮被按下。
扑哧！
浓郁的白色蒸汽从锤子后端冒出。
哈尔握紧锤子，朝黑影头部猛然锤击。
黑影伸出手试图阻挡。
但哈尔明显更快一步，他高高跳起，往下一抡。
“想不到吧，我一直在装睡！”
砰。
一声闷响，黑影闷声一哼。
“再来!”
浓郁的白色蒸汽不断冒出，锤子一声一声不停地敲在黑影的头上。
黑影站立不稳向后倒去，鲜血缓缓向下滴落。
直到死前奥多·沃伦也想不明白。
不是，哪个小孩这么能忍能一直装睡到半夜啊？
待黑影彻底倒地后，哈尔这才放下了锤子。
心脏砰、砰地跳动。
右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隔壁的房间似乎因为房门紧闭而并没有被这动静吵醒。
地板上的黑影逐渐变得清晰，显露出一个惨死的中年男人。
黑发、黑眸，眼睛瞪大宛如死鱼眼般，嘴巴也大张，似乎临死前都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哈尔费力把这尸体往衣柜处搬去。
这玩意该怎么处理？
饶是哈尔从小心智过人，遇到这十六年来从未遇见的情况也是不知所措。
所以，我这就是杀人了？
哈尔望着自己的手，修长的五指此时还在微微颤抖，胃里倒也没有强烈的恶心感。只是伴随着惊慌与迷茫。
窗外的月光此时刚好照到那个中年男人顺带着把旁边面色苍白大口喘气的少年的身影也照射了出来……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哈尔便出了门，他谁都没有吵醒，径直走向了警卫队。
“姓名？”
“哈尔·马蒂斯。”
“性别？”
“男。”
哈尔忍不住望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
她有着一头酒红色波浪长发，长相妩媚，在问哈尔性别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他。
“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见过许多漂亮的妹妹结果居然是男的。”
哈尔闻言感觉他幼小的心灵得到了冲击。
梅娅瞥了一眼案件经过，嗯，黑影，那应该是那帮家伙了。
虽然只是最外围的小喽啰，觉醒的特性也只是“拟态”。
但……
梅娅·卡勒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打量着身前的少年。
褐发、黑眸，头发微微卷起，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息。
嗯，倒是长得蛮好看的，梅娅想道。
突然面对这种情况，居然还能冷静反击，该说不说这还是个天生的战斗种子。
但紧接着，她便开始头疼起来。
最近这些家伙是抽了什么疯？连这种十六岁的少年都要动手了？
想到这里，梅娅转笔的手突然停住。
“你之前有测过生命转化率吗？”
“没有。”少年挠了挠头，“测那玩意不是需要资格吗。”
“喔，也对。”
梅娅看了一眼这个少年的履历。
嗯，从小在东城区长大。父母开了一家裁缝铺，有一个八岁的妹妹。在修道院学校上学，估计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考入“哈萨蒸汽学院”吧。
想到这里，梅娅伸出手指。
“把手给我。”
“手？”
哈尔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伸出了手。
她的手好软，这是哈尔的第一反应。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热流进入了自己的手掌。
好胀。
那股热流沿着哈尔的身体循环了一周。
伴随着手收回，梅娅看待哈尔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变化。
好浓郁的生命能，这还是从来没有训练过。
唔，要不要把那个东西给他，算了，给他吧。
“喂，哈尔是吧，拿着这张纸，去北城区找一个叫做“生命修习会”的地方。如果你表现好的话，说不定有机会去艾兰大学喔。”
“艾兰大学！”
少年瞪大了双眼。
艾兰，一座悬浮在大地上的蒸汽之城！
据说由“蒸汽研究会”中的几十位顶尖蒸汽研究专家，耗费数十年研究出来的，蒸汽史上的最高杰作！
艾兰大学就坐落在那座蒸汽之城里，可以说所有霍夫曼王国的学生都曾在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自己去艾兰上学！
至于哈萨蒸汽学院？
它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这……真能给我吗？”
“你不想要吗？”
梅娅嘴角上扬，撇了撇眼前强压着兴奋的少年。
“我当然想要！”
哈尔生怕这女人反悔，连忙说道。
“行了，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喔，那漂亮姐姐拜拜！”
漂亮姐姐？梅娅哑然失笑。
……
“那孩子就这么让他走了，没关系吗？”
“没事，那东西不可能在一个小喽啰身上放着，应该只是盯上他的生命能了。”
警卫队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坐在桌前，吧嗒吧嗒地吐着烟圈。
梅娅皱起了眉头，还是戒不掉烟吗？她转头打开窗户，窗户在二楼，窗外是一条街道，行人络绎不绝。
吆喝声和马车滚动的声音在街道里处处都是。
“没办法。”男子叹了口气。
闻言，梅娅也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去。
“我的名额给那孩子了……另外，多注意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