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黄皮子的尿骚味啊。怪不得之前只觉臭得熟悉,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原来是缺了鸡屎味!”小乞丐捏着鼻子小声嘀咕。
之前小乞丐还在戈家时,闻过家里来做客的北面出马仙身上的味道。之后他问父亲,为什么那怪叔叔身上有很臭的味道?父亲告诉他,那怪叔叔的家仙是黄仙,所以身上有那东西的味道。
小乞丐又问为什么那叔叔身上还有鸡屎味?父亲说黄鼠狼喜欢吃鸡,所以那叔叔养鸡了。
小乞丐点点头,说这个世界上奇人异事真多。父亲说他连这么细微的味道都能闻出来,也是个奇人。
就在小乞丐回忆往事愣神之际,来自远处的脚步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小乞丐眼中,有一道矫健的黑影竟踏风疾驰而来。那东西周身被黑气包裹,他瞧不清样貌。只见得那身影促然倏忽,行踪不定。一个飞身便上了房顶。
要不是小乞丐眼睛异于常人,怕是也无法发现它。
见房顶上那东西没有发现自己,小乞丐连忙动用龟息掩藏起自己的气息。他匿身在阴影里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谁!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小乞丐一愣。这不是王婆婆的声音吗?不过她受风了?不然声音怎么会哑成这样。
“哼!是我!”房顶上的东西猛然开口说道。那声音瓮声瓮气,嘶哑难听。
吱呀,只见善堂大门大开,透出屋内昏黄的亮光。那东西啪嗒一声,应该是从屋顶一跃而下走进了善堂。直到关门声传来,瑟缩在阴影里的小乞丐才敢开始呼吸。
“这,这是飞尸!哕……”
一阵风吹过,将那东西身上的尸臭味道裹挟进小乞丐的鼻腔。周围恶心恶臭的气味更让他胃部痉挛,直接不停干呕出来。只是小乞丐这番动静,也暴露了自己。
“谁!”那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堂屋传出,紧接着就是两人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暗道不好的小乞丐强忍住反胃的冲动,一个飞身,步子一旋便蹿入黑夜。他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就连闻声而来的王婆和飞尸都扑了一个空。
王婆:“阁下觉得刚刚的会是谁?”
飞尸:“一只小虫子而已,不必理会。咱们的计划才是最重要的。就是不知道老太婆准备得如何?”
王婆说村里那个老牛鼻子本来就够棘手了,这不前两天又来个更棘手的,暗处还躲着一个情况不明的。她们的计划怕是要延后了。
飞尸鼻中喷吐出秽气,冷声说他这就去把这些人全部吃了,省得夜长梦多。
王婆说不可,且不说老牛鼻子手段多种多样,难以应付。另一个可是白家大小姐,他现在贸然去把那妮子吃了。凭他现在的实力,恐难在白家的怒火中全身而退啊。
“那我去把暗处那只小老鼠吃了总可以了吧?”飞尸不满说道。
“随你的便!反正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要去干涉谁。”王婆冷声说道。
飞尸问暗处的小老鼠长什么样?王婆说是一个瞎眼的瘦弱小乞丐,现在说不定正在村里睡得正香呢。听完这话,飞尸冷哼一声,飞入了夜色中。
“果然是一只木头疙瘩,脑子都没有。”王婆冷笑,转身进了善堂。
后山,还在玩命狂奔的小乞丐感觉胸口有些痒。他停下脚步俯身蹲下,把那只蜈蚣抓出放到地上。小乞丐问它怎么了?蜈蚣爬向远处三步一回头,示意小乞丐跟上自己。
看着蜈蚣消失在荒草丛生的碎石堆,小乞丐半信半疑跟了上去。
一人一虫就这样在寂寥的夜色中跋涉。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小乞丐脚酸得走不动道,他才在一处阴森森的大洞处发现了正在原地打转的蜈蚣。
小乞丐把蜈蚣塞回了衣襟,细细端详起这个由石灰岩溶蚀形成的大洞。从洞内吹出的风被他吸入一缕,熟悉的恶臭猛然敲打着小乞丐的脑袋。
“神了,莫不是那灰了还掺了别的东西才让蜈蚣找到了那飞尸的老巢?”小乞丐震惊之余,开始赞叹起蛊虫的神奇。
他心想,兴许是钱彦凯携带飞尸气息的骨灰飞到了自己焚烧纱布的地方,不小心被蜈蚣蛊吃了。这才让它顺着原主的气息,找到了飞尸的老家。
见洞内吹出的风没有飞尸那浓烈恶臭的气息,现在摆在小乞丐面前的是两种选择:要么进洞看看,要么回去告诉大家,等天亮了再一起来看。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显然小乞丐选择了前者。
他收敛气息,屏息凝神。身形一闪便进了洞。
小乞丐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打量起四周的情况:
这是一处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形成的洞穴。与洞口的狭窄逼仄不同,洞内十分宽敞。溶洞顶和四周生满了一簇簇的钟乳石笋,脚下尽是碎石和散发难闻气味的不明污渍。
溶洞里洞穴众多,四通八达。小乞丐目力所及之处尽是黑暗。不过幸好他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分辨方向倒也没有什么困难。
顶着弥漫在空气里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臭味,小乞丐捏着鼻子走到了洞穴一处三岔口。
他本来想靠自己灵敏的嗅觉寻路的。可一想到洞里充满了死尸腐烂后弥散在空气中的气味分子,他停止了这种疯狂的想法。
只见小乞丐蹲下身,一只巨大的蜈蚣便从他的手上爬出落到地上,然后朝着左手边的洞口爬去。
见状的小乞丐连忙跟上,生怕自己在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迷路。
小乞丐捂着鼻子追了一截路,直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映入他的眼帘,小乞丐这才停下脚步驻足停留,打量起眼前这具尸体。
那是一具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脑袋缺了一半,无数蛆虫和不知名的小虫在污血和脑浆中钻来钻去。尸体黑洞洞的眼眶里流着脓液,还有一只少棘蜈蚣钻出,吓了小乞丐一跳。
这具尸体半坐在一根石笋上。他的胸腹处有一条从锁骨一直蔓延到小腹的狰狞伤口。尸体里面的内脏已经被掏空,只剩下干瘪的皮肤耷拉着,腥臭不堪。
一只巨大的蜈蚣还想钻进尸体的胸腔,好在小乞丐眼疾手快把蜈蚣收回,这才制止了它碰到那些散发恶臭的红黄不明液体。
捏着鼻子的小乞丐依稀能分辨出尸体生前应该是一个中年男子。而且他身上还披着破破烂烂的道袍,想来这个人应该就是王婆请来的“高人”之一了。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糟了飞尸的毒手。
“幸好飞尸吃得够彻底,不然老兄你又会是一个麻烦啊。安息吧老兄。哦不对,神魂都被吃了,唉……”小乞丐摇摇头站起身,跨过尸身往深处走去。
还没走几步,小乞丐胸口的蜈蚣蛊忽然变得躁动起来。从它给的反馈中,小乞丐后背一凉冷汗直流——正主回来了。
焦急不安的蜈蚣蛊猛然从小乞丐衣襟跳出,直直往洞穴深处飞速射去。慌不择路的小乞丐急匆匆追了上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毕竟趋利避害的本能,动物比人类强悍得多。
蜈蚣蛊带着小乞丐在弯弯绕绕的洞穴里一路狂奔。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前方吹来清风,明亮照进黑暗,小乞丐悬着的心才掉回肚子里。
随着蜈蚣蛊冲出洞口,小乞丐也紧随其后。那种逃出生天的感觉,实在是美妙。只是光顾夺命狂奔的小乞丐没有意识到,冲出洞口的他,脚下已经没了路。
“啊啊啊啊啊啊!”
寂静的空谷回荡着小乞丐杀猪一样的叫声。他飞起来了,应该说他正在极速往下坠落。意识到已经安全了的蜈蚣蛊适时钻回了小乞丐的衣襟,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扑通一声!
小乞丐掉进了山脚下冰冷的河水里。
好在水中的扑腾小乞丐手忙脚乱间抓住了河岸边生长的忍冬花,不然他就真的要淹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心神暂定的小乞丐死死抓着藤蔓,借着这纤细的花藤费力游回了岸边。回到岸上的他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鼓动得像破风箱。
“逃……逃出来了!哈哈哈哈!”小乞丐享受着拂过他身体的清风,看着天边泛起绚烂的霞光突然释怀笑了。
迎着晨曦的微光,身心俱疲的小乞丐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沉沉睡去。
等他再此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恢复体力的小乞丐打量着眼前,然后发现这地方他不认识。不得已,他只得再次请出蜈蚣蛊,让它带自己回去。
被强行打断睡梦的蜈蚣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它们作为难兄难弟,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再说是它把主人带到这里的,思来想去自己也理应把主人带回家才是。
那蜈蚣蛊从小乞丐手中爬下,朝着西南方向爬去。心领神会的小乞丐蒙上眼跟上了它,一人一虫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二狗家。
小乞丐收起蜈蚣,刚进院子便一头撞上了行色匆匆的二狗。
“呜呜呜呜小叶子你一整天都去哪里了,可担心死我了!”二狗见来人正是小乞丐,激动得一把抱住他。
“旺财哥放松点,我喘不过气了!”小乞丐被二狗的熊抱勒得喘不过气,费了挪动身体想挣脱束缚。
看到小乞丐憋得通红的脸,二狗这才放开了他。
“大家快来,小叶子回来了,我们不用出去找了。”二狗朝堂屋喊道。
众人闻言,乌泱泱凑到小乞丐跟前看来看去,似乎要把他身体盯出一个洞。小乞丐被盯得发毛,大叫一声跑进了屋。
进屋的小乞丐见桌上还有饭菜,饿了一天的他完全不顾形象,大口大口狼吞虎咽起来。严老道让他慢点吃,他们都吃饱了,没人和他抢。
小乞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血盆大口里塞,边嚼边夸二狗手艺好。二狗嘿嘿一笑,颇为不好意思。千寻想问问小乞丐为什么从昨晚消失到现在。可看小乞丐那饿死鬼投胎样,他决定等小乞丐吃饱再说。
不多时,小乞丐扫光了桌上的剩饭剩菜,摸着肚子躺倒在椅子上直呼呼。雀儿收拾好碗筷,把桌子空了出来。
众人围坐,纷纷问起小乞丐昨晚和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他现在才回来?
小乞丐把他昨晚的经历给大家复述了一遍。其中还不乏添油加醋,把情况形容得多么多么危急,颇有夸大其词的意味。当然,对于此人多尿性,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他们甚至在想,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瞎眼小乞丐吗?为什么前后性格差别会那么大,实在是令人费解。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小乞丐有些疑惑: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二狗说不是,他只是在想,到底之前的高冷的小乞丐是你,还是现在这个活泼的小乞丐才是真正的你。
小乞丐说有什么区别吗?大家相处熟络了自然就放开了,一直端着多费劲啊。
白宛兮翻了一个白眼,说叶公子演技还挺好,要不要考虑去魔都发展演艺事业,现在很吃香的。雀儿则在一旁吐槽,说小乞丐整天装神弄鬼,不知道害臊。
倒是千寻和二狗说现在的小乞丐蛮好的,平易近人,很好相处。不像之前那个高冷得生人勿近,神秘莫测的性子。和那个小乞丐相处,他们心里发毛。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方才小哥说那王婆和飞尸已经沆瀣一气,准备图谋不轨?”严老道看向小乞丐。
“是的,我昨晚追到善堂时不小心撞见了他们在密谋。事情也是他们亲口说的,应该错不了。而且我在飞尸的老巢见到了其他受害者,所以更加笃定了。”小乞丐说道。
“看来咱们之前推测的有偏差啊,那王婆想来是自导自演了。她先谎称奉贤镇有僵尸,然后把人诓到这里喂飞尸,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就是不知道他俩能不能啃得动小老儿这把老骨头!”老道捋直胡须愤愤道。
“王婆把道长哄到此处,应该不单是想给飞尸找血食。我觉得她不至于那么傻。”小乞丐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