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哥,醒醒。”
不等左飞凡上手推他,丁弛就睁开眼坐起身。
刚醒的他嗓音微哑:“什么时候了?”
左飞凡回答:“快天亮了。”他压低音量,不惊动宗祠里其他睡着的村民。尽管丁弛和凰九祈说那些村民早就死了,他还是会下意识把他们当活人看待。
丁弛用冷水洗了把脸,精神了不少,环视周围,宗祠左边是打坐的凰九祈和他的侍从,右边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村民,鼾声此起彼伏。
果真如村长所说,血萤见了血就不会赶尽杀绝,角银死后再无人牺牲,但想到这一刻众人能安然入梦都是用一个半大少年的命换来的,他们睡得越香,就越让人心寒。
至少左飞凡是这么想的。
他修炼的年岁短,道心不定,一整晚都因为目睹角银死时的场面而神思不属。
“丁大哥,你为什么也要睡觉啊?”左飞凡不解地问,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要拿这些村民怎么办、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血萤,而非要在宗祠里待一晚。
“人活着不就是吃饭睡觉。”丁弛在人群的最里头找到倚着墙、抱着法器打盹的村长,他有心想靠近看看那柄法器的玄机,虽然很多人挡在丁弛和村长之间,地上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但这难不倒丁弛。
他使了个名叫“虚空踏月”的技能,踩着空气往村长那走。
左飞凡追了两步跟不上,在原地看着,嘟囔道:“可是我们又不是普通人。”
凡人每天都要吃饭睡觉自然无可厚非,可踏上修仙之途后,打坐取代睡觉、辟谷也成了家常便饭,像丁弛这样两天睡了两觉的仙长,左飞凡还是头一次见。
丁弛耳尖听到了他的嘀咕,头也不回地说:“我之前就说了,我是凡人。”
他不是爱反复解释的人,他说了,左飞凡不信,那丁弛就不管了,只是日后像这样的“误会”,还会越来越多……
丁弛轻巧无声地来到村长面前,尽管很轻微,他还是察觉到村长的呼吸有短暂的一窒、又飞快恢复,继续像熟睡中那样平缓而有规律的呼吸着,可丁弛已经发现了,村长是在装睡。
他没有放弃试探,而是大胆地从村长怀里把“时弥”抽出来,让系统扫描,记录数据。
他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
《荒厄》里原有的武器道具他都能随意取用,而那些武器道具都来源于他的编写,如果他能弄清楚“时弥”的作用,是不是能直接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法器呢?
系统扫描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丁弛一直站在村长面前,村长呼吸的节奏渐渐拉长,肌肉绷紧,在村长身上丁弛感受不到疑似妖怪血萤的强大威压,但村长也比他想象的更能隐忍。
【扫描完毕!】
【已生成新的法器数据库】
【记录1-时间法器:“时弥”】
丁弛把时弥放回村长怀里,原路返回,左飞凡一直踮着脚张望他的动静,打坐的凰九祈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
“先别问。”丁弛阻止张嘴欲言的左飞凡,向外扩展的神识看到山野间渐渐明亮,阴阳交织,晨光破晓了。
天一亮,宗祠外死去的角银便复活了。
左飞凡倒吸一口气,惊异地跑过去:“角银,你没事吧?”
角银丈二摸不着头脑:“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左飞凡比他更无措:“你不记得我了?”
不只是角银,睡醒的村民对“凭空冒出来”的风摩门等人十分惊诧:“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们村的宗祠里?”
村长也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们:“我们村许久没有外人来了,不管你们是谁,尽早离开吧,我们村不欢迎外人!”
排外这点倒是没有变。
撂下驱逐外来者的话后,村民们又各自回家,不知第几次度过重置后的新的一天。
他们有影子,要吃喝拉撒睡,说话做事自有条理,骂人都火辣辣的,不怪左飞凡看不出他们不是活人,就连丁弛偶尔也会产生错觉。
他隐匿身迹,跟踪村长从宗祠离开,走时没有刻意招呼,左飞凡本想跟上去,被凰九祈无声的眼神制止。
丁弛的神识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但他不在意,便没有回头。
等丁弛走得够远,左飞凡才扭捏地喊一声大师兄:“我们不跟着丁仙长吗?”
凰九祈不耐烦地拂袖转身,“那人来历莫测,行事作风亦正亦邪,尚且不知他来此地有什么目的,你倒好,给你点笑脸就被收买了。要不是师父叮嘱我看好你,我可不管你的死活。”
左飞凡涨红了脸,像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皮包子,“你哪只眼看到丁仙长冲我笑了?他分明没什么表情……”
“我懒得听你胡言乱语。”凰九祈冷冷一笑,“你可知道,他给你的凝魄水是什么东西?天山冰河在什么地方需要我教你吗?那是药师谷的地界,还是谷中禁地。除了冰河河鱼的鱼油,雪莲花露也不是轻易就能取得的,他却一出手就给了你三瓶,若是假的倒不必在意,可偏偏是真的。”
左飞凡垮着嘴角:“你其实是羡慕我吧。”
凰九祈额角暴起青筋,从袖袋里拿出“大隐隐”,“那这个呢?这是西域影宗用来隐匿身迹的独门法宝,寻常人可拿不到,他却像对待废纸一样随便用——药师谷和西域影宗势如水火,他若被这两个门派同时奉为座上宾,我不可能没听过一点儿关于他的传闻。”
左飞凡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放弃地道:“那你说吧,接下来我们要跟丁仙长为敌吗?可他很厉害,你说不定都打不过……”
“哼!”凰九祈剜他一眼,“想想他来此地的目的吧……蠢脑袋,那个叫时弥的法器能停滞时间,这个村子一直在用一天里往复,这样强大的时间法器世间少有,不管他实力如何,我们都要争上一争!”
丁弛跟着村长出村直奔沼墓。
村长从沼墓里把缺了两根肋骨的半副骨架拉上来,躲过守墓的角银,将骨架带回了自己家。
在他家中有一个地窖,村长警觉地“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才进入狭小黑暗的地窖中,摸黑点燃烛火。
丁弛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看见村长在一面铜镜前站定,抬手捏住右眼上的肉瘤缓缓摘下来,露出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睛。
然后他又摘下左眼上伪装的肉瘤,那之下,是一个空洞的、深深凹陷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