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分影集团大厦,我们下到36楼,说来也怪,这栋楼的业主叫分影集团,但是我却从未听说过他的业务,市面上也不记得有他的任何广告和新闻。
跟着那个背影,从楼梯间穿过黑漆漆空无一物的走廊,走到头,看见一扇双开的大门,门头上就一个金属号码牌,写着“36”。
推开大门,白色的灯光,一下子刺得双眼发白,侧过头,闭紧双眼,缓了缓,再回过头,却已经站在一个演讲台上了。也没有记得我迈步了?怎么就站台上了......
放眼前方,是一排排的座位,像一个大会议室,演讲台正对着一片方正的坐位。坐席十人一排,共有八排,最后一排只有一半。初略看,每个座位都有一个白色的圆形光球在台面上,光球后面坐着一个人。仔细再看,第一排除了前两个空位,其余的都是小孩,顺着向后看青年、成年、中年、老年,细看面貌......
一身的白毛汗,顺着发麻的汗毛孔渗出。
每一张脸全都和我一样,或者说,应该是不同年龄的“我”。
还在惊愕中,带我来的老头已经站在台下,面对坐席开始说话。
“各位,我已经把36岁带来了,如我所言,36岁不可能做出那个让大家遗憾的选择,但是按照新规我们还是再次对这次的选择投票,是否自杀,请大家投票!”
一片混乱的按键声......
最后老头转过身体,眼神聚焦在我的后方,大声宣布道:“目前投票结果,37票反对,2票弃权。”
听他说着,我也转头,后面的屏幕上清晰的出现投票结果。
“看来大家的意见很统一,所以关于是否自杀的提案,不予通过,执行人不得选择自杀!”
“什么意思?你们和我是什么关系?这又是什么地方,我感觉有点熟悉,但是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谁来解释一下?今天走这一趟,我这把老骨头要歇歇了。”带我来的老人一边缓缓走向后排,一边慢悠悠说到。
话音刚落坐席上亮起了数盏绿灯,只见他抬手指了其中一盏,那个坐席上站起来了一个中年的“我”,皱纹不多,头发也不白,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看不出材质的好坏,也看不出那个时候的“我”混得如何。
“我是55岁,这里是你的主场:执行人36岁。”他站起来对我点头说到。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我先用空间来打一个比方吧,就拿这栋大楼来说,从空间上来看这栋楼分为1楼到75楼,每一层楼在空间上都占有一个位置。下面楼层支撑上面的楼层。我们能同时看见所有楼层,说明空间是连续不间断且同时呈现的。”
“现在再来说说时间,我们会经历过去、现在和将来,但是我们能感受的只有现在,过去只能回忆,将来只能想象。这说明,时间是连续不断流动但不同时呈现的。我们只能感受一个当下的片段。拿空间来比喻就是我们只能处于36楼,而不能同时处于75层的所有楼层一样。”
“如果我们把时间摊开,把过去、现在和将来全部在当下呈现,就像这栋楼一样,1层到75层,都在你眼前,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了,1岁到75岁全部都在你眼前,你的整个?不,整根生命链条,同时出现......”
“在这里,过去的我们,决定了当下的我,当下的我决定了未来的我们。也就是说36岁现在什么样,全部都是35岁坐席前面的那一帮人决定的,而我怎么样,又取决于36岁以及我前面的一帮人的决定。”
“至于我们如何能全部出来?我只记得好像在某一刻,我们挣脱了某种束缚,莫名其妙的聚集在此,为的就是‘我们同心,活出精彩。’”
“我也要感谢36岁的不杀之恩,给了我们未来掌控的机会。”
说着他或者说‘我’向着我鞠了一躬。”
“我有意见!”
这时,坐席中亮起了一盏绿灯!
“你是?”我手指向绿灯亮起的那个位置,估计应该是25岁左右吧。
绿灯处站起来一个青年,对着后面撇撇嘴说到:“谢谢35号让我发言,我是26号,我不同意55号的想法,我认为历史是注定的,也就是说哪怕74号不出面,36号也一定不会自杀,像55号说的一样,我们就像这栋大楼,既然75层已经在哪里了,36层又怎么能崩塌呢?”
“不、不、不,26岁......”55打断他。
“请叫我26号,谢谢。”看着26一脸不爽的嚼嚼嘴,不知道这个“岁”和“号”有什么区别?
55右臂有力的挥动着说:“好吧,26号。这还是我们之前讨论的,我认为36层楼随时可以崩塌,它崩塌的同时,它上面的所有楼层都会崩塌。在这一点,我肯定比你经验丰富!”
见26没说话,55又转头对着后面说:“这就是历史确定论和自由意志论的问题。我认为36可以做任何自由选择,36岁的选择决定了我们。但是26岁却荒谬的认为,36没有自由意志,因为历史已经确定了,36一定会被历史决定?因为36以及大家的存在?”
“18号请求发言。”正说着,坐席中又亮起一盏灯......
同时一个人一边站起来一边说:“我就说有平行宇宙吧,也就是说刚才其实发生了两种情况,一种是36死了,一种是36没死,而这两种情况分裂成了两个宇宙,我们所处的正是36没死的那个宇宙。36死了的那个宇宙已经分裂出去了,在那个宇宙,从来根本就没有36之后我们的存在。”
26紧接着18的话继续反驳:“不,18号,你说得不对,如果是平行宇宙,那一个他自杀的宇宙也无法解释36号和以后的我们会不会存在!正如我们没有76号,正说明了历史是确定的,我们不是......”
说实话,我的脑子很蒙,先是一群自称是我的人开会投票决定我是不是要“自杀”,接着他们或者说“我们”又在这里,讨论“历史决定论”、“自由意志”......
“好了,我不想、同时也不需要听你们的争辩。”
我被他们的讨论,弄得一头乱麻,打断着说到。“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是说,大家能坐在一起讨论,投票的这一切。”
“额.......”
“嗯......”
“......”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我大声问。
“64岁,请求发言。”
“请说。”我指了指新亮起的绿灯。
“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因为这里的时间是同时呈现的。不信你就看看你身上能显示时间的东西。”身穿白衬衣的“我”站起来说到。
摸出手机,果然晃眼一看时、分、秒针都不见了,仔细看它们会在不同位置跳来跳去。
“所以你在这里问什么时候,我只能告诉你,这里是从你出生,直到生命结束的一个时间段,至于是什么原因打通了所有的时间片段,我们不知道。就像你问鱼,什么时候有的水,它也回答不出。”
“所以我才说,我们就像这一栋大......”
55一发言,我怕他又掀起新的讨论,打断他。“55岁,我还没让你发言。”
“......”
“谁来说一下规则?也就是刚刚那个投票,什么意思?64,你说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不解,但“存在即合理”,不能改变,就尽快适应,顺便找找bug,如果有可能,也许也是逆袭人生的一个机会!
听我点他,64略微思索一下说到:“是这样,大家聚在一起经过商量,认为这具身体,是共同拥有的,虽然每人只能操控一年的时间,但是每个人都在过去或未来拥有过和将要使用它,我都对它有权进行管理,有权对他的行为做出决定,有权保证他不忘记过去,不伤害未来。所以大家决定每一个行为大家都要讨论,因为现在的任何行动都会对未来造成影响或伤害。就像如果36岁自杀了,那我64岁生命不就被剥夺了吗?”
64继续说:“所以,大家决定每一个决定都需要投票表决,而你只负责执行。”
“但是有个问题,在我进来前,你们......嗯......我们对行动表决过吗?或者说我以前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表决的?”
“是的。只是不深入去感受,执行人是意识不到的,执行者以为是自己在做决定。”64说完。
“靠!”我理一下!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察觉到这个逻辑里面有一丝裂纹。
安静了几分钟,感觉脑中透亮了一点,理了一下逻辑,我说道:“两个问题,一是,我现在混成这个鸟样,是你们做出每一个决定所造成的?二是,如果所有的都是你们的决定,那么我刚刚想自杀,是谁提议的?”
“过去提议,未来投票,现在执行!”64答到。
“什么?”
“过去提议,未来投票,现在执行!”所有的“我”都大声回答。
“谁规定的?”我问道。
座位中一个声音回答:“没有谁!”
64继续说:“执行者请想想,自己的每一个想法是不是都是基于经验产生的?”
“再想想,这个想法能不能被实施,是不是要思考或者预判对未来生活的影响?”
“最后,想想,决定的想法是不是只能执行者在当下能做出行动?”
“所以,在36岁时,我们的规则是36岁以前提案,36岁以后投票,36岁的执行!作为执行者,只有权利执行。”
看我不解,64又继续说:“就好像你现在不会为了当下的享受去抢劫银行,是因为未来的那个你可能会坐牢,是他阻止了现在的你抢银行,而抢银行会有钱或者坐牢,是因为过去的你看见过先例,形成的经验。再比如:34岁以前阅读了大量的买彩票中奖暴富的新闻,可以提议明天去购买彩票。作为36岁以后的我们得到提案者提供的信息,看见购买彩票会暴富能改变未来我们的生活,最后投票通过了这个决定,于是36岁执行者满怀希望的就会在第二天走向投注站。”
“其实所有人都一样,我们的不同在于,我们能看见并参与到其中!”
“明天呢?怎么办?”
发问声刚落,坐席中靠前的位置白色光球变成了黄色,坐席中发出了密集的讨论声。而后排,也就是36号之后的位置却安静一片,灯光依然惨白。
“后面的,36岁以后的,你们...哦不...我们不商量下吗?毕竟关乎大家。”我有点焦急的喊道。
座位中又飘来一句话:“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拿到信息,不能投票!别忘了规则!我们不能提案!”
这时前面坐席的黄灯变回白色。而我后面的屏幕似乎发出光芒。
我迫不及待的转头看去......
提案1:两年前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一个地产外包商,他当时说房产销售前途广阔,年龄不受限制,有需要可以在他那里入职。
“有印象,好像......”
正思考着,这提案下方,已经出现了投票结果:2票弃权,18票通过,19票反对。
“地产已经在走下坡路了,而且那个人看起来也不靠谱。”突然间,这个想法从我脑海里跳了出来。
还没回味过来,第二条提案已出现......
提案2:死里逃生,却还是处男,是不是应该去找个地方把这个人生遗憾给补上?
“我靠,这是谁的提案?”
看见这条,我不可思议的转过头去打量着坐席,怒道。
其实内心也说不清是赞叹?还是羞耻?还是愤怒?
安静,没人回应。
这时74号亮灯了,我指了指。
74颤巍巍的站起来,说到:“提案不能追溯,执行者不可能知道是哪个岁数有这个想法,只能知道执行者之前的经验是产生这个想法的原因,荒谬的提案,只能怪自己以前接触过荒谬的事,所以不用为了心中产生弑父恋母的情节而愧疚、自责。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否投票通过,是否需要执行。”
“如果你们真的投票通过,要求我弑父,我真的必须执行吗?”震惊中,我试探的问道。
“如果说,真的出现那个结果,只能说,那是你综合过去的经验,以及对未来的预判,出现的当下最佳行动方案!除非外力介入,否则,必须执行!!!”
“我不能去红灯区结束我的处男生涯,那样的回忆,很失败,对.......”
额,怎么思维这么跳跃?
转过头,原来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和我想的一样......或者说,他们......我们对提案的否决,让我产生了不想去红灯区的想法,而且还有充分的拒绝“理由”。
我知道,我也有充足的理由去实施它,但是在否决的结果前,我想不出......
“成熙熙!”
恍惚间,那个女孩的身影在我心中一跳。
转头看去......
提案3:如果真的没有明天,我想去看看我的女神,是的,就看看。
再转过头,看向第23号坐席,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说出来。
“是啊,估计她就是我人生中唯一放不下的了。”
想到这里,屏幕发出了绿光。
绿色的背景,粉色的大字“见女神,成熙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