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还一事无成。望着通往天台的楼道......
35岁,被公司辞退。在狭窄的楼道艰难的迈上一步......
35岁,还没成家。楼梯间的声控灯暗了,正如我黑暗的人生.......
35岁,没有家,是的没有家,就像这个楼道,黑暗中,连扶手都没有,只靠一双腿支持......
35岁,没有靠谱的朋友。黑暗中再艰难的迈出......
这是分影集团大厦的顶楼,走得如此艰难,并不是我腿脚不好,而是因为,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我并未走到绝路,只是不想活了。没有像我们厂区的子弟般染上毒瘾,没有像公司的同事样因为加杠杆炒股沦入万劫不复,没有像我发小一样欠下高额赌债,没有像我表弟一般患上难以康复的疾病。目前我一切正常。
但是,一切又不正常,35年的光阴,虽然没有对这个世界欠下什么,但也没有在这个世界得到什么,没有债务,同时也没有存款;没有恶习,同时也没有成就;没有不良嗜好,同时也没有朋友;没有疾病,同时也没有认可;没有仇人同时也没有爱人......或者说曾经有爱人,但是目前失业的我,如何能够回应对她的承诺,失败的我如何能配得上她,也许那个目标就是她拒绝我的借口。我就像空气一样,没人关注,来到这个世界仿佛也只是为了凑数,来时凑够出生人数,现在......凑够自杀人数。回首我人生的每一步都像走这个楼梯一样,重复着上一步;每一天都在重复着昨天;生命就像这黑漆漆的楼梯间一样,没有一丝光亮......
以前的寄托,就是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每天还能保持呼吸的理由,就是要去上班,赚钱让自己保持呼吸。
但是就在今天,我被炒了,理由就是公司进了一个新人,老板的小三,我当场下岗,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我也好像什么也没有做对。因为我的工作对公司来说,可有可无,所以随时可被替代。
现在已过晚上12点,是我36岁生日了,也就意味着,我不能再向大部分公司递求职信,因为36岁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入职年龄。是的,我唯一活着的理由被判了死刑......
这条道已经走到了尽头!!!
手掌按上楼道尽头的木门......如果门是锁着的,我就回去苟且的活!如果......我就结束这一切!
我也不知道哪一个答案才是我期待的!
用力一推......
冷风扑面而来,圆月高挂天空......
“呵呵”自嘲的一笑,看来已经注定。正要迈步出去,却看见楼顶广告牌幽蓝的灯光映出一个苍老的背影......
那个背影趴在楼顶的墙头,正探头向下望着,难道也是寻短见的?
生命最后时刻,特别不希望被“打扰”,这一打岔,我积攒的怨气没了,转身想下楼!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死相一定很难看,对吧?”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还好你没跳,不然我可能连想跳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下楼,他却在我后面“自言自语”
“我和我们打赌,说36岁不会跳,因为这是一个悖论,如果36岁跳了,怎么会有74岁?但是以55岁为首的又坚信36岁跳之前我们会存在,跳之后,我们就会马上消失。55岁说这一切和水流一样,在上游截流前,下游的水不会枯竭,所以我和我们打赌。现在的心情很矛盾,既想看到结果,又害怕出现结果,毕竟是悲剧,谁又不想真正活一次呢?希望你应该给36岁以后的我们一个机会!哪怕我坚信...你...不...会...跳!”
一头雾水......
虽然我很抑郁。
但是好奇的情绪却战胜了抑郁的情绪。
转过身去,幽蓝灯光一个老头身影面对着我,背光让我看不清脸庞,但是好像不太像神经病!
“不好意思,我和你不熟。”我冷冷说到。
“没关系,你肯定不记得,跟我去个地方,你就明白了!”
“不好意思,你打扰了我对生命权的选择,我只想换一个清净的楼顶。”
“好吧,那我走。这个地方留给你,我也想看看,人的行为是被历史进程锁死的,还是是自由的!你是一定不会跳?还是你跳下去后,36岁以后会消失?”
现在的我,有点难堪......
跳吧?情绪的积累已经被这个老头搅乱。不跳吧,人家已经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了我,还等着准备验证一个真理......
感觉如果我不跳,好像已经涉及“信用”、“尊严”、“勇气”甚至阻碍了人类科学进步......
“我他妈只是想死,为什么你们还要作弄我?难道我失败到连选择自己的生命都没资格吗?”无助的呐喊,发泄着我心底的怒火,同时也在控诉自己的无能,可能、也许是在找一个台阶。
“不!这一年你是掌控者,但这一根生命链条是我们的!你一个人并不能决定我们。”
“什么他妈的狗屁你们的,老子的命是老子的,老子没有从这个世界拿走一分一毫,不欠这个世界一分一毫,我现在就死,没人有资格拦我。”说着我向前冲去,提着气,想坚定的死给他看,以证明我有掌控自己生命的权力。
“你看看这里,就知道我是不是有资格拦你。”说完,他转过身,指了指面对的广告牌镀铬背板。
本来给自己打足了气,冲到和他平行时,却忍不住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银色反光的镜面背板。
“轰”的一声巨响,在心中炸开......本来用力迈出的双腿却定住,再也迈不动。
镀铬的镜面背板上赫然倒映出我和他的面孔,虽然有些许变形,但是却大体不失真,两张脸不能说一摸一样,只能说,他是我布满皱纹,花白头发老年态,而我是他没有皱纹,黑色头发的青年态,幽蓝的灯光照耀下下,发青的两张面孔显得那么诡异。
双腿一阵痉挛,瘫软却快速的向后倒退,想急速逃离那面魔镜,却因退得太快而一屁股摔倒,无意识地也还手脚并用的快速退向黑漆漆的门口,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正在转身的苍老身影。
“怎么样,我是不是有资格为你的生命选择权投一票呢?”
“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叫齐志同,男,1984年10月6日出生,到2058年掌握生命权时74岁,距离真正失去生命还有一年。”
“不...不...不,我是齐志同,1984年10月6日出生,今年才2022年,还...还...还没有到,你不是我,我...我...我也不是你,我不死了,我......”
说着,我爬起来侧过身子,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的下半身,想......却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大腿紧绷着,时刻准备迈步逃离这个比死还可怕的地方。
“我们同心,活出精彩!”
“你不想和我去见见我们吗?毕竟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啊!”
“好熟悉的口号,在什么地方听过......”
定住双腿,抬起头,看着熟悉的布满皱纹的脸庞仍然笑眯眯的看着我,并佝偻着身体慢慢走过来。
僵硬的身体,直到他走近了,才迟疑着伸出手,摸到他的手臂,轻轻用力捏了一下,还好是实体,但是......
“很多疑惑吧?跟着我,你会知道。”
他下楼了,一声咳嗽,声控灯亮了起来,楼梯间被温暖的橘黄灯光充满,转头看了眼天台,幽蓝的广告牌还在那里,镀铬的背板倒映着我的身影,蓝悠悠的身体后面是橘黄色的光亮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