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道祖峰上清观后山。
一位少年正举着一柄巨大铁剑摒气凝神,与其说是铁剑,倒不如说是一片有着手柄的巨大铁块。
铁剑约莫有着叶轻楼一半身长,漆黑如墨,怕是寻常成年男子双手握剑也难以举起,少年却以单手握剑,立于身前。
少年脸上满是汗水,手中巨剑却丝毫未动,猛然睁眼,将手中铁剑挥动。
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轨迹,带动一阵凌厉风浪。
而后叶轻楼将剑归于原位,继续重复方才挥剑动作。
自从年满十四岁,达到修行岁数之后,叶轻楼才起了练剑的想法。
第一年练剑,连剑也举不起,好几次因为太过失力,一股脑昏死过去几次,被师父抬回观内。
就这么坚持了一年,总算是可以单手举剑挥剑而剑不颤。
第二年年底,已是可以单手挥剑一千。
第三年,每日挥剑三千,毫不费力。
每日三千,一年便是百万。
修剑先修体,修道先修心。
这是自己那位师父在叶轻楼第一次修行的时候说的话,刚开始倒是没什么感觉,后面却是越发感触良多。
好在叶轻楼也算早慧,知道贪多不烂的道理,所以修剑,便只练剑挥剑,并无太多繁琐事情。
除了每日挥剑,还有挥剑结束后的后山瀑布锤炼体魄。
在那厚重瀑布的冲刷下打坐凝神,这是自己那位师父布置的第二件事。
剑修最重体魄,于是才有了挥剑与锻体两件事。
武学与境界一说早有划分,寻常江湖人士看着威风,实际不过是体格健壮一些的普通人罢了。
那位江湖传言天下第一的高庭鹭就曾经有过只言片语。
“归一五境,一境先修体,体强再谈道,二境后明窍,先人有言,修尽八百三十窍,活尽元寿不愁人。”
普通江湖武夫或许一生都停留在修体境界亦不为奇。
至于那拓识,清心,洞玄三境,玄之又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至于这五境之上的境界嘛,妙不可言,普通人或许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咻!
忽然间。
一道叶剑破开空气向着叶轻楼袭来,速度极快,叶轻楼头也不回,只是侧身挥手一剑将叶剑击碎。
虽是叶剑,与铁剑相交时却是爆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声响。
“一剑荡清风!”
年轻道士横剑向前冲去,手中剑风凌厉,向前直刺。
对面来人似乎并不在意,弓起身躲开这凌厉一剑。
向后一退,随后曲指一弹,气剑如龙般在空中划出轨迹,直冲叶轻楼。
叶轻楼并不畏惧,只是微微侧身堪堪躲过,眼神却是有了一位江湖剑士该有的风范,平静自若。
“剑二,墨雷!”
手中巨剑闪烁淡淡紫光。
叶轻楼身形一矮,如闪电般冲向对方,剑尖直指其咽喉,声势如电闪雷鸣。
对方身形却是不动如山,待到叶轻楼剑至,他才轻描淡写屈指。
又是气风一剑,实剑与虚剑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翻涌,周围树叶哗哗作响。
叶轻楼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手中的巨剑险些脱手而出,却并不气馁,仅是转剑泄力,脚尖轻点草地,一剑刺出,更胜前剑!
“剑三,陌上草!”
剑尖临身之时,对方站立原地,衣袂飘飘,只是伸手,却不是曲指,而是双指瞬间夹住剑尖。
微微用力,叶轻楼手中巨剑竟在刹那间凝滞不前,再难寸进分毫。
对方只是淡淡一笑,右手夹住剑尖,左手作曲指状态,在叶轻楼还未出声之际,对准其额头。
嘣!
被猝不及防赏了一记脑瓜崩的叶轻楼倒飞出去,脑门传来阵阵疼痛。
单手撑住巨剑,捂着头站起身来,口中吱吱吖吖。
“师父,书上都说头是诸阳之首,其他地方你打就打了,这脑瓜子万一给打出个好歹咋办?”
叶轻楼捂着额头抱怨道。
来人正是自己的师父,林清平。
林清平微微一笑,“乖徒儿,放心,为师心中有数,特意留了几分气力,只受力,不伤身。”
林清平缓步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淡淡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着自己这位从小带大的徒儿,也是心中暗自感慨时光飞逝的速度。
怎么转眼间,就从当初巴掌那么大的小娃娃,长成如今都快赶上自己高的翩翩少年了。
林清平轻轻地拍了拍徒儿的肩膀,低声说道。
“修体已是近乎圆满,是可以下山炼心了,想好往哪边去了吗?”
听到师父的话语,叶轻楼却显得有些低沉,换了个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落寞开口道。
“师父,修体是圆满,可我的人生,却只剩下三年好活,下不下山,还有意义吗?”
林清平看出了徒弟的糟糕心绪,心头亦是感伤。
虽然已经过去十七年,自己却清晰记得捡到叶轻楼的场景。
那是一个雨夜,一位年轻女子踉踉跄跄的抱着一个婴儿跑到青城山脚下,碰巧遇见当时青年林清平回山。
女子像是看见救命稻草,用处全身力气开口。
“求道长....救我儿轻楼.....”
远处,身着湛青道袍的林清平,只踏出一步,便已在女子身边。
青年道士蹲下身,伸出双手将婴儿从女子怀中接过,又轻轻动用气机,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青年道士轻叹口气,这位女子目前的状况仅是八字。
气若游丝,无力回天。
而后道士又看了眼怀中婴儿。
奇怪的是。
以通往青城山的颠簸路段,这仅几个月大的孩子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是瞪大圆滚滚的双眼,静静打量着这个世界。
随后,一片巴掌大的落叶夹杂着雨水飘落,刚巧盖住孩子面庞,一声啼哭才猛然响起。
那位清秀母亲也终于在此刻缓闭双眼,离开人世。
随后林清平将尚未断奶的小轻楼抱回山中,又在后山给那位不知道姓名的母亲立了个无名墓。
可后面林清平也犯了难,自己也不太会养孩子,没个奶水滋补的,怕给这孩子活生生饿死了。
于是叫来了同样在山脚下捡到张云书,又刚刚当上了掌教的师兄李月华来瞧瞧。
李月华瞧见了小轻楼之后,却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师弟,奶水吃食倒算是小事了,这孩子的筋体脉络中,有股凌厉怪气横冲直撞,虽然我方才已将这股气机化散消尽
可这却是个婴孩,对于他来说,这股气机犹如滔天巨浪,将体内窍穴门路尽数压垮,虽然可以正常修体,却恐怕......”
林清平神情焦急,赶忙问道:“恐怕什么?”
李月华摇头,无奈开口:“恐怕无药可医,活不过双十年华。”
林清平心中更是忧虑,望着怀中的小轻楼,那张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小手在空中抓呀抓的。
随后男人眼神温柔,缓缓柔声道。
“命苦的小家伙,你我也算有缘,我林清平至今未收弟子,我姓林,第一次开枝散叶,你又落叶遮脸而泣。”
“林叶均是同根生,今日便赐姓为叶,感悟修行,养护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