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夏。
南洲,黑虚山下。
“呼~师父,咱们走了两个月了,到底要去哪啊,还有师父你明明能飞,却非得拉着我走干嘛,怪累的慌的。”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正蹲坐在路旁气鼓鼓流着粗汗,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左右的黄口少年。
“小轻楼呀,师父此次带你下山可不是为了飞来飞去展威风的”
“圣人有言,读万里书不如行万里路,你在山上读了那么多书,是时候该下山炼炼心了。”
一位身着一袭像是被洗了无数次后严重褪色的古朴道袍,身背一把破旧桃木剑的清秀男子微笑着打趣着说道。
“哼,林清平!你这个懒师父!说起炼心我就来气,我看是炼胃才对。”
“下山两个月了,我是一顿饱饭没吃过!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到头啊。”
听着肚子咕咕响的少年抬起头指着清秀男子鼻子骂道。
“糟糕,倒是忘了这一茬了,真想吃?”
林清平尴尬挠了挠头满是愧疚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想得不得了!”
叶轻楼望着天空中飞过的大白鸽子狠狠咽了咽口水。
咻!
只见一道气剑从清秀男子指间射出,几乎同时,大白鸽子应声落下。
叶轻楼急忙跑过去捡了起来,轻轻放入包裹,又跑去一旁的树林捡了些干枝,准备生火。
树林中……
滋啦!
肥鸽被炙烤出的肥油滴落在火堆溅起一丝火苗,无须过多调料,仅是些许粗盐,香味就已经勾起师徒二人的馋虫。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
鸽肉慢慢熟透,小轻楼撕下一只鸽腿递给师父,口中叼着鸽翅含糊道。
“师父,你说的炼心,可我依我所见,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就拿隔壁观月峰那小子来说吧,这家伙每次都过来抢我辛辛苦苦烤的鸡腿,而我又打不过他。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有师父你这么高的武功,轻轻松松痛揍他一顿,事情自然就解决了。”
师父轻轻接过鸽腿轻笑道:“咱们藏书阁里的书你都看完啦?你可知道炼心炼的是什么心吗?”
“那是自然,首先,能容天下,是大其心也,受天下之善,虚其心,论天下之事,平其心,观天下之理,潜其心,最后一个呢,自然就是应天下之变,定其心啦。”
叶轻楼啃着鸽翅轻飘飘的说道。
“不错,所谓炼心,仅呆在山上是不行的,与习武一样,仅仅只靠力量是不够的,还得有内功,内外结合才能如一,心随意动,意随心动,方能如意。”
“所以啊,光靠拳头大是不行的,一山总有一山高,就算是成为天下第一,总还得顾及天上嘛。”
林清平正了正坐姿缓缓道。
“天上?师父你都能飞了,一定是修到了那武学最上面那层楼了吧?”
叶轻楼疑问道。
“小滑头,等你爬上那几层楼不就知道了,师父等你就是了。”
林清平伸出手,轻柔地摩挲着小轻楼的头微笑道。
“知道了师父,我潜心修行就是了,可你偷偷把手上的油往我头上抹算怎么回事儿啊!
小心回山之后我告诉管戒律的刘老头说你在山上偷偷看禁书,看他怎么罚你!”
叶轻楼咧着嘴嫌弃的把头上那只大手拨开道。
林清平懒洋洋的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笑道。
“嘿嘿,你要是敢和刘师兄说我看禁书的事,我就告诉他,你偷偷在他后山抓野鸡的事,为师可帮你都瞒着呢。”
“乖徒弟啊,时候也不早啦,山高路远,容贫道,睡个懒觉哟……”
次日清晨。
天刚微微泛亮,师徒二人就已起身在小河旁清理洗漱。
原本万籁寂静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二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条巨大黑蛟出现在天际,身躯庞大无比,仿佛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峰,令人望而生畏。
黑蛟体态极其雄壮,身长数十丈,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阴郁气息。
阳光之下,这些鳞片仿佛散发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力量,呈现出深邃的黑色,闪烁着冷冽光芒,令人感到心悸。
蛟龙的头部巨大而狰狞,锋利的犄角犹如两把利剑,直指苍穹。
血色双眼闪烁着凶光,隐约透露着无尽的暴戾与血气。
师徒二人并未慌乱,只是小轻楼幽幽然转头望向山顶,背对着师父,幽怨开口道。
“师父,今天是不是没有早饭吃了?”
“想来是的。”
林清平牵着小轻楼望着山顶缓缓升起的黑雾开口道。
“黑虚山中这只恶蛟总算开始有点动作了,时机正好。”
“乖徒儿,想飞吗?”
“想!”
“下山二月有余,终见恶蛟,抓好咯,为师带你斩蛟龙。”
只见林清平单手掐诀,身后那把破旧桃木剑自行出鞘,三尺木剑随风而涨,眨眼间便成了足以让二人站立的大小。
叶轻楼兴奋的跳上去,木剑纹丝不动,林清平随后缓缓踏上。
咻!
木剑极速入空往山顶飞去,林清平一袭道袍呼呼作响,清秀脸庞如往常一般轻松写意,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转眼间,二人已来到了云端。
只见一条巨大的蛟龙正在山顶云空盘旋,气势汹汹,翻腾之间黑雾流转,仿佛天崩地裂。
林清平淡淡一笑望向小轻楼:“小轻楼,你可知为师平生有三剑。”
“徒儿不知。”
小轻楼呆呆望向这位与众不同的师父。
“三剑,亦是三愿。”
“第一愿,平心。”
“以我之剑,平我心中不平事,平尽天下难平人!“
天空乌云汇集,天穹之下,黑蛟感应到了无形的威胁,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震彻天际。
它破空而来,如黑色闪电般冲向云端,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毕露,势要将林清平吞噬。
然而林清平身法飘渺如风,轻盈地躲过了蛟龙的致命一击。
而后站立云端,宛如仙人下凡,右手轻握,以云为剑,瞬间凝聚出一柄云剑。
轻轻一挥,云剑划破长空。
霎那间风云变幻,那云剑破空而出。
一剑!
十剑!
百千剑!
以一剑化万剑,急速逼近,直取蛟龙要害。
蛟龙痛苦嘶吼,龙鳞飞溅,身上被飞剑击中之处均渗出浓浓黑烟。
林清平望着流露滚滚黑烟的巨大蛟龙,眼神平和,语气平稳,继续开口道。
“第二愿,平气。”
“随儒家圣人所说,所谓心中一点浩然气,天地千里快哉风。“
“以这第二剑,平我心中积郁气,平尽世间积郁人!”
话语落地瞬间!
黑蛟巨龙张开了它那黑洞般的巨口,喷出一股汹涌的黑色龙息。
这股龙息犹如灭世之焰,所到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焚烧殆尽。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林清平却表现出惊人的冷静与从容。
道人单手掐诀,不闪不避,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凝聚成一堵坚不可摧的透明气墙。
砰!
轰鸣声震耳欲聋,龙息与气墙激烈碰撞,产生的气浪如狂风骤雨般肆虐。
小轻楼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无法睁眼。
林清平见状,微微挥手,一道柔和的气流轻轻拂过,将叶轻楼身前的气浪化为无形。
他神色淡然,任由狂风拂面,衣袂飘飘,宛如人间谪仙人。
右手轻轻做握剑状,天空瞬间阴暗下来。
狂风呼啸,雷电交加,只见云中雷电缓缓形成一柄三尺利剑。
林清平摄电做剑握于手中,剑身细小闪电不断游走,口中轻喝。
“斩!”
轰!!
仅是抬手间一剑挥出,云雾散尽,狂风戛然而止。
天地重归寂静。
目光所及,只剩巨大蛟头轰然滚落山脚.....
“这第三愿嘛,似乎得下次和你说了。”
林清平望着山顶硕大的龙头,背对着小轻楼微笑道。
叶轻楼呆愣在原地。
这一刻,他只觉得平时这位不着边际的师父潇洒到没边了.....
“此蛟已斩,方圆百里可得安宁,乖徒儿,咱们回山。”
林清平御剑缓缓将小轻楼放下道。
叶轻楼愣在原地咽了咽口水,怔怔道。
“乖乖嘞!师父,你真是厉害的没边了,这么大一条蛟龙说斩就给斩了?
怕是那位江湖传言天下第一的高庭鹭和你比起来,也会自惭形秽吧。”
林清平轻敲了一下徒弟额头。
“乖徒儿,又忘啦,为师昨晚才和你说过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不可小觑天下人,不可小瞧天下事。”
“哦,知道啦。”叶轻楼捂着额头道。
“嘿嘿,不过为师或许真的略胜他一线。”
“回山咯。”
林清平说完便赶忙御剑升空不做停留。
“哟哟,挺大个人了,说瞎话怎么还脸红呢,是怕我看见还御剑飞走?”
”不知羞,不知羞呐。”
叶轻楼哈哈大笑,紧忙跟着天上耳红的师父在地面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