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是谁来了?我以为尊贵的凤凰家哪怕流光了最后一滴血都不会屈服的。”
红龙城的城主维持着一个瘫坐的无礼状态,闭目呢喃道。他一手握着一根嵌着红宝石的古老木杖,坐在一把骨架分明的巨大王座上。他的嗓音从台阶上传出,即便轻柔无力,整个轰隆堂的人却皆能听得清楚。
男人看着逐渐走近的男孩,忽然便坐了起来,他前倾着脖子端详眼前的人,大怒道,“怎么是个孩子?景华在哪里?景慈又为什么不在?”
“大人,景慈已经回去了。”敖紫琼抱着手中的婴孩,谦卑地跪了下去,全没有方才面对景慈时的傲慢,她将双手捧起,把手中的女婴高举过头顶,大声道,“这就是凤凰家送来的女婴,是景华的孩子。”
景嵩抬头望去,见着一个有红黑色泽笼罩的巨大宫殿,为首而居于中心的深红宝座上正坐着个披散头发的红衣男人,他与宝座都陈列在宫殿正中高起的十级台阶之上,方形的房屋中,除开最中心的宝座,其左右各有五把红木制成的座位,每降下一级台阶,便安放一个座位,但现在,这些红木制成的位子上都没有人。
“那两个成年的凤凰不肯来,却叫了两个小凤凰来,这是为什么?到这般田地,他都敢瞧不起我吗?”敖诺仍旧坐在原处,他的手杖重重地撞击着地面,轰隆的响动贯彻整个巨大而空旷的宫殿。
随着撞击声和叫骂传开,宫殿中的侍从都纷纷跪了下来,景嵩即便如何地无所适从,他也必须为自己家族的尊严说话。
男孩上前一步,弯腰对红龙城的城主鞠躬,他强忍着恐惧,逼迫自己开口说话,“城主大人,父亲与金朝的使者商量妥当了停战的协议,协议中并没有关于他和姑姑需要向您觐见的条约。”
“哈,没有难道他就逃得了了吗?败者也配直着腰说话?”敖诺闻言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一步步往台阶前走,景嵩才意识到面前这个面容俊俏又地位崇高的男人居然是个瘸子。
“把那小野种拿来我瞧瞧。”敖诺拄着拐杖,对台阶下的人挥了挥手,他斜眼瞥了眼景嵩,冷笑着问,“怎么,你父亲不喜欢你,所以拿你做质子吗?”
敖紫琼领命站了起来,她低头踱步,捧着今日方出生的婴孩走上台阶,在敖诺的脚边跪着将人送上。
敖诺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女婴,皱眉打量后,啧啧叹息,道,“哦,真难看,这孩子脸是皱的,皮是黑的,一点端庄贤惠的淑女样子都没有!”
空旷的宫殿中本就是一片寂静,此话一出,更是找不到可以接话的回声。景嵩心中还对自己被突然抛弃的事实伤感万分,自然不会理会那人对表妹的嫌弃之词,他冷眼看着敖诺单手抱着女孩,颤颤巍巍地站在高台上。
越过襁褓中的婴孩,那只红龙金簪撞入了敖诺的眼睛,他的情绪变得稳定,抱着孩子的手臂也逐渐收紧,片刻后,他笑了一声,改口道,“虽这样说,也只是因为她是被你家的人耽误了,若是做我的女儿,必然会端庄无比。”
他说着,将婴孩重新放到了敖紫琼的手里,他起身时犹豫了片刻,将女人头上带着的金簪取了下来,握在手心。
“好了,大人的事我就不迁怒给你了,既然你被送了来,就安心待着吧,我将你收为养子,和我家的人一道生活就是了。”敖诺拄着拐杖,一步步蹒跚地朝着座位走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但在硕大的宫殿中却显得异常清晰。
“是的,大人。”敖紫琼低头起身,她倒着缓缓走下台阶,直到转身望向景嵩都一直将婴孩高举过头顶。
女人单手抱着婴孩,向景嵩伸出手,男孩握着她的手,和表妹一道离开了华丽冷清的宫殿。他出门前再次转头望了一眼仍坐在高位的敖诺,见他染着红色染料的头发低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整个人靠在那张骨架制成的猩红宝座上,如同没有呼吸的残骸一般。那只牵连他到此的金簪被人牢牢握在手心,像是生来便长在那里似的。
出了质询的宫殿,三人回到了来时便经过的宽广长道。
这条通往轰隆堂的石制长道在两边各有一面装饰精美的雕花石壁,陈列着数张展示敖家先祖如何御龙乘风,统一大陆东部的光辉历史的。
景嵩看了几眼便嫌弃地扭过头,跟着敖家的女人快步离开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