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这一进去,就像是一块肥肉,苍蝇蚊子,不请自来,里头的狱卒朝他勒索银子,外头的有心人也要拿他做文章。
锦衣府的袁无忌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原先在金陵待过,知道这薛蟠的事儿,一来京城,也盯过薛蟠的住宅,如今见薛蟠进了监狱,心想机会来了,忙到了崔阁老的府上。
崔阁老是个传奇人物,是国朝半年来,第一个在军机处待了二十年时间的官员。
崔阁老屹立不倒,门生也就越多,当官是个岁数越大越吃香的职业,他的门前,要办事的人也就越多,那门丁的气焰也就愈发的嚣张。
有些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的缘故,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这些门丁都是皇上的密探,收了银子,很多时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袁无忌对此心知肚明,他只是缅怀一下过往,入了他这一行,能有几个落得个好的?他只想把仇报了,赚一场荣华富贵。
崔阁老得知这个消息,非常高兴,立时动身前往皇城,大明宫,文华殿。
才一进去,就见贾雨村相向而来,崔阁老的步子下意识迈快了些,但二人都是一同进去的,同和二人在军机处一起当差的李芳早就在里头了,当然,还有康仁帝。
“陛下,老臣有本奏。”
崔阁老才说话,贾雨村也道,“陛下,微臣有本奏。”
康仁帝道,“这是都赶上了?”他看向贾雨村,“你先说吧?”
贾雨村双手递上一个奏本,“微臣所言,都在奏本里。”
康仁帝看过,没有说话,看了崔阁老一眼,“崔苦僧,你说说是什么事儿?”
崔苦僧道,“老臣要参京兆尹贾化包揽诉讼,枉顾国法,经查....”
康仁帝道,“好了,你和他说的是一件事。”
崔苦僧心中立时有了些疑心,“他知道东窗事发了?”接着怀疑贾雨村是不是以退为进。
康仁帝对贾雨村道,“你这是想撂挑子了?”
贾雨村跪下,“雷霆雨露,莫非君恩。臣听凭陛下发落。”
康仁帝默然片刻,看向崔苦僧,“崔阁老的意思呢?”
崔苦僧也跪了下来,“老臣愚钝。”见他跪下,李芳也跪了下来。
康仁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你既要参他,就没想过给他什么处置?”
“老臣一向以为贾化乃是股肱之臣,谁想他竟干出这等蔑视法度的事儿,一时心急,只想陛下不被蒙蔽了。”
康仁帝冷笑道,“哦,你的耳目比朕的还发达呢?”
崔苦僧背上已布满汗珠,“老臣失言。”康仁帝闭上双眼,默然片刻,“来啊,把贾化的这身衣服扒了。”
贾雨村的官袍、官帽皆没了,眼含热泪,朝康仁帝磕头,康仁帝不耐烦地一挥手,贾雨村转身离开,回首再看一眼这巍峨殿宇:下次再来,就不知几时了。
再一扭头,却见项元布就在殿外,瞟了他一眼,一径走了。
项元布昨儿和薛宝钗聊得投缘,本来夜也深了,就在薛家睡了一晚上,回家听到戴权的人召唤,来了这里。
项元布进了大殿,康仁帝打量了他一眼,便问道,“姑墨国老国王的女儿,就在你的府上,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你的老婆也在我府上呢。
康仁帝一手肘撑在腿上,想了想,头一转,手一指,“好热闹,你那里好热闹,听说你还张罗了什么拳赛?”
“这都是我师父想出来的。“
康仁帝倒不相信她会有这个主意,但这件事,让她开朗了这许多,那就是有功。
康仁帝颔首,“你师父如今还好?”
“托圣上的福,师父她如今很好。”
康仁帝一笑,把李芳惊着了——这“师父”是何许人也?
崔苦僧是知道项元布和痴月真人有关系的,可在康仁帝的眼里,二人的表情都很诧异。
“崔苦僧,李芳,如今你们也在,说说,对于姑墨国那边说的杀了姑墨国老国王后嗣的事情,你们都是怎么看的?”
崔苦僧道,“臣以为不当杀。”
“怎么说?”
崔苦僧,“存亡继续那是先圣的美德,所以臣以为不当杀。”
李芳抬着头,康仁帝看了一眼,问项元布道,“你以为呢?”
“微臣也以为不当杀,反而应该攻灭姑墨国。”
“这是何道理?”
“这姑墨国如今的国王此前是乱臣贼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岂能让这样的人存活着?”
康仁帝的眉毛一皱,“你是怪朕当初姑息纵容了他?”
“陛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康仁帝颔首,“这事儿还是崔阁老建议朕这样做的。事情也不都是朕说了算的,崔阁老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崔苦僧略微癔症,回禀道,“当时海上有寇贼,臣和陛下提的就是权宜之计,等待时机,秋后算账。”
康仁帝道,“如今也是秋天了,准备准备吧。”他一想起南师傅说波旁国国王被老百姓起来,把脑袋割了的事情,对乱臣贼子,愈发不能容忍。
崔苦僧、李芳、项元布一行人离开后,袁无忌来到了殿中,康仁帝问道,“当时你说这事儿的时候,崔苦僧是马上就急了,还是想了一会儿才急的?”
“崔阁老立时就急了。”
康仁帝双手捏在一处,半日,对袁无忌道,“你去把贾化的家给抄了。”
袁无忌,“是。”
贾雨村一直在家静坐,忽然,来了消息,说锦衣府的人来了,他一出去,就见到了袁无忌,认出了他,他是当年葫芦庙的沙弥,他刚当金陵知府时候的门子。
袁无忌笑道,“没想到是我吧?”
贾雨村看着他,“那年要是我把你带在身边,会好一些?”
“晚了!不是你自找,怎么会这样一败涂地?”袁无忌哈哈大笑。
贾雨村抬头看天,叹一口气。
见贾雨村这样唉声叹气,袁无忌只觉得痛快,不知贾雨村想着日后清算的事儿。
······
项元布对小青道,“叫她一声妈。”小青看了一眼满脸带笑的娄兰,一百个不肯。
“我的儿,怎么这么不听话了?”娄兰在一旁对小青调笑。
项元布贴着小青撒娇,小青不情不愿地喊了娄兰一声“娘。”又对项元布道,“爹爹。”
项元布摇头,“不对,你应该叫我夫君。”
“夫君?”
项元布满脸堆笑望着娄兰,说了一句,“岳母。”
娄兰睁大了眼睛。
“岳母别回头,我是岳父。”
娄兰满面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