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发的家就在荣府,这一个院子都是男仆人,来发一进自家门吆喝道:“筛酒!”
来发的媳妇彩霞出来,见项元布这个模样,微微一愣,来发道:“快给我师父筛酒!”
项元布道,“所有的功夫,都在腿上,你看过不倒翁,打架就像是那个不倒翁,下盘一定要稳,先给我站个桩看看。”
见来发站了一个,项元布摇头,只见他两手相抱,头往上顶,开步先进左腿。两手徐徐分开,左手往前推,右手往后拉,他道,“这个是三体式,一切的本事都在里头,遇敌好似火烧身,怎么烧啊,靠得就这架子的功夫。披一张狗皮容易,披一张人皮难,狗一翘尾巴,它来劲,你没尾巴,这架子练出来,就是你的尾巴。”
来发听得晕晕乎乎,此时彩霞端了酒出来,项元布呵道,“站好!没站好,饭也别吃了。”
说着,一屁股坐下,喝起这酒,这酒有些滋味,项元布道,“这酒不错。”
彩霞笑道,“师傅若是喜欢,我这还有。”
“师傅尽管喝。”
项元布骂道,“让你说话了吗?”
彩霞微微一笑,她实在也瞧不起来发,她原和贾环有旧,是被王熙凤硬商给这来家的,心里说不出的不满,见项元布来了,又是低头弄衣服,又是拿眼睛偷瞧项元布。
项元布喝酒,不以为然,彩霞在一旁暗骂:睁眼的瞎子。
待来发出了一汗,项元布道,“行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出去。”来发知道是听机密的时候到了。
彩霞心里冷哼,“谁稀罕听似的。”摇摇扭扭出去。
“我问你,你和何三熟吗?”
“算认识吧。”
“你能加进去吗?”
“这....”来发一脸的茫然,项元布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听过西游记吗?”
“知道。”
“我就是那孙猴子,现在要进铁扇公主的肚子。”
来发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可师傅你是锦衣军的,他们知道你来了,还不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还算你有点脑子。”项元布是要弄个投名状出来。
······
贾母虽然走了,但荣府内还围着贾母的丧事转,如今王子腾的死讯也是瞒不住了,贾政听到,立时把管家的权拿在手里,琐碎的事儿让大儿媳李纨去办。
众人原本以为,这李纨素来是佛爷一样的性子,让她来理事,那是再好不过的。
可谁想到这李纨接过了王熙凤手里的权,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管起人来,一点不比王熙凤来得手软。
这日正是查账,忽然,就听外头人急急忙忙进来,“不好了,上次那项百户喝了酒,在那边闹呢。”
“为什么事儿闹的?”
“奶奶前些日子吩咐了,说这府内的花草树木都让人包去了,这项大爷也是口渴了,摘了一个果子吃,被那管树的瞧见了,当下二人就骂了起来,怎么劝也劝不住。”
李纨当下就知这事情棘手,倘若摆不平,这以后说的话,只怕都没人听了。
只是她出不去,只好对丫鬟素云道,“你看看去。”素云领了一班家丁过去,只见那院子里,男女老少都围着看。
那项元布骂道,“什么东西,吃你家一个果子怎么了?又不是不给钱,你说话声音那么大?”
对面正是管树的老叶妈,喉咙也大,“这树归我管,别说果子了,叶子你都拿不得!”
项元布一阵冷笑,“你以为你和谁说话呢?”
老叶妈道,“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还我的果子!”
“什么话!”众人听得这熟悉的声音,都是一惊,只见王熙凤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来啊,把这老妈子的嘴给我打了!”
老叶妈见王熙凤来了,才知怕,跪着求饶,王熙凤手下几个仆人还是过去,打老叶妈的嘴巴,几下,这嘴里就流出鲜血。
王熙凤对项元布笑道,“她不懂事,还请项大爷体谅,去那边消消气。”
项元布倒是没想到这王熙凤竟然纡尊降贵,亲自来做他的工作,美色当前,他确实不好撒泼打滚。
项元布冷哼一声,“罢了。”,王熙凤身边有个长相温婉动人,使人可亲的丫鬟,她道,“大爷随奴婢去,喝个茶,散散这个心。”
能吃这平儿的一杯茶,倒是不亏。
项元布喝了一口,“也不是我说,贵府这些老妈子,到底是怎么了?”
平儿笑道,“也是我们大奶奶生财有道,见我们府里开支有些紧张,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把这花草树木都让人包了,这老叶妈包了这果树,看得十分的要紧。”
“原来这样。”
项元布和平儿在这里说着,那边李纨知道这事儿竟被王熙凤摆平了,也顾不得许多,亲自来这仆人院子看看情况,只见王熙凤还在那边训人,笑道,“凤丫头,真真是你勤快呢。”
王熙凤没有笑,“老太太才死,这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儿,我这心里急。”
见这老叶妈满嘴是血,满脸是泪,李纨道,“你打得还不解气,这等不知道尊客的人,就该撵出去!”
“奶奶!给条活路吧。”老叶妈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李纨头也不回,“啰嗦,嘴里塞上东西,给我撵出去!”转脸,又问到,“项大爷在哪儿呢?”
项元布正吃着茶,忽见两张如花似玉的面孔走进来,王熙凤自不必说,那李纨生得肤莹雪光,眸光流丽清凉,琼鼻、樱唇都恰到好处,最吸引人的却是二人目光撞上的那一刻,这李纨眼神的,惊,闪,躲。
二女恰似燕瘦环肥,各有春秋。
“那人我已处置了。”李纨娓娓道来。
百炼钢也能成为绕指柔,项元布的某处硬了,可心却软了,他实在是撒不了野,一拱手,“多谢了。”
项元布也不知待在这里做什么,起身,走了几步,回首,正好遇到王熙凤看来的眼神,微笑着,拱手,“多谢。”
王熙凤顿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为什么每次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