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听老人说了这些,陈汝京已经确定那个陈朝夕和自己家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首先海云城的名字本来就是自己家乡的古称,老人可能未必知道。但他估计这海云城名字,应该也是在陈朝夕的推动下起的。
而老者所说的那个选拔仪式,虽然没有涉及两人进入内堂的具体细节,但却很类似自己家乡阴乡节的祭祀活动。
在他的记忆中,阴乡节是耳月人最重要的节日,所有耳月人中,年满十八岁的男子都要参加,甚至很多带病的年轻人也会来。
在家乡的祭祀仪式中,按照各家族为单位,派出一支由八人组成的拔河队伍,最后赢得冠军的队伍每个人都会得到丰厚的奖励。
陈家虽然一直是夺冠的热门,但是自己其实一次都没有参与,因为自己年满十八时已经在县城上高三,而后上了大学。
而祭祀活动的最后环节,就是赢得胜利的八人队,再以两人位一组继续进行拔河比赛,最后胜出的两人,将会进入耳月神庙。
说是耳月神庙,其实就是陈家祠堂,只不过相比一般人家的祠堂,陈家祠堂除了正堂供奉陈家祖先牌位之外,在后面还有一个后堂。
后堂除了陈家族长和各族族长,就只有赢得比赛的两人可以进去。
小时候自己在参加祭祖仪式时,曾经偷溜往后堂去,但被后堂门口的族人拦住。
陈汝京可是清楚的记得那次还狠狠挨了爷爷一顿打。
现在回想起来,爷爷和父亲,似乎有意无意的在偷偷阻止自己参与选拔活动,特别是父亲好像十分抗拒,但最后还是同意母亲的提议,让自己去县城念书。
接着陈汝京又向老人询问了海雲城里的相关情况,并且老人答应让他混在族中一起进城。
海雲城目前有六个大族,是在二十四年前和府衙共同商议决定,在陈家消失后共同管理海雲城境内各项事务的高层。
这六大家族入城不需缴纳城门税,同时名下田产的赋税也有一定程度的减免。
但从对方的说话中,陈汝京也发现这老人包括整个孟家,应该都是普通人,并非像李甄月凝烟这样具有特殊能力。
不过在这方世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确实是存在的,在道观和佛寺,甚至皇城衙门中,都有坐镇的仙家护庙的事发生。
而之所以老人对自己这么知无不言,原来是因为整个海雲城大小各族,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状态里。
第一位镇守陈家传送阵八年后出来的孟家年轻人,名叫孟不凡,现在正是四十出头的壮年,族中支持者甚多,也是面前老人卸任族长后,孟家族长的有力竞争者。
据老人说,孟不凡从陈家内堂出来后的前几年谦恭沉默,深得当时族长器重。
但在第二个八年的镇守者李家人走出陈家,两人之间竟然进入了一种不死不休的敌对状态。
原本还是小打小闹的摔跤比武,后来已经发展到府衙都要过问阻拦的持械武斗。
这种敌对不止在两个家族中发生,和孟家关系较好的周家,马家;和李家较好的孙家,王家中的青壮年,有不少人都加入两人之间的斗争,而第三个镇守陈家传送门的孙家人,也加入了李家阵营。
孟芳庭因为此事多次找孟不凡沟通,孟不凡虽然姿态依然恭敬,但却完全没有理会族长的劝阻。
孟芳庭也询问到底两人之间的矛盾是如何产生,对方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陈家选拔之事事关海雲城生死存亡后,一句也不愿透露,只是希望族长能够支持自己的行动,特别是这第四次选拔,己方阵营非赢不可。
实际上,作为孟家族长,孟芳庭在此事上已经失去了对孟家的控制,青壮年在选拔前的两三年里,几乎都在找机会打击对方的势力。
从田产商铺的争夺,府衙胥吏位置的争夺,到公开武斗接连不断。
而现在府衙里的那位堂官对此事的态度却耐人寻味,似乎刻意在推波助澜。
老人找到陈汝京,其目的是想通过自己,了解这陈家内堂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造成如此局面。
老人是猜测除了对陈家内堂讳莫如深的三人,身为耳月陈家的陈汝京极有可能可以直接进入内堂,而不引发禁制。
其实陈汝京仔细想来,对老人的想法有些不屑。
不论自己是否如老人所愿能进入内堂,既然当时的规矩是陈家吩咐老妪下的,那这些事件的背后很有可能就是陈家自己搞的鬼。
对方也不怕自己是在欺骗,故意来到这里将陈家可能存在的阴谋实施下去?
想来也是老人病急乱投医,才让自己这个愣头青来趟趟浑水。
但陈汝京根据老人的话,也想到了自己家里发生的事。
原本陈汝京的爷爷是陈家族长,也是村长,家里虽然不算多么富裕但也衣食无忧。
但随着爷爷的过世,陈汝京的叔公继承了陈家族长的位置以后,对陈汝京家里的照拂就突然全部取消了。
而当时村中似乎也引发了一场骚乱,不过那时陈汝京已经在县城念书,没心思也不想了解发生了什么。
但之后家里的条件便每况愈下,让陈汝京后来的生活愈发拮据。
虽然规模不如这海雲城里发生的严重,但似乎有非常相似的地方。
在他的记忆中,爷爷和叔公虽然偶尔会发生一些口角,但整体上兄弟二人是很齐心的。
叔公在自己小时候对自己也是倍加呵护,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后来的事情,还是因为自己太小,不了解两人本来关系就这么僵硬。
老人说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了陈汝京后,便和孟家其他人会合。
他先是告知众人,陈汝京的身份暂时不得让其他人知道,并给陈汝京取了个化名孟京,便带着众人进了城。
当进入城中,陈汝京发现了果然如同老人所说,原本应该十分热闹的街市,现在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每个人的眼神都透露出强烈的怒意,好似烈火在胸中燃烧,却又被规则压制。
这种情绪仿佛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让人无法呼吸。
整个街市仿佛凝固了时间,只有愤怒在无声地蔓延。
特别是孟家这一群人走近之时,一部分人眼神冷冽,似乎随时都会暴起行凶。
孟家众人里,年强力壮的都走在外围,保护着族中老者,怒目回视。
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里,众人走近了一处房屋,那是一座气势不凡的大宅,高耸的红漆大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
这应该是孟家在城中的产业,众人直到此处才放下了戒备。
这时老人回头对身侧的陈汝京说道:“小哥孤身来到这海雲城,定然还没有下榻之所,若是不嫌弃孟家餐食寒酸,不妨先住在这里。”
陈汝京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但是进入这孟家大宅,行动起来肯定有所不便,所以先躬身抱拳,恭敬的回道:“汝京多谢孟族长厚爱,自然不便推辞,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在这城中转转,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
老人也没有阻拦,只是吩咐陈汝京小心注意,此时此地城中真的说不上有多安全。
于是陈汝京便独自离开孟宅,按照老人指引的方位,向城中心的位置走去。
当陈汝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孟家众人眼中之时,孟芳庭身边另一个老者皱着眉头说道:“不知此子为何而来,更是耳月陈家之人,族长真的要带在身边?”
老人却一改之前慈眉善目的样子,冷冷一笑说道:“若想火中取栗,自然要把这水搅浑。李太垚虽说愿意助我等成事,但折了孟不凡,我孟家实力大损,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陈家之人,孤身千里而来,要么就是如同那传说中的陈朝夕身怀仙法,要么就是有其它依仗,先结善缘,再看此子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