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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寻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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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客人
    这一晚,陈汝京睡得并不好,回家、规矩、神秘的店铺老板、美丽热情的少女。这一切和他此前四年的生活都截然不同。



    老爹并没有在电话里讲让他回来的具体原因,只是提到时间很急,要他尽快赶回来。虽然急性子是老爹本来就有的性格,但这一次他总感觉和往常不太一样。



    陈汝京因为童年的原因,对身边发生的事没有太多的兴趣,他不是个特别喜欢寻根究底的人。



    但这家寻物社的老板此前的话中,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对耳月人的规矩有所了解,他没有立即去询问,但疑惑的种子逐渐从沉睡已久的记忆深处被唤醒。



    过了很久,他才辗转睡着,接着他便进入梦境之中。



    “往古来今,本无成坏,第以生死流转”



    “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同体”



    “顾前不顾腚,修道不修心,大罗金仙对我饮,只想听抚琴”



    “千仞峰头一谪仙,何时种玉已成田?开经犹在松阴里,读到南华第几篇”



    “问道奏箫饮茶,何需执剑龇牙,度人先要度己,无为清净吾家”



    …………



    梦境里自己身处一座破败庙宇,庙门边十几个稍显年轻的道士,执剑持符,一直透过残破的门缝望着外面的动静,眉宇间满是紧张之色。



    而庙中残破的三清像下,七八个看似年长的道士,歪歪斜斜倚靠在庙中各处,言语上虽然是激烈交锋,面色却很是轻松。



    梦境有时会有很强烈的割裂感,两个完全不同画风的现象被强行揉在一起,要靠自己寻找一个合理性来说服做梦的自己。



    但与此同时,这种不真实感会逐渐加剧,最终会让人发现可能是在梦中,导致梦境结束并醒来,而有的人在这个时候会出现类似鬼压床或者梦游两个完全相反的情况。



    陈汝京在梦中就处于感受到强烈割裂感的阶段,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他只能用模糊的五感去感受这里的现况,模糊不清的人脸,稍有些模糊勉强能听懂的对话,以及庙中一半紧张一半轻松的气氛。这是一个稍显有趣又紧张的梦。



    但随即,庙里模糊的声音逐渐消失,陈汝京这才意识到,所有的道士,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之前的动作,齐刷刷的看向他这边。



    每个人似乎都在对他笑,而突然他耳后传来一个声音,让陈汝京更是如坠冰窟,即使在梦中,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浑身寒毛炸起。



    那是如同用指甲刮玻璃窗般尖锐刺耳的话语:“你今晚喝了什么茶!?”



    猛然睁开双眼,陈汝京从噩梦中醒来,梦中一幕幕发生的事,清晰的如同是真实世界,他粗粗的喘着气,感受到自己浑身的汗水侵湿了床单。



    当气息终于舒缓下来,他才听到门外传来昨天那个女孩恬静的呼声:“起床啦,起床啦,开饭啦!”



    五十块的房费还有早餐吃?不会还要加钱吧?陈汝京心里暗暗揣度着。



    不过简单想了下,本来也是要吃饭的,便回道:“马上马上,给我五分钟!”急忙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陈汝京一个箭步就冲到门口,但打开门时,女孩已经不在门口。



    这家店铺的二楼,上楼梯左手边有三个客房,是呈品字形布局。而楼梯的右手边则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加餐桌,这个餐厅非常像是由一位清闲又具有品味的少妇布置,错落有致的隔板上养着许多绿植。



    而那个开放式厨房像是新装修的,因为角落里还塞了一张看起来是三四十年前常见的红色圆桌,红色小圆桌背后,有一个落锁的房门。



    昨天晚上陈汝京睡前在二楼随便看了看,当时就注意到那个落锁房间的门很特别。



    那是一扇雕刻复杂花纹的欧式大门,和整个店铺的偏中式风格偏差很大,但要说里面有什么重大的秘密,那门上挂着一个在五金店五块钱就能买到的小锁,以及随意就挂在锁上的钥匙,让这一切看起来又没那么重要。



    走到餐厅时,短发少女和西装男人都已经在厨房里,西装男依旧是墨镜西装拖鞋的打扮,此时正端正的坐在餐桌前,用一种很“优雅”的姿势吃着面前的一碗粥,而短发少女看到陈汝京进来,则立马开始帮陈汝京盛粥。



    “早上好!”陈汝京摒弃了噩梦的困扰,对两人打着招呼。西装男微微点头示意,短发少女则甜甜微笑,并嘱咐他快坐下。



    早餐很简单,白米粥里加了少许盐,葱丝和青菜,另外桌上还摆着油条和水煮蛋。透过窗户,朦胧的晨曦洒在桌前。这一刻对陈汝京而言,温馨而又陌生。



    很快吃完了早饭,没有理会短发少女的拒绝,陈汝京帮着一起收拾了餐桌。接着对着吃完后仰坐着看报纸的西装墨镜男,和浇花的短发少女,陈汝京说道:“我该走了,早餐要收费么?我扫给你。”



    西装男没有回答,女孩却意外的收敛了笑容,表情给陈汝京一种复杂难测的感觉,接着他听到女孩说:“不用,这个老古板就从来没给过,你不觉得招待不好我就很开心啦。”



    陈汝京赶忙摆手说道:“不不不,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说完陈汝京便回到房间,稍微洗漱了一下,便收拾行李离开。当他走下楼梯便看到,两人也已经在一楼的吧台里。陈汝京向两人微微点头,然后径直往门口走去。



    这时他听到西装男在背后说道:“夭夭寻物社,能帮你找到,丢失不可寻之物。”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陈汝京来到了前往耳月村的临时停靠点,说白了就是大巴车拉私活的地方,大二回家祭祖,就是在这里等车。如果是从车站买票,票价三十五,但在这里只需要二十块。



    站在路边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辆写着云州总站至云桃县的车进入了陈汝京的视野,云州分三县两区,其中海县在市区的东边,顾名思义是云州的海边。而耳月县和云桃县都是在市区的南边,从云州到云桃,则会经过耳月县。



    陈汝京对着大巴招招手,于是大巴便停在了陈汝京身侧的路边。气动门打开时,陈汝京拖着行李就上了车,车门口座位上一个中年妇女用陈汝京不太能听懂的云桃口音说道:“小哥要去哪啊?”



    “耳月县城”陈汝京不假思索的说道,说完他便拉着行李准备向里面找位置。却不想,那个妇女突然拦在过道上,一只手横在陈汝京面前,面色铁青厉声说道:“没听过!要捣乱快滚。”



    陈汝京听言眉头紧蹙,这时他才仔细扫了一眼车厢,零零散散坐在车里的每个男女老幼都用和中年妇女一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声音,他听过,就在,昨天的梦里!还没来得及恐惧,突然身体就产生一阵强烈的眩晕,就仿佛在极速旋转的时空隧道穿梭。一阵恶心从胸腔传来,仿佛五感都被剥离般的扭曲恐怖。



    约莫过了十几秒钟,当陈汝京终于摆脱了这种感觉,他才开始感受到视觉和听觉回到了自己身体,但现在此刻,他并没有站在那诡异的大巴车中,而是回到了他等车的路边。



    原本晴空万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时却完全变了模样。无比浓密,甚至粘稠的灰雾弥漫在街道上,只因为身边熟悉的垃圾桶和电线杆,让陈汝京还能辨别所在的位置。



    而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别说人了,就是停在路边的车都看不到一辆。



    陈汝京并不是一个完全的无神论者,从小就参加村里的各种仪式,耳濡目染下,他多少也相信这个世界存在一些他不能理解的事物。



    相比更前方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他本能的开始向回走,沿着道路的边缘,也许这样才能避免错失方向。



    越走陈汝京的脸色越难看,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心跳的声音。



    他感受不到外界一丝一毫的声响,就像独自一人坐在电影院里看默剧。所有看到的东西,闻到的气味都显得扭曲虚幻。



    沿途的店铺,要不就紧锁大门,要不就大门敞开而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浓稠的灰雾无处不在。



    陈汝京感觉自己才是这个迷雾世界多出来的东西,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在打扰着这个世界已有的秩序。



    而随着这种感觉逐渐的增强,他觉得在背后的浓雾中似乎酝酿着什么,他开始加快了脚步,从快走变成了奔跑。



    而跑步的声音和更粗重的呼吸声在这个静默的世界更显得突兀,那种恐惧感在疯狂刺激他的心神。



    在一直奔跑中的他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好像他的整个人生都在逃避这个世界。他仿佛在脑海中听到了自己和西装男人的对话。



    目前遇到的所有遭遇,到底和这家夭夭寻物社到底有没有关系。



    穿搭奇特的西装男人,看似热情友善的短发少女,到底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黑暗中照亮自己的明灯。



    陈汝京无法得到答案,不论如何,他总觉得回到那里就能找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已经无法再忍耐超越自己身体极限的奔跑时。终于,在茫茫雾气中隐约看到了发光字组成的夭夭寻物社几个字。



    他不顾一切的跑到门口,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然后回头死死关上了店铺的玻璃门。



    陈汝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他手扶玻璃门的把手,弓着腰,强忍想要呕吐的身体反应,大口大口呼吸着。



    当感受到空气回到了腹腔中,有余力去环顾四周时,他发现门外的雾气竟然全部消失,回到了他出门时车水马龙的感觉,而他再回头看向店铺里,西装男正站在吧台里,一边用抹布擦拭着茶杯一边嘴角上翘的看着自己。



    这一刻,陈汝京对自己的遭遇产生了动摇,是自己疯了么?没想到的是,西装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位客人,欢迎光临夭夭寻物社;夭夭寻物社,能帮你找到,丢失而不可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