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缓缓停靠在桥下,艾比第一时间冲到了车厢边,伸手进车厢打开了车门内侧的插销。打开车门,就看到赫伯里特脸色惨白,侧身斜靠在座位上,左手用扯下的帘布压在右手出血的地方。
艾比红着眼睛,上颚咬住下唇,冲进车里。又撕下一块帘布给赫伯里特重新包扎伤口。
赫伯里特忍痛勉强微笑示意,接着在艾比的搀扶下走出了车厢。
查理此时也已经抽出佩剑,立在车旁,借由马车防止被暗箭射中。
吊桥的另一头,原本应该负责城门守备的卫兵不见踪影,空荡荡的城门仿佛草原雄狮的血盆大口。
不直接进城,就是因为要看清楚负责今日城门守备的侍卫长,男爵乌普萨拉的立场。
“城门已经不能进了,我们怎么办?”艾比对赫伯里特的伤势十分不安,焦急的问道。
借着空档期休息的雅克喘着粗气,右手在连续射出二十多支箭后,不自觉的颤抖着。往常跳脱的神情完全消失,即使休息眼睛也死死盯着远处冲过来的敌人。
“至少没有披甲的士兵冲出来合围我们。”赫伯里特稍显虚弱的继续说道:“现在不知道留在克里希岛没出征的几家,到底有多少效忠了我亲爱的哥哥。”
“杰罗姆少爷难道不怕城主大人回来发怒么?”艾比疑惑的问道。
艾比的疑问,也是赫伯里特最大的担忧。对他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行动,杰罗姆真的不怕他父亲的怒火么?看似如果自己的死,会让他的继承权更加稳固,但本来继承权也是他的啊,在如此优势下梭哈手中的牌,赢了也就罢了,输了就等于把稳赢的牌面打成了一把豪赌。
赫伯里特知道霍华德应该要死了,即使不是这次战争,也不会太久。但杰罗姆呢?他凭什么知道。综合考虑整场战争发展,真相只有一个!霍华德的死和他的亲儿子杰罗姆必然有关。
敌人没有直接进攻,他们在雅克长弓射程之外进行了聚拢,似乎准备集中优势兵力再冲过来,而赫伯里特觉得他们似乎在等待援军。
他把目光转向身侧的查理,冷冷的说道:“查理,所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这个关头,还要隐瞒么?”
“不,少爷,现在已经不必隐瞒了。”
查理直视赫伯里特的眼睛,接着说道:“今天早上子爵大人收到的了来自艾都蒙特军情总参谋部。
信中说三天前在西北方向,落月巴士人在帕维亚集结重兵,而在北部布里西亚附近发现了诺巴士密集频繁的侦查斥候,而昨天夜里东边的述亚姆人强渡太伯河,并与我们的前哨营地发生了交战。
司令部要求子爵大人率领蓝湾舰队和克里希骑士团第一时间前往阿尔巴诺,反向进攻述亚姆的首都伯马,迫使述亚姆的教廷骑士团回援。
总参部的详细作战计划在信中并没有提及,应该是还没有明确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大人对少爷被袭击和突发的敌军入侵之间是否有关联有所怀疑,按照已知线索的推测,袭击者是企图寄生您的身体之后,对大人或者直接对蓝湾舰队进行袭击或破坏。但您狩猎的时间和地点都是临时起意的,知道的人并不多。知情者只有大人,杰罗姆少爷,泰菈夫人,我们几个侍从和侍卫,以及您自己。
大人原本准备具体查实是谁,但紧急军情当前,他便安排了我跟随在您左右,而大人会带着杰罗姆少爷去蓝湾舰队基地坐镇,如果您遇到危险则可以排除是您自导自演的嫌疑,那么我将会把我所知道的情况给您说明,并告知您可以调用的盟友。如果是蓝湾舰队受到攻击杰罗姆少爷遇到危险,我则会短期软禁您直到大人回来。
原本我以为斐兰少爷也被指派了保护您的任务,但直到您和斐兰此前的争吵让我觉得判断有误。”
说着查理看了一眼身边的艾比和雅克,不太赞同的接着说道:“可是如果是这样,似乎大人对我们几个的信心有些过了头。”
赫伯里特皱眉说道:“不论敌人是准备怎么对付我的,我来巴斯拉家除了你们和泰菈夫人,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肯定我会在被袭击后这么短时间内出城?。”
“是我散播出去的。”雅克举起手,脸上因为脱力的涨红还没有退散,想要滑稽的发言却因为费劲而显得难看。
“原本的计划里由我让您知道斐兰少爷受了鞭刑,按照您和斐兰少爷的感情,您身体转好就会看望斐兰少爷,然后在路上通过巴拉斯潜伏的骑士团战士和我们一起砍了那些对您不怀好意之人的脑袋。谁知道骑士团刚刚没有出现!”
雅克说话的同时,艾比注意到了赫伯里特扫视的目光,涨红了脸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表示着自己对少爷的歉意。
“蠢货!你们的计划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查理十分生气,质问到。
“查理先生!您毕竟是少爷和杰罗姆少爷两个人共同的剑术导师,您教了我和少爷七年的剑术,但从进入内堡成为少爷的仆人时,您已经教了杰罗姆少爷六年了!
虽然老爷相信您的忠诚,但我并不认为您能果断下定决心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别吵了。”赫伯里特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接着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雅克和他手里特制的萨丁尼凤凰血木弓说道:“艾比是诺顿武士血脉这件事我不知道还可以理解,毕竟她刚进兰登家只有一年多。你为什么会是萨丁尼神弓手?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不止是赫伯里特不知道,敌方阵营也非常震惊于赫伯里特的贴身男仆和盥洗女仆竟然是萨丁尼神弓手和诺顿武士。
还没等雅克解释,敌方阵营方向发生了骚动,众人看向那里,只见有七八名重甲骑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那铠甲上雕刻的家徽,正是负责看守南门城防的乌普萨拉男爵的麾下的骑士……
几人看到手持长剑钢盾的重甲骑士,顿时感到一股窒息的压力。全身甲骑士,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攻坚力量,除了强大机动性和武装,骑士因为强大的肉体而能承受各类增益魔法加持。
萨丁尼亚公国的骑士加持魔法,被称为萨丁尼亚之风,是一种能在不降低骑士重量的前提下,增强骑士的速度和灵活程度的增益。对于这个时代的步兵,特别是没有披甲的步兵而言。骑士团的骑士就是一辆辆重装战车。
战马的鼻息,和骑士面罩中透出的寒气,让其对于几人的压迫感非常强烈。赫伯里特明显就感觉到身边艾比握着钉锤的手抓的更紧了一些。
第一次杀人和第一次受伤,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赫伯里特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但沉浸式游戏的体验感还没有完全消失,看到强大的敌人,他内心中强烈的兴奋感再一次飙升,而这一次不仅是兴奋还有一丝得意。
“他们在等援军,难道我们不在等么?”赫伯里特轻蔑的一笑,然后用未受伤的左手举着长剑,大喊一声:“冲锋!”
敌我双方被这一声大喊都惊呆了,对面阵营随即还传来了嗤笑的声音。可就在几息之后,在敌方阵营的身后,激烈的马蹄踩踏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当一个敌人长弓手转头看去时,回火十字长剑的寒光已经照进了他的眼睛。至少三十位骑士,摧枯拉朽的冲进了敌军聚集的人群中。
看似劫匪山贼的敌人步兵瞬间就乱成一团,而乌普萨拉家的骑士们在人群中无法顺利转身,战事瞬间就变成了一场屠杀。
相比乌普萨拉骑士,刚来的这群骑士手中的回火十字长剑更加锋利,可以轻松撕开简易的木质盾牌和皮甲,而他们战马也更加挺拔,更有利于居高临下侧身攻击。
他们的战术不是传统骑士的锥形冲锋阵型,而是两侧包抄的钳形冲锋,这种阵型是专门用来对付没有长矛兵的步兵阵,尽可能减少与对方的接触避免陷入混战。相比正在人群中转圈圈的乌普萨拉骑士,他们的战斗经验明显更加丰富。
片刻之间,敌人的聚集区已经只剩下几个垂死挣扎的骑士,而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