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官员门里双手背在身后,走着四方步从门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位老人,沈炼见过,是昨晚遇到的那个。
“哟,是哪门哪处哪位大人呐?竟敢在我府前放肆!嫌自己命太长啦?要我说,自己要多爱惜自己性命,自己不爱惜,谁人帮你爱惜呐?”周防正眼不瞧着,鼻子翘的老高,望向旁边的差役说道
”大人所言极是啊!要我说,就该把这厮办了!您说对不对”刚才跑到门中的差役阿谀奉承道,脸上的笑容都快挤出来褶子了。
沈炼微笑的看着这位大人,没有回话。稍等一会儿,才开口道:在下是监察司三处的人,上司是指挥使大人。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皇甫月安:我们的指挥使老人家,我还不知他姓名,我要告诉前面的这位大人,不好怠慢。
周防得意洋洋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就是,你是哪来的小玩意,你配与我对话?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做人办事得心里有分寸啊。”
皇甫月安扑哧一声,“哈哈”,像憋了很久。
“一个破名字,你这厮竟敢笑?来人,给我拿下,罪名是藐视朝廷,藐视朝廷命官。”周防震怒道
周围的穿着盔甲的兵卒顷刻动了起来,带动着地面摇动。
“慢着,大人!月安他没有藐视朝廷。先不可,我先问清楚缘由。”沈炼抬手示意道
皇甫月安见状,开口说道:“周大人一直在地府作威作福惯了,可曾有到天府的官场上看看?按理说,混迹官场这些年了,趟了水,过了油,不应该这般坐井观天啊。”
“你敢阴阳怪气本大人?嗯?”周防回应道,眼前女子搬出天府官场这座大山,心底已经开始有点虚了,做官谁不想步入青天,人生来来往往几十年,就奔着一个念头,“升官”。
正说着,远方传来一个声音,“大人慢着,大人慢着,小人有话要说。”
全场全部转过头来,看向从左边焦急跑来的人,看清面孔,是卢青。
嗯?他怎么来了,周防心中一阵疑问。
卢青站在由官兵围城的圈的边缘处,看了沈炼一眼,立马转头谄媚的向周防笑着。
“大人,大人,你看,可否让我进去一下,我有话要说,是关于你交给我办的事情的”卢青舔着脸说着
周防抬了一下手,想了一下,赶忙补充:官是民的父母,我能交给你个小民做什么事?顶多是执行公务,顺便增加一下官民鱼水之情罢了。
“对的,对的”卢青赶忙应付,然后走了进来,然后跑到周防大人身旁。
沈炼和皇甫月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但沈炼心里已有了个大概。
卢青正靠近周防,旁边老人抬起手来,示意他不要靠近,并看了一眼周防。
周防靠近老人的耳朵,细声说道:无事,他不敢,你要不放心,可以先搜一搜身。
老人点了点头,卢青听到这话,也回以老人谄媚的笑,便要开始脱衣服,然后抬手握拳转向旁边的月安说道:抱歉了!这位大人实在是尊贵。
皇甫月安随即闭上眼睛,与之相反,沈炼用力的盯着。
卢青上身露了出来,如蛮荒禁忌之地,处处藏着血腥,前胸左侧有一处刀疤,肉已经结了痂,背后共有三处疤痕,一处刀疤,两块缺了一块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这副身体里藏着努力与挣扎。
沈炼知道这代表着卢青从江南北上地府,一步一步从底层走起的历史。
卢青看向旁边的老人,脸色已经不好看了,想让他停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但老人只是沉默,不回应。
“好了,行了,这成何体统?。”周防让他停止。
老人似乎发现什么,突然抬手指向卢青手上的一枚戒指,很小,上面是一朵玫瑰。
刚才卢青脱衣服时,所有人目光被吸引到别处地方,并没有注意到这枚细小的玫瑰
“这是什么?”
卢青耐心的回复道:“这是小人有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的时候,身边的人孝敬给我的,我觉得这小玩意有些精美,便留了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人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眼前此人不会有什么异心,但比起周防的警惕心还是重了点。
“大人,靠近点说话,这事有些难办。”
“哎,让你配合一下都这么难,我不知道往后我们这些父母官该怎么办,算了,过来吧”
说完,卢青靠近周防,抬起手来用手放在嘴的两边,作扩音状,伏在周防耳边,低语。
在场的人谁也听不清,周防只是点了点头。
霎时间,卢青眉毛上扬,眼睛睁得老大,眼里带着仇恨与安心,抬起左边的手来,猛用那根带着玫瑰戒指的手指撞到周防脖子上。
缓缓流出来的是,血。
“啊!”旁边的差役尖叫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裤裆有些湿润。
旁边老人眼神里带着震惊,但动作很快,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的将手插进卢青的胸膛,喷射出液体溅了周防一脸。
卢青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头慢慢移了过来,他觉得这一段时间是如此漫长,耗尽了他毕生的心力,脑中浮现处一幅幅画面
为躲避战乱的孩子趴在自己父亲的无头的尸体下。
看着眼前出现青涩的女子为他盛出的饭,那是他第一次用碗吃。
女子家人北上,她告诉他可以躲在他的车厢之内,但两人不能说话,那女子叫纯栗云。
拿起桌子上他卢青这辈子第一次用自己的手赚的铜板,笑了。
但后来,他陷入了他一开始就知道逃不掉的泥潭,欲望不断推着他挣扎。
他不恨任何人,包括这个老人,老人杀死他,他又杀死过多少个家庭的希望。
临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沈炼,诉说着无言。
沈炼知道那眼神是投名状。从看到他的一开始,他便知道这个结果,但他不会惋惜,不会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他不认为这是英雄落幕的故事,昨夜那两女子的脸,今日始终伴随着他,始终会在他不经意之间突然冒出来。
周围的将士将立在地上的枪头朝内,但没有走动。
沈炼朝周围大声喊道:小民卢青胆大包天,竟敢刺杀朝廷命官,现已伏法,我等是监察司的三处主管,为查明城东赌坊一案,前来总督府,寻朱成副将,要想问询一些事情,此事与吾等无关。
“慢着!这么急着撇开干系?”老人吹胡子瞪眼,看着沈炼
沈炼拍了拍皇甫月安的肩膀,看到她睁开了眼,然后独自一人踏上阶梯,走到老人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拳,沈炼脸贴着脸,对着老头平和的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是哪门哪出哪位大人?你敢阴阳怪气本官?”
沈炼嘴中吐出的凉气此时更如火上浇油,让老人气头更盛,但也无可奈何,昨晚之后,他再无机会对眼前的人动手了。
他于总督府无官无职位,是周防名义上的门客,他护其周全,周防为他的活体锻炉提供“材料”,只是利益的交换关系,如今人已经殒命,他犯不着为周防寻短见,如今还要找新的下家,更让他头疼。
“滚”沈炼轻描淡写道,就如昨夜房梁上女子一般。
老人却怎么也抬不起他的手,好似被万力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