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从深夜饮到了天明,三人皆是醉醉醺醺。
陈典扶着门框,踉跄踱步,就是迈不出门口。
用手一指初升的红日,“用不着你扶,我没醉!”将脚踏上门槛,身体晃悠了一下,陈典便呼呼大喘了起来。
晨风拂面而过,夹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陈典顿感胸口阵阵恶心。
他想呕。
但又舍不得昨夜喝下去的酒。
这时。
准备回屋睡觉的老李走了过来,看着陈典鬓角渐多的白发,摇头一叹:
“行啦行啦,逞什么能,不行就留在这里睡。”
陈典频频摆手,不许老李扶他,还嚷嚷着:“大龙还得大人屠,到了傍晚我就得出发了,现在我还得回去磨刀呢!”
荒山少水,大地无绿,哪怕走十里,也看不见几个活人。
看着门外一片荒凉之色,老李沉默良久,“去吧兄弟,死在哪,也比死在这个鬼地方要强。”
“胡说!”陈典咧嘴一笑,“如果天下当真是龙的世界,那我陈典至少也得是一头食龙鬼!哈哈哈哈……”笑了两声,陈典呕了出来。
一地的黄疸苦水,从台阶流向院子中,在苦水之中不乏丝丝血红,老李见了也直摇头,“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这时,嫂子走了过来扒拉了一下老李,“不要劝了,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让他去吧。”
陈典吐过之后,他的醉意渐消,后与嫂子交代了如果听见黄泉镇上的恶龙被斩杀的消息以后,那就可以带着老李去捡龙骨了。
当陈典把事情交代完之后,他晃悠着就往自己的家里赶。
村子不大,人也不多,算上陈典,整个村子也就九户人家。
晃悠了没多久,陈典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的家不大,就三间石块垒砌的房子,其中有新有旧。
旧的是以前逃难来的时候捡的荒废房子,新的是在村里娶媳妇的时候村里帮着一起盖的。
房子如今还在,可她媳妇却没了。
这其中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的媳妇只是简单的病死了,简单的带着腹中的孩子病死了。
可这其中真的没有恨吗?
也许没有。
但多想想就有了。
当陈典的妻儿离去之后,痛苦不已的陈典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恶龙降世。
如果不是恶龙降世,他就可以带着他的媳妇,去条件更好的地方生活,去大夫更高明的地方治病。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媳妇也不至于早早离去。
在这一件事情上,陈典他想了很多,所以他对恶龙的恨意也在无休止的增加。
以至于多年之后,被陈典疯狂报复的恶龙神,他质问陈典:“如果没有我们恶龙降世,你还会逃难吗?如果你不逃难的话,那你又怎么会遇见你媳妇呢?”
陈典冷冷一句:“所以,我遇见,我报复,我杀戮!”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下的陈典他回到了屋内,他先是将当时给孩子准备的虎头帽揣进了怀里。然后从箱子中取出了一本并没有字的书。
拿着手中的白纸书,陈典左右看了看,在床头看见了前些天用筷子做好的碳棒。
陈典捡起床头的碳棒,就在白纸书上书写:昨夜二十杯酒,智力减20。
写好后,陈典满意的点了点头,并将书本一并揣入怀中。
这时的天色尚早,沙地上的温度也很高,不宜出行。
趁着还有些时间,陈典在家中准备了出门需要的水和干粮,以及将头发修剪成利落的短发。
事情不多,但忙完也快傍晚了。
陈典看着天色差不多时,提起略微生锈的长刀,就出发了。
离开村子,放眼望去,眼眸所见皆是黄沙,一望无际,看似没有尽头。
除了天上的日月,唯一能辨别方位的,只有黄沙之上的累累白骨而已。
沿着记忆中的白骨标记,陈典拎着刀尖托沙的长刀,趁着落日之后的丝丝凉意,脚不停歇一路疾行。
当明月高悬正空之时,陈典来到了黄泉镇前。
黄泉镇并不大,也是一座周围都是无尽黄沙的小镇。
在恶龙降世之前,也就是十年前,那时镇子上就有三千多户,人口至少也有两万七八千。
之所以这么恶劣的环境,还能养活这么多人,全仰赖黄泉镇地下的一口泉脉。
正是这一口泉脉,也是整个沙塬上唯一一口能养活万人规模的水源,才养活了黄泉镇上这么多的人口。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居住在黄泉镇上的人,即便在恶龙降世之后,即便恶龙把人们当牲口一样圈养宰杀。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始终舍不得离开此地。
而曾经离开的人,在数年之后,又在明月高悬的夜晚,回到了此地。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陈典的内心久久不能自已,如果当初没有离开的话,那结果会不会更好?
陈典不敢想,不敢想另一种结局。
因为映入眼帘的小镇,已是满目疮痍。
街道上散落的破碎坛罐,有一些是新的,有一些又是残旧不堪的,整个街道就像是从离开之后,就从未有人打扫过。
道路两旁的房舍也一样,有些倒塌了,有些还在苦苦支撑,看来留下来生活的人,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唉。”陈典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被黄沙一路摩擦的长刀,此时已刀锋锐利寒光闪闪,像是一头饥渴的野兽目露凶光,静静等待着猎物的脖颈。
“龙来!龙来!”陈典手提长刀大喝一声。
紧跟着,他就听见黄泉镇内响起了一阵汪汪嗷嗷的狗叫之声。
声音像是狗被打了,可大晚上的谁会那么无聊?
陈典眉头一皱,提起长刀,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在奔跑的过程中,陈典也猛然发现,沿街沿道的房舍窗户,都在微微开动,并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而缝隙之内,是一只又一只陷入恐惧的眼眸。
陈典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的目光锐利,就见右前方的一间院子中火光冲天,并伴随着妇女儿童的哭喊声。
“不要,不要!求求你了红龙大人,要吃你就吃这一个孩子吧。”
倒在地上的妇女死死抱住她的4岁女儿,妇女年龄约莫有四十岁,她的脸上除了爪印,就是被火光映照的鲜红血迹。
而妇女的身前,是一条形似女娲,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却是蛇,而且正在燃烧中的怪物。
这条怪物的身长,从头到尾至少十来丈(PS:1丈1米,避免换算。)
而且这种怪物是会说话的,并且能言会道。
当这些怪物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人们都说他们是怪物妖兽。
可这些被人们称为怪物妖兽的东西,在人间学摸了一番后,就指着壁画上的龙大言不惭道:“我们就是龙,我们就是你们崇拜的神,不信你们看我们长的都一样。”
像是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当然没有人会认可。
可是打不过呀。
这些恶龙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个个法力高强且变化多端,也就是在白天的时候,这些恶龙们才会消停一些。
可到了晚上……
那就不一样了。
晚上的恶龙既要巡视他的领地,又要在他所谓的人圈中挑选食物以及排除隐患。
眼前通体火焰的恶龙,火焰渐小。
而这时,已经悄默声走到院子外的陈典,正偷偷摸摸的打量着眼前的恶龙。
眼前的恶龙像蛇那样盘起,并挺立着上半身,正低头俯视着身下倒地不起的妇女。
恶龙的脑袋上戴着的是龙角头盔,而且还长着人脸模样,他的目光更像鹰而不是蛇。
从恶龙的后脖颈往下,层层叠叠的重甲一层压一层从头至尾。
甲片呈半圆状,而且厚度也有筷子那么厚,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见到此时恶龙的形象,陈典有些后悔。
倒不是他怕死了,而是当初恶龙降临之时,这些恶龙的身上都还光秃秃的呢。
而现在,他们居然连重甲也有了。
一股懊悔的情绪油然而生,为什么当初要跑掉?为什么当初就不敢和他们干!
“艹。”
懊悔不已的陈典,此刻无比的希望苍天可以让自己再穿越一次,再回到十年前。
毕竟那时的自己,还是个34岁的壮年。
而此刻。
“唉。”
叹了口气,陈典默默的从怀中掏出了小本本,并用自制的炭笔在小本本上写上:来黄泉镇的路上,在地上捡食了两百只蚂蚁。
因此,力量加20。
“20点,再加上我44岁的年纪,差不多了。”点了点头,陈典将小本本揣回怀中。
这时,院子中的恶龙用剑指着地上抱孩子的妇女,“你的儿子呢?我要吃的是你的儿子,不是你的女儿。”
趴在地上满面鲜血的妇女,她一只手抱着4岁女儿,另一只手拖动着站不起的身体爬向恶龙,并哭泣祈求着向恶龙说道,“红龙大人,我不知道我的儿子去哪了,如果你要吃的话,可以吃我们母女二人。”
眼泪从母亲的眼眶而出,并从血面而下,两条泪痕看在4岁女儿的眼中,她连忙用小手,替母亲擦拭着眼泪,“妈妈不要哭,我不害怕的。”
母亲欣慰一笑,抱着女儿亲吻了她的额头,而后将女儿推向恶龙,“恶龙大人,您也看到了,我的女儿白白胖胖的,并不比我的儿子差。”
……
院子中妇女的行为,看在陈典的眼里,他气的差点当场脑溢血。
像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值得被人救的地方?
陈典气的想掉头走了算了,这种人就活该让她早点死。
可扭头一想,不对劲。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个该天杀的玩意,那她的女儿是怎么养的这么乖巧懂事的呢?况且那孩子也是无辜的啊。
陈典将头扭了回来,一眼就看见恶龙正用长剑指着4岁的女娃娃,“区区一个女娃,难道将来她还能成为一名屠龙的少女吗?哈哈哈哈……”
恶龙狂笑。
猛然间。
轰!
一阵火光缭绕,恶龙通体火焰窜起!
紧跟着,恶龙用剑一指妇女的眼眸,大声吼道:“我要吃的不是一个仅有4岁的女娃娃,老子要吃的是16岁的屠龙少年!”
“你的儿子呢!!!”
“你那16岁胆敢反抗我龙族的儿子呢!!!”
“快把他交出来!!!”
“老子饥饿难耐的肚子,今晚要吃的,只能是16岁的屠龙少年!!!”
恶龙步步紧逼,眼看被烧的通红长剑,就要刺到妇女脸上时。
“咳咳。”
一声咳嗽,在寂静之夜,突兀的就从墙角传出。
院子中的母女以及恶龙的目光,也机械般的转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就在这时,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究竟是什么样的傻瓜,才会掺和这样的事情。
恶龙的表情有些错愕,他无法想象,老子都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哪个小子敢吃水缸做胆?
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是谁家的水缸被偷去做胆了?
在恶龙身上摇曳的火光照耀下,陈典单手拖着刀尖贴地的长刀,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对着恶龙竖起了中指。
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出现在了院子中。
恶龙虽然不知道陈典竖起的手指代表着什么意思,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个逼嚣张的有些离谱。
但恶龙感到最懵圈的,并不是眼前出现了一个嚣张的男人。
毕竟这种人也吃的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只是,这男人谁啊?
为什么我没有见过啊?
老子在黄泉镇统治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未见到过这老小子?
想着,恶龙就用手一指陈典,并对妇女问道:“你的姘头啊?”
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妇女本不该笑场的。
可恶龙的问的问题,却是和现场气氛有些出入。
本是该哭嚎凄惨的场面,你红龙大人,怎么突然非得来搞笑呢?
被恶龙这么一问,妇女都忘了自己被打重伤满脸是血。
她臊红脸,用女儿的身体挡住面部,“哪来的姘头啊,那死鬼都不知道死多少年了。”
“不是姘头?”恶龙感到一惊,既然不是姘头,那他是来干嘛的?
稍感困惑后,恶龙用剑一指陈典,“你是什么人?”
“我?”陈典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道:“你刚才不说要吃16岁的屠龙少年吗?”陈典双手一摊,“那你来吧,在下就是16岁的屠龙少年。”
当啷。
恶龙手中的剑跌落地面,感觉被当成猴耍的恶龙将身上的火焰烧的更旺,并吼道:“你他妈的是哪一年的16岁?”
“哈哈!”陈典一愣,掰着手指,“别急别急,你等我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