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工作后,秦淡爬上围墙。
一面是观望山里的地形,一面观察庄子里的各个角落,墙上走了数圈,在靠近大门的瞭望台里坐下来。
掏出【伏虎拳】册来,默读着整个册子。
通读两次后,发现竟然全部能背出来,心中一喜,这辈子能体会学霸的感觉了。
他在一旁操练场里打起拳来,但越练越是疑惑。
转转腾挪下,能感受到体内的气,气从各个穴位生出,汇集到看不见的经脉里,似小鱼在水中游动。
感觉不到任何阻力,但一停下后就马上消散。
按书上的描述,凝聚的气应该如老牛犁地,一点点的挤开经脉,然后在开拓的经脉中自行流转。
自己练没有阻力,但气也留存不下来,有些与众不同。
难道自己真是个天才?
在日头下练了一个多时辰,手臂与肩膀的肌肉酸痛,经脉里依旧没有气留存,于是停下练习,想着等秦季回来再问问。
麦子快要磨完,秦安给疯子秦岑松开绳,塞了张大饼。
疯子赶忙跑去菜地里,似乎怕再次被抓苦力。
...
时至晌午,几人吃了点东西。
秦淡找了些竹子,削成竹筒,然后拿上一只破碗,前前后后忙碌起来。
上午他在后院墙上看见一片白斑,确认是硝。
既然拳脚功夫难练,就先搞点火药来防身。
药房里有现成的硫磺,还有石灰,柴房里有木炭,可惜收集的硝不太够,一下午过去,也只整出三只竹筒来。
引线是包着火药的纸条,涂了层浆糊烘干,他试点了一只实验,声音很响,威力算不上大。
但也吓秦安马上跑来查看,秦淡一阵搪塞。
实验过后,他把混合物重新处理,搓个一个个小丸,中间再以火药粉末和石子填充间隙,剩下两个竹筒装其他粉末。
在柴房整理好时,天已快黑,听到远处有呼喊声传来,连忙收拾了下,往门外跑去。
秦季兴高采烈,提了两只兔子走回庄里,秦淡秦安两人围上,轮流用起各种夸赞之词。
疯子秦岑也走来,已经不再傻笑了,也没有哭。
不过他不是走向秦季,是走向那具石磨,似乎是想去推。
秦淡眼疾手快,在疯子师兄碰到石磨前,将他牵了回来。
他脸上笑得灿烂,向秦季说:
“季师兄,岑师兄状态越来越好了,你看他现在不仅不傻笑,还老想干活,今天他还帮着推磨来着。”
秦季疑惑看来:“哦?”
秦安低头看着兔子不语。
...
晚上煮的米饭,兔子烤了一只,另一只挂在厨房梁下烟熏。
四人围着方桌,扯着烤兔子狼吞虎咽。
猛吃上几口后,秦淡抽空发问:
“季师兄,今日我练了伏虎拳,感觉产生了一点点气,但马上就消失了,无法冲开经脉,我不会不能习武吧?”
秦季笑笑,边嚼安慰道:
“师弟放心,内气消散是正常的,才练时内气会融合到筋肉里,小有成就才能在经脉中凝气流转,修习拳脚要靠水滴石穿的水磨功夫,也不存在不能练内家功夫的人,有些人快,有些人慢,都是正常的。”
秦淡不断点头,得到结论般的恍然模样,继续问道:
“那我就是修行慢的,那些修行很快的人修炼是何种情形呢?”
秦季从口里掏出一根骨头,骨头被嗦的能反光,不紧不慢继续说:
“修习的快的,自然是经脉粗大,阻力很小,像老牛在泥里走,不拉犁,不费太多功夫,等内气积累足够就能水到渠成。”
秦淡心中安定几分,藏着几分暗喜。
一旁的秦安不时提问,现在与几人已熟悉,他也说要练拳习武。
几人聊到了最后一个话题,晚上谁来巡夜,秦安剪刀石头布输给了秦淡,于是秦淡今晚又能睡个好觉。
...
夜里有微弱的月光。
晚饭过后,秦安就提心吊胆,忐忑不安的在桌子旁守着香,时不时向秦淡搭话。
但秦淡似乎是白天练拳太过疲惫,没说几句就早早睡去。
他十分羡慕秦淡浑身是胆,听说还会抓鬼,还敢抽疯师兄,让他推磨,也幸好秦季师兄没有深问。
觉得夜晚时间停止了,香燃着红点,但一直没动。
脑袋里各种念头交替浮起,充满胡思乱想。
迷迷糊糊间,终于烧完第一段香。
他点燃灯笼,提着打开房门,故意闹出些声响,但秦淡没有醒。
在房门口犹豫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
微弱月光洒下一层浅浅白纱,庄子里安静地似乎只剩下自己。
他很想加快脚步,又很怕加快脚步。
有很多地方不敢细看,半闭着眼睛走过。
路程格外漫长,终于心颤着走完一圈,快到房门口时三步并做两步,跨进屋内,不敢回头,拉着关上房门时,还弄出不小的声响。
秦淡依旧没有醒来,只翻了个身。
他吐出一口气,坐到桌边点燃下一段香。
看着折好被子的里铺,在昏暗里想了想,吹熄灯笼,打算爬上床小睡一下。
过了不知道多久。
秦淡感觉有东西在推自己的手,传来轻呼声,“秦淡!”
他半梦半醒间身体骤然绷紧,一只手下意识握在腰间匕首上。
“是我!是我!”
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坐在他身旁。
“是我秦安,我...我刚才忘记时辰了,香熄灭了不知道多久,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香要烧不完了,明天怎么给季师兄看?怎么办?”
声音有点慌张,也有点委屈。
秦淡长叹一口气,“我以为啥事呢。”
灯笼已经被秦安点燃,他利索的下床,走到桌边,把分段香按着间隔折成两半,同时点上火。
“就按这样烧,等下要是天快亮了没烧完就再折一次,只要烧完留下香灰就行,免得他来看,你在天亮前巡逻一次就好。”
秦淡交代完又回到了床上。
对啊,还能这样,也许自己有些太紧张了。
他看着香燃烧,这次只是吹熄灯笼,趴在桌边,不敢再上床睡觉。
时间在黑夜里缓慢流逝。
‘咚、咚、咚、’
迷糊间,有些不协调的闷响在黑暗里响起。
入梦不知道多久,秦淡又感觉有东西在推自己的手,这次的轻喊声更小更急。
“秦淡!秦淡!快醒醒!”
秦淡醒来后有些心烦。
“刚才...刚才屋外好像有什么声音。”秦安的声音越来越细,带着颤抖。
“唉,别紧张,是你听错了。”秦淡坐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安的疯狂摇头,声音低到了极点:
“不是的,我听到几次了,最开始一次是好像水声,我一直没睡,我...”
‘咚、咚、咚、’
三声轻响,声音很轻微,但非常近,是敲门声从黑暗里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秦安口张的很大,没发出声音,坐在床头,指着房门全身抖动。
秦淡瞬间严肃。
掀开被子,拔出腰间短刀,赤脚下床,在桌上摸到灯笼与火折子,死死盯住门窗一侧,一步一停,走到门前。
‘咚、咚、’
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全力一脚踢在门上。
“砰!”
声音如惊雷,两扇门叶同时砸在墙上,又转回半圈,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哀鸣般的吱呀声。
屋外空无一物。
他盯着门外朦胧的黑暗,反握匕首,摸出火折子点燃灯笼。
秦安也已经下床,只穿了一只鞋,两只手都握在右侧腰间,佝着腰,大腿抖的迈不开步子。
灯笼发出红晕光圈,晃荡着伸到门外,驱散开小片黑暗,屋外依旧一片寂静。
“秦..秦淡,我们就..别...别出去了吧!”秦安已经挪到了秦淡身后,身子比平常更矮了几分。
“嗯。”
秦淡面色郑重,原本阳光的面容变得凌厉。
他左右提了提灯笼,没看到任何东西。
想起秦季的告诫,犹豫一二,一只脚踏出门外。
忽然眼神一凛,脚下凉意传来。
他退入房内,压低灯笼。
地上有一摊浅浅的水渍,形状凌乱无序。
在边缘处,有一小片单独的水痕带着四个短点,隐隐能看出是半个脚掌印!
秦淡吞咽了口水,全身绷紧。
仔细看去,门口一摊水渍,像是叠成一团数不清的脚印。
似乎是有人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一个月来到处找灵异,现在却被灵异找上门,那就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秦淡顶着心中寒意,走出房门。
将灯笼压低在膝盖处,石板上的水渍脚印一深一浅,从走道转角那边蔓延过来。
顺着水渍走到另一侧走道,脚印忽然消失不见,抬起灯笼,眼前不远处正是那口水井。
他瞳孔骤缩,前方那压住水井的木板,不知何时,已经侧开一角,露出底下深邃的黑暗。
倒吸了一口凉气,摸出火折子的盖,向那小小的黑洞里丢去。
盖子未砸中,打到井口边缘弹到石板地上。
他又直接把火折子丢了出去。
‘哃、哃、’
这次正中井口的黑暗里,水声传来,依旧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鼻子抽动,井水的臭味此时浓郁了几分。
忽然,脊背凉意升起。
猛然过来头去,秦安正站在他身后,不过两步远,灯笼红光微弱,他上半脸一片黑暗,下脸露出诡异笑容。
秦淡连忙后退靠上柱子,深呼吸数次,一眼盯住井口,一眼盯着秦安。
秦安却更是慌张,当他对上秦淡的眼神时,笑容瞬间扭曲成惊恐神色,他陡然后退,靠着墙奋力挤,想把身体给揉进墙里。
“最..最开始就..就是这个..这个水声!”
他指着井口,拼命远离。
空气沉默了片刻,秦淡冷漠问道:
“你刚才为什么要笑?”
“笑?...我没笑!...我笑了?”
秦安的眼神呆滞了几分,话都要说不清楚,下身已湿成一片。
“你为什么要走出门来?”
询问声冷硬的似冬天里的铁。
“我..我不敢一个人呆着屋子里。”秦安终于忍受不住,放声大哭。
秦淡静静的看着他,余光依旧盯着井口,身体如同雕塑。
哭声持续好一会,他皱眉望向隔壁院子,语气终究是放缓下来。
“先回房吧,你先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