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982年,晟武国长云州边界。
盛夏的天空澄净碧蓝,停着几朵白云,白云下是青山万里。
山间土路,一只黑毛大猪拉着板车前行。
赶车的青年喋喋不休地发问。
“秦淡,听说你一进秦府,就抢着做好事,为人急公好义!”
“没!大家都误会了我。”
“听说你带着一群家丁杂役,去申请涨月俸?”
“一次尝试罢了!”
“听说你偷看三小姐洗澡?”
“怎么能凭空污蔑我清白!”
“听说你还会抓鬼?”
“啊?”
秦淡越听越疑惑。
“我就不小心撞到三小姐的手,越传越离谱了!”
他侧坐在板车上,两条没穿鞋的泥腿在空中晃荡。
坐前方赶车的青年,用柳条重抽猪臀,大喝:
“呸,你个浓眉大眼的狡诈恶徒,你做这些就是想吸引三小姐注意!”
“你们可真误会我了啊!”
秦淡长叹一声,掏出一只黑碗,对着阳光左右翻看,回忆起这个月的经历。
————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名孤芳自赏的牛马青年。
深夜在出租房里,放着某老师的视频。
刚快进到一半,突然页面404,站起身不小心被绊倒,眼前一黑!
揉着眼睛起身,周围环境却成了一间荒废残庙。
残破的泥佛;
半塌的屋顶;
四面窜的老鼠;
斗大的黑红蜘蛛。
一个老和尚给他只黑碗,说些听不懂的话,然后油尽灯枯而去。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走走看看。
这里类似古代,重武轻文,并且真有神鬼怪异。
听起来就大有可为,但三天饿九顿的日子,属实难熬。
两周前,在小镇看到一名靓丽少女,肤白腰细,纤纤素手对一块巨石连拍数掌,疾风呼啸,巨石轰响,崩碎成一地石子。
少女拍拍灰尘,漂亮的脸蛋神采奕奕,在惊叹声中转身走进秦家院府。
那是秦家三小姐,进入秦府就能学上乘武术,于是欣然报名,卖身十年,自己的秦姓由此而来,至于原来身份,那还真不知道?
一群男人竞争的太过激烈,大家都太想习武了。
他没能当上家丁侍卫,成了名杂活小厮。
可作为杂活小厮,这些天做的事确实过火,导致被调进这深山,要与虎为伴。
都是因为那只黑碗!!!
————
车轮的吱呀声在林间回荡,黑猪哼哼唧唧,山间凉风混着牲畜味吹来。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光斑在秦淡身上流动,他靠着粮袋半仰,把黑碗盖在自己脸上。
这黑碗有何秘密呢?
试过很多方法测试,它不是陶瓷也不是铁,左敲敲,右摸摸,用衣袖边擦边许愿;晒太阳,照月亮,还有滴血、火烤、水侵等等,甚至泡在尿桶里威胁过,无所不用其极...
一无所获。
想到碗的来源是和尚,于是做起各种好人好事。
除了留下个‘急公好义’的虚名。
依旧毫无所得。
...
前方赶车少年幽幽一叹:
“只要你肯忘了三小姐,那大家就还是好兄弟!”
“两位兄弟,马上就到【猎虎庄】了,听哥哥一句劝,在那踏踏实实学武艺,遇人多说好话,遇事能缩就缩。”
“你们要去林子里猎虎,已经是九死一生,并且危险的不止老虎!”
秦淡信心十足:“何远哥放心!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赶车的何远回头看来,欲言又止,隔会再继续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山里遇到牛离远点,不能杀牛!不能吃牛肉!”
秦淡抢答:
“我知道,因为它善!”
何远皱眉:
“什么乱七八糟,这片山林是人妖两族【共界地】,规矩是人族灵修和成精妖怪都不能干涉,但这挨着【万藤山】,领主是只牛妖,如果不想被当成土肥,就离牛远点。”
“对对对,不好意思,我魔怔了。”
秦淡打听过这些事,他对这些异闻格外上心。
982年前,五洲共襄伐秦盛举,在妖族协力下,推翻秦朝【疯皇帝】的统治,天下五洲,一夜间裂如散沙,大小势力竟相建立。
人妖两族签下互不干涉协议,划下自治区域,人妖势力接壤缓冲地带,就是共界地。
此地属于【晟武国】与【太巫山脉】的交界处。
晟武国是西鍠洲三大国之一,而太巫山脉绵延数十万里,由妖族控制,横断整个大洲,是趴伏在西鍠洲大陆的巨龙,
此处是太巫山脉外围,稍北方的数百里森林,归属于【太巫妖盟】下的【万藤山】,山中大妖林立,领主牛妖据说有【板角青兕】的血脉,在这里杀牛吃肉,那是有取死之道。
...
秦淡侧过身,将黑碗收到包袱里,眼角余光看到另一侧的少年,是名年纪相仿的同行,他一路沉默,衣着和乞丐无二,瘦的似柴,侧脸表情比苦瓜还苦。
“嘿,小哥,怎么称呼?”
小乞丐抬头转来,看了秦淡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我叫秦安。”
秦淡靠过身去,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进的秦家,看起来不开心?说出来大家开....开导开导!”
名为秦安的小乞丐声音有些低落。
“我们帮主把我卖给了秦家,最近帮里讨不到吃的。”
“是丐帮吗?卖就卖了呗,至少以后能吃上饱饭。”
秦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大家都说进林子里的人活不久,你难道不怕死吗?”
“不怕,大丈夫生为人杰,死为鬼雄。”
秦淡收回一条腿,踩在板车边缘。
“别拉着个脸了,以后跟哥混。”
“哦。”应和声十分敷衍。
...
已至午后,板车终于晃晃悠悠走到目的地。
猎虎是秦家的一门小产业,北面山林的牛妖,不允许打猎食草动物,但鼓励猎杀老虎。
附近森林茂密,肥兔成群,除了老虎外,还有成群的狼。
为保护猎人队伍安全,秦家在林中建了四座基地,供猎队过夜,提供补给,这一处是‘丁号庄’,是森林里最深的一座。
从林间小路走出,视野豁然开阔,眼前是一座满是长满青草的山头,周围没有树,只留了些腐朽的树桩,山顶用砖墙围了大概方圆二三十米,墙有两丈高,外侧插着一排铁刺,墙体厚实,能走人,四角设有瞭望高台。
庄门外有三人在等待,其中一人看到猪车到来,兴奋地跳起来挥手。
领头的灰衣短打青年迎上前来,接过缰绳。
“何远师兄,一路辛苦,快下车进庄子里喝茶吧。”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比秦淡两人年纪稍大,留着短发,身子不高,但十分健壮,皮肤晒的黝黑,圆脸挂着憨厚笑容,看着是处事沉稳的人。
何远抬头看了看天空。
“就不歇了,早点往回赶,这边林子太深,往外面走点过夜才安全。”
“这个叫秦淡,那个叫秦安,就都交给秦季兄弟你照看了。”
秦淡与秦安跳下车,对来人拱手一礼。
名为秦季的精壮汉子,迎向秦淡:
“原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秦淡兄弟,久仰久仰,你能来我们庄子可太好了!”
刚见面就如此热情,秦淡罕见的有些拘束,没想到才进秦府才两周,自己就名声在外。
“不敢当,不敢当,今后还要靠秦季师兄帮衬指点。”
众人说话间,那名最兴奋的家丁,已经越过几人,上前卸载物资,粮袋被随意的丢到门口,三下五除二就把板车清空。
大家目光聚集过去时,他既兴奋又慌张,“何师兄,咱们赶紧跑吧!”
秦淡和秦安一脸疑惑,为何如此心急?
秦季摸着后脑勺眯眼扯出笑容。
还有另一名家丁,从始至终坐在门槛上傻笑。
几人目送板车离开,门外只剩秦淡四人。
秦淡有些好奇地向秦季问道:
“季师兄,刚才那位师兄怎么走的那么急?”
黝黑汉子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
“两位师弟,庄子里最近,死了几位兄弟,闹厉鬼啊!盼秦淡兄弟你可很久了!”
秦淡傻眼,指着自己的脸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