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唐珏当机立断转身向巷尾冲去。
楚灵儿满脸无奈地乖乖被李霓裳拎起,紧随其后。
阿二将掌柜拦腰扛起,大步流星。
只有阿大,犹豫一秒只是上手扯住了小厮衣服。
始料未及,小厮被扯着衣服提起,阿大还没走两步。
“刺啦”一声,小厮一个趔趄伏倒在地。
然而阿大扯着一块儿布衣碎片,已至巷尾。
猛然回头,两个黑衣人已至巷中。
四周脚步凌乱,越来越多的屠城者逐渐聚集。
突兀变故让几人脚步一顿。
回头,仅一瞬,李霓裳命令式的口吻传入阿大耳中。
“阿大,快走!”
随后转身,步伐飞快。
唐珏停步,一瞬间神色变换。
看着小厮神色复杂,还是咬牙,转身离去。
阿二脚步不停,几乎瞬间赶至唐珏身侧。
阿大站在巷尾,紧紧抓着布衣碎片。
“阿大!”
李霓裳略含愠怒的声音传来。
阿大低头,神色有愧。
“抱歉。”
空巷,黑衣。
小厮因恐惧和疼痛终究忍不住放声大哭。
突兀的声音在小城回响,脚步声愈发密集。
……
万花楼分部顶楼,灯火通明。
上好的西域软毯铺满整层地板。
林辞于案后盘坐,突兀吵醒,还有些睡眼惺忪。
翻看着紧急呈递的讯息,愈看眉头愈是紧锁。
“白茵县,屠城?!”
他的声音压着怒气。
“回楼主,讯息详实可查。”
一白发老者微微欠身,声音不缓不急。
“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三个时辰前,屠城开始。”
林辞眼神阴鹫,手指在案面笃笃扣响。
“我们出兵吗?”
老者低头,清明的眼神观察着林辞一举一动。
扣桌声戛然而止。
抬头,林辞面色凝重,深吸口气,还是摇了摇头。
“万花楼只贩情报讯息,从不参与任何纷争,这是我万花楼的立足之本。”
闻言,老者长舒口气。
楼主与唐珏交好一事人尽皆知。
万花楼黑名单,说是黑名单,楼中人却都戏称贵客厅。
唐珏此刻深陷险境,老者生怕楼主逞一时义气,不计后果前援。
故才有此试探。
“那属下先行告退。”
老者低眉,垂首,缓步后退。
林辞起身,皮衣,拾起长剑。
老者止步,于门口站定,抬头看向眼神坚定的林辞。
“楼主这是要去哪儿?”
林辞系好佩剑,平稳的声音中夹杂些许怒火。
“白茵县。”
“楼主适才分明说万花楼不参与此事。”
“万花楼是万花楼,林辞是林辞。”
“但是万花楼只能有一个楼主,这个楼主必须叫林辞!”
老者挡在门口,一步不让。
“楼主当真要为一时义气,放弃林家数百年的基业吗?”
“楼主当真要为一个唐珏,置万花楼千千万人于不顾吗?”
缓步走至林辞身旁,将其按于楼主之位上,语重心长。
“林辞,生死有命,唐珏命数已至,但我万花楼尚有千年!万年基业不朽!”
林辞坐在那宽大座位上,却仿佛被紧紧束缚在囚笼中。
肩上哪是老者温厚的手掌,分明是他扛不起的家族传承。
泄了气般,双眸中的怒火已被黯然取代。
“林叔,我知道了。”
他滞了滞,又抬头,声音坚定不可阻挠。
“林叔,我带回的那口红棺还在吧?若是唐珏侥幸存活,记得将棺木归还。”
“若是……若是……若是他不幸身死,就用那口红棺……葬了他吧!”
说完,他像是泄去了全身力气般,瘫在椅背上。
林耀看着坚定异常的林辞,知道这事无论如何不会有回旋余地。
于是开口。
“楼主放心,哪怕是当今圣上带走唐珏尸骸,我也必定将其要回。”
林辞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
林耀点点头,走出门去。
临出门,林辞突然开口。
“屠城者查到了吗?”
林耀不急不缓关门,声音从门外传来。
“万花楼自会尽力去查,但希望楼主不要意气用事,借屠城一事大做文章!”
门紧紧闭上,将林辞关在了这个华丽的房间中。
……
白茵县,破屋中。
冷风萧瑟,小厮生死未卜。
几人盘坐在地,气氛前所未有压抑。
唐珏闭着眼,手指虚空轻点,推算着屠城者扫荡规律,妄图从中找出一条突破之法。
阿大缩在角落,偌大的汉子攥着一块儿布衣碎片,目光空洞。
掌柜坐在一边,平静的似乎从未有事发生,坐着,也只是坐着。
压抑的气氛让一向活泼的楚灵儿也有些难过,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也不知想什么,也不知该想什么。
“噌”!
利剑出鞘。
李霓裳走向掌柜,没有一句多余废话,提剑便斩。
掌柜不躲不闪,眼睛不闭,仿若一尊失魂的雕塑,难掩心中凄苦。
“铛”!
一声脆鸣,一柄桃木剑挡下李霓裳。
唐珏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掌柜身前。
“唐珏!!!你到底要作甚!”
李霓裳癫狂嘶吼,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已经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还带着这样无用的拖油瓶意义何在?!你下不了手,我替你!”
唐珏依旧无言,只是静静看着李霓裳,眼底压抑的愤怒和悲苦欲甚。
“唐珏!!!你告诉我,这样的贱民留之何用!?你知不知道,在战场上你这样的行为就是延误军机!是愚蠢!是要我们这么多人陪你赴死吗!!!”
李霓裳拽着唐珏领口,恨不得下一秒就会用剑洞穿唐珏胸膛。
唐珏沉默,像一座坚实的城墙挡在掌柜身前,不避不让。
李霓裳盯着唐珏,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只好咬牙,甩开唐珏衣领。
“好!唐珏,就让我们几个人的命,为你的愚蠢买单吧!”
李霓裳坐回原位,方才气势汹汹的她,一下子像泄气一般抱住了双腿,将头埋在腿中。
楚灵儿看看唐珏,又看看李霓裳,最后还是凑到李霓裳身边,轻轻靠在她的身上。
也不言语,只是陪伴。
直到李霓裳轻轻呜咽出声。
她清楚,她比谁都清楚,掌柜是死是活和他们能否逃出生天关联不大。
可她就是害怕,怕她这次真的逃不出去,怕她没办法化险为夷,怕她没办法登上帝位,为她那名不正言不顺的生母正名。
“我们恐怕,出不去了。”
李霓裳红着眼,带着哭腔,看向楚灵儿。
楚灵儿一脸天真,似乎并未将生死放在心尖,只是伸手摸了摸李霓裳的头。
“不怕哦,姐姐不怕。”
但是余光却不自觉瞟向唐珏,若是和唐珏大人共同赴死的话,我也算是殉情吧?
掌柜迟缓抬头,像是一个腐朽的木头人。
“谢谢。”
声音颤抖,满含苦涩,仿佛不刻意抑制,便已嚎啕出声。
唐珏没有回应,兀自开口打破屋中沉闷。
“我推算出一条线路,我们姑且,再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