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阿大阿二一马当先,分别扛起掌柜小厮于前方开路。
李霓裳快唐珏一步,抓起楚灵儿紧跟阿大阿二身后。
唐珏身处末位,时刻警惕。
几人速度极快,呼吸之间,便已将追兵甩开。
然而所有人内心依旧沉重。
面对如此恐怖的敌人数量,没有一个人能强装笑颜。
若是逃不出白茵县,迎接他们的唯有死亡。
可是东门就真的有希望吗?
唐珏眯起双眼,似已做好了最坏打算。
几条街后。
王大猛于尸体中穿行,伸展双臂,轻轻闭眼,仿佛拥抱那不断凝实的血腥。
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彻底振奋一般,略带兴奋开口。
“给我留些贱民过过瘾!”
白统领冷眼旁观,不时望向不断推进的队伍。
“报!大人,最前线遇到几只虎,速度太快,眨眼功夫就追丢了!”
眨眼功夫就追丢了!?
白统领双眼一亮。
终于找到你了,长公主!
王大猛皱眉沉思。
这城中竟还有如此高手!?
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残忍。
怪只怪你们在此时误入此城,既如此!便用来给本将军磨磨刀吧!
王大猛低头,宽背大刀在月光下闪烁隐隐寒光。
“白兄,不如我等前去会会这所谓高手?”
此举正中白统领下怀。
虽然全城扫荡,长公主一行人定然没有可乘之机。
但是总归是自己盯着更安生些。
“正有此意。”
两人开怀大笑,身后近百士卒跟随。
尸横遍野,踩碎的尸块化作血浆,粘在脚底。
清风拂动,乌云笼罩夜空,仅留一丝破碎渗出一缕月光。
“前面就是东城门了。”
唐珏几人踩着阴影潜行。
东半城的安静透着些许诡异。
地面残留尚存余温的血迹,却不见尸首横陈。
是夜,整个东半城一片漆黑,不见一盏油火。
寂寥无声,就连虫鸣都小心翼翼。
“掌柜的……我,我有点怕……”
小厮被阿大扛在肩上,颠簸一路,面色惨白。
此刻开口,恐惧混杂着浓重的血腥让他几欲作呕。
掌柜趴在阿二肩上,本就年岁不小,如此奔波,一条老命已去大半。
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诡异的环境让他也心生胆寒。
“莫怕莫怕,不过是……静了些而已。”
唐珏在队伍最前方,止住脚步。
明明距东门已不足百米。
明明东门前无人据守。
可唐珏却不肯再走一步。
“怎么了?”
李霓裳凑至近前。
明显也觉气氛诡异,却不知是何原因。
唐珏无言,只是死死盯着东门外一处隆起的土坡。
“我们走。”
唐珏不做停留,掉头就走。
这东门他们出不去。
李霓裳盯着唐珏观望的山坡。
面色逐渐难看。
借着月光,她分明看到那黄土掩盖的土堆下……冒出了一颗人头。
能将东半城尸首处理的如此干净,能将如此多尸首用黄土掩埋。
这东城门据守的人……恐怕不比西城门少。
绝望在心底滋生。
望着唐珏单薄又坚定的背影,却又舒缓许多。
小步追上前去,似乎带些小心翼翼。
“唐珏,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仰望夜空,见不得一丝光亮。
唐珏叹息,声音中似乎也略含愁绪。
“寻一处,暂且躲躲吧。”
“掌柜的,我还是有点怕,我……我不想死。”
小厮轻声开口,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可是颤抖依旧出卖了他的呜咽。
最终变成了小声啜泣。
掌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变成止不住的哀叹。
李霓裳微微蹙眉,略显不耐。
与此等贱民同行,当真是污了她的皇家威仪。
听着肩上小厮低声啜泣。
阿大脚步一顿,动作也稍微轻柔了些。
左手抬起,轻抚小厮后背。
低头,沉声,许久憋出两个字。
“别怕。”
……
云灵山,正道崇日教。
皓月当空,映照满地清霜。
数十人黑衣蒙面,扣响教门。
“笃笃,笃笃”,许久,脚步声传来。
守门小厮打着哈欠,声音不满。
“何人扰我清梦?”
“吱呀”,开门。
一条银线瞬间划过脖颈。
下一秒,血线喷涌。
小厮捂着脖颈,“嗬嗬”难以出声。
终是瘫软于地,鲜血流涌,和着清冷月光,说不清的诡异。
“不是说了要活口吗!”
有人低声斥责。
“怕他呼喝罢了。”
有人毫不在意。
一行人潜入教内,血腥味在教中蔓延。
……
白茵县,房屋零落,街道纵横。
唐珏一行人匿于阴暗小道,心脏狂跳,呼吸局促。
此刻屠城者的第一轮排查已经结束,在东西门留下部分守卫后,将全部士卒散于全城,做最后清洗。
火把昏黄的光在城内星星点点亮起,给漆黑的夜带来些许惨淡的光明。
光亮映照着街道上不曾干涸的血迹,尚有余温的尸体。
屠城者便在这血腥之上,跨过麻木的步伐。
闯入锦衣之家搜罗金银细软,斩断横尸手腕扯下手镯扳指。
昏黄火光下,人脸上的阴影愈大,阴森可怖。
唐珏半蹲身子,谨慎观察着四周情况。
他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从东门或西门突破,虽有守卫,但人数锐减,未尝不可一试。
凭着对血气的敏锐,唐珏微微蹙眉,缩回身体,对着身后几人做了噤声手势。
“哒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光源影影绰绰照亮。
脚步声停在巷口。
紧张到达顶峰。
心脏仿佛在喉间狂跳,呼吸都变得压抑难忍。
唐珏右手攀上桃木剑,细细感知着两人的动作。
若他们执意进巷,则必定要在他们发出响声前处理掉。
“咦,上好的玉佩!”
一人出言,略显欣喜。
停在一具尸体前肆意打量着她胸口的玉佩。
“啧,长的如此俊俏,怎得便一剑捅死?留下来给弟兄们先快活快活也不迟啊!”
“少贫嘴,若屠城真出了意外,有你好果子吃!”
“无心之言,无心之言。”
他赔笑,低头,抬剑。
如同处理牲畜一般将头剁掉,血液汩汩,人头滚动,进了巷子。
小厮看着愈滚愈近的人头,大脑一片空白,瞪大眼睛,胸膛不断起伏,直想叫出声来。
泪水不自觉从眼角落下。
最终还是呜咽出声。
“什么人!?”
一声怒喝,响彻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