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闭铺的林家当铺今日意外打烊。
后院,竹屋。
纵有焚香袅袅,依旧难掩血腥滔滔。
掌柜看着被裹成布人的唐珏,不住叹息。
唐珏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就驾鹤西去。
一旁堆满了染血白布。
他已经用上了铺中最好的药材。
但是唐珏依旧不曾好转。
过度劳累和气急攻心,是得养些日子。
掌柜在床边来回踱步,不住叹息。
他已向楼主修书一封。
万花楼在册的大主顾共十六人。
可进入黑名单的只有眼前这位。
一本名册十二页,大主顾只占两页,其余十页堆满了这位的光耀事迹。
楼中传闻,这尊煞星因不满万花楼买卖他的信息。
一人一剑,独行半年。
硬是挖出万花楼总部。
闹了个鸡犬不宁。
听说还是现在楼主以色侍人,方才平息了这位的怒火。
直至深夜,星火点点。
万花楼主林辞姗姗来迟。
“唐珏,怎的伤成这样?”
三步并作两步。
俯身床前。
一双白净素手紧紧捏住唐珏的手,声音恳切,略带哭腔。
疼痛刺激着唐珏神经。
从昏沉中睁眼。
林辞泫然欲泣神情印入眼帘。
强忍疼痛,勉强开口。
仅仅几个字仿佛抽光了全身力气。
声音微弱,却坚定有力。
“林辞……”
“嗯?”
“滚远点。”
话音刚落,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细查唐珏身体,林辞微微蹙眉。
不太妙啊。
摸出一巴掌大小锦盒。
打开,药香四溢。
拇指大小的药丸净若羊脂。
塞入唐珏口中,瞬间化作药液。
不知觉尽数吞咽。
林辞才放下心来,嘱咐掌柜好生照看,先行离去。
血战官府百人。
还真是给我的万花报提供了好异闻。
……
“万花楼新报!万花楼新报!新异闻,魔神出世!”
小厮揽着竹篮四处叫卖。
“正当时,魔神怒喝一声:宵小尔敢?霎时间,那是天地变色,人神皆惊……”
茶楼里,万花楼新报的异闻又可以反复讲上许久,引来不少客人。
又是万花楼!
李霓裳银牙紧咬,写满不忿。
阿大阿二身负行囊于其后,唯唯诺诺,一言不发。
楚雪儿自是自在。
大眼睛看着不悦的李霓裳狡黠一笑,买了两份万花报。
“喏,姐姐也看些故事解解闷吧。”
“你!”
李霓裳紧咬牙关,看着换了新衣的楚灵儿,有气难撒。
一把扯过万花报,声音愤懑。
“那就多谢妹妹了!”
明明都是衣服,怎么她穿起来胸脯会这么鼓?
李霓裳越想越气,万花报都看不到心上。
直到“桃木剑”三个字,彻底吸引了李霓裳的目光。
细细读来,这故事里哪儿是魔神?
分明就是唐珏本人。
一看地域,正在邻县。
李霓裳眼睛一亮,一扭头,看到了同样惊喜的楚灵儿。
表情一滞,又愤恨起来。
声音都略显怨毒。
“掉头!去白茵县!”
……
山野荒川,烟雾缭绕。
漫山大妖,妖气升腾。
豹洞主坐在堆成小山的猎物旁烤着肉,香味四溢,引着四周妖族望眼欲穿。
一口咬下,汁水外溢。
抹些粗盐,香气扑鼻。
豹洞主满嘴油脂,指着猎物,看向四周。
“烤来吃啊,可香了!”
又攻下了一座山头,山头妖王俯首。
一路走来,十几小妖的队伍硬是拉成近百。
这样庞大的队伍,即使放在十三洞也不容小觑。
面对豹洞主的邀请,原本的山大王连连后退。
这虎妖被豹洞主彻底打服,误以为是尊卑试探,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一个人吃哪有一群人吃起来香?
豹洞主颇为不忿。
拎着虎妖的脖颈,硬是把刚烤好的肉塞进虎妖嘴里。
“都是家人,客气什么!?”
“家人?”
满嘴流油的虎妖眨巴眨巴眼睛,竟盈满水汽。
豹洞主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
“我是你爹。”
“父亲!”
“诶呦我……”
在虎妖的带动下,其他小妖也总算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的豹洞主四处走走转转。
不论路过何处,都有小妖大喊大王。
笑意盈满!
怎一个爽字了得?
遥想前世,因“老师好”喊的太习惯了,路过条狗都得鞠个躬。
“大王好!”
豹洞主心满意足地离开。
扭头,见几小妖围坐,捧一张报纸津津乐道。
“这是何物?”
见豹洞主好奇,小妖介绍地欣喜。
“这是万花楼出的万花报,记载奇闻异录,适才去买酒买盐,顺带捎了几份回来。这版魔神降世当真不错,就在咱们前几日路过的白茵县!”
豹洞主摇摇头。
奇幻故事他可看多了,这里的小说都引不起他多少兴致。
还是再快些赶往巫诡三族吧。
估摸着以唐兄的速度,恐怕已经在好几座山头后了。
抬脚欲走。
小妖随意放在地上的万花报一闪而过。
“咦?”
……
高座上,李通宇神色阴沉。
怀中女子娇吟连连。
雪白肌肤渗出血迹,也不敢有丝毫痛呼。
“好!好一个唐珏!连损我手下大将!”
李通宇眯起双眼,黑袍无风自鼓。
若不是几个皇子互相挟制试探,他必定亲自率兵去会会这个除妖师!
“来人!率一千精兵,往白茵县,以邪教霍乱的名义!”
“屠城!”
……
道观内,蒲团上。
一素衣男子盘修问道。
面前一香炉,烟气飘渺。
直至长香燃尽。
二皇子李锦然看着密报。
哑然失笑。
当真是省心的弟弟。
为一己私欲,出兵屠城。
那不如添把干柴,让烈火再汹涌些。
抬眸,眸中仿佛星河点点。
密报于香炉中燃烬。
开口,声音儒雅自在。
“放出消息,长公主李霓裳两日后抵达白茵县。”
“遵命!”
木门闭紧。
李锦然清瘦的面庞夹杂几丝期许。
不知此行,会钓出几只大鱼?
焚香袅袅。
李锦然盘腿闭眼,道骨仙风。
……
浑身仿佛僵住,动弹都是奢望。
空气一如利刃,灌进口鼻,刺地生疼。
睁开眼是刺眼烈阳。
只能微眯。
身旁一人,看不真切。
适应着阳光,勉强睁眼。
“唐珏!你醒啦!”
林辞惊呼出声,情感真挚恳切。
俯下身,满目含情。
“要喝点水吗?”
唐珏瞪大双眼。
喉头滚动,声音沙哑如磨。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