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张楚每天早出晚归。跟我们几乎也不说话,只是晚上回来睡个觉,有时候甚至连觉也不回来睡。我很想问问他最近都在忙什么,上次他说要去留学的事情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了。他似乎有意在回避我。但是值得高兴的事。我在读书社写的那些作品经过尹学姐的润色。发表在刊物上,这也让我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我拿到了500块钱的稿费,第一次赚钱这让我感觉到非常快乐。算上上个月剩下的200块,700块钱无疑是一笔巨款了。我准备那这个钱请林晓小去上次和张楚去的酒吧。其实我从来没去过酒吧,所以觉得多带些钱总是好的。于是给林晓小发了一条短信。
“在忙?”过了好一会。她才回我的信息。
“有点,怎么了?”她回道。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问。
“那要六点以后了,四点放学同学约了我吃饭。”她回道
“可以的,去M酒吧怎么样?”我问。
“你是要喝酒吗?”她问我。
“也不是,就是觉得那里比较适合聊天。还有那个弹吉他的歌手唱歌很好听。”我跟她解释道并且佯装着经常去的样子给林晓小回着信息。
“也好,那里面是有软饮什么的。”她说
软饮那个是什么,我赶紧给阿明打电话。“阿明,软饮是什么?”
“那他妈是饮料。”经历了半年的东北生活,阿明的东北普通话突飞猛进,不仔细听已经听不出来是广东靓仔了。不等阿明说完,我以电话没电为由挂断了电话。好歹我也不能太差劲。总要在林晓小面前不至于尴尬。
我胡乱的扒拉口饭就先来到学校后身的麦可酒吧,找到了一个靠着墙的座位,五点左右的酒吧基本上是没有人的,六点的时间还尚早。我看了一下表,估计林晓小来的时间,我没有再给林晓小发短信,一来是因为紧张,二是因为第一次正式邀请她出来聊天,催促总是不好。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是也不完全是一个无聊的人,因为在小时候在农场那几年,年复一年日复一的重复性生活,也同样会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变得老气横秋。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黄鹤楼,想学着张楚的样子抽一口烟,这一口烟可真辣,呛得我咳嗽起来,鬼才知道怎么会有人喜欢抽烟这种东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古惑仔,看他们手心灭烟,我拿起烟立直看着,然后放到自己的手掌心,操,太他奶奶的烫了。古惑仔的面无表情我猜大抵是因为没按到他们手心里,我的手心起了一个水泡,那半支烟让我扔在了地上。手心火辣辣的疼,这是我上学以来干过的最傻逼的一件事。
我正恨恨的跺着那颗烟的时候,林晓小来了,她手里抱着书。昏黄的灯光下,林晓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她环顾四周之后发现了我,我朝她摆摆手。她也略显尴尬的走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在短信和qq里也说了很多话了,为什么到见面的时候还是很紧张。我有点紧张,就用手哆哆嗦嗦的掏出一支烟点上了。果然很好用,很快我就恢复了平静。
林晓小把书放下,喘了口粗气。我吸着烟没有说话。
“真的还是赶时间呢。”林晓小打破了平静。
“恩。”
“不好意思来晚几分钟,你一定等很久了吧。”她有点讪讪的。
“没有我也是刚到。”我说完装逼一样的吐了口烟。
“哦那还挺好的。”林晓小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晓小喝点什么?”我问。
“我喝杯莫吉托。”她说。
那个是啥,我心里想,是阿明说的软饮吗?但是我并不能表现得非常不懂。
“那我就来个蓝色妖姬。”
林晓小笑了一下。“你这还挺能喝。”
其实我喝我们家那边的小烧是一等一的,但是这乱七八糟的调酒让我根本喝不出来度数。感觉就跟喝水一样,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俄国专家去我们那里考察的时候带过一瓶伏特加,那是我有生之年见过最猛的酒了,没有之一。我浅尝了一杯之后就睡了两天,后来被我爸踹醒的。
“晓小,还想要点什么不。”我都觉得我说的话好像都是废话。
“那就要一碟花生米和山楂片吧。”
林晓小合上菜单,喊了服务生。
东西很快上齐了,林晓小剥了一个花生。我则不自然的喝了一口水,啊不,是鸡尾酒。
“你是第一次和女同学来这个地方?”林晓小问。
“恩,第一次。”我又吐了一口烟圈,抽烟缓解压力真是简单粗暴。
她喝了一口莫吉托,像是放松了自己一样耸了耸肩。
她说:“我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经常和同学来酒吧。”
我说:“那你应该算是种地方的老顾客了。”
她说:“也不是,都是陪我那个崩溃的女同学。”
我说:“崩溃的女同学?”
她说:“她喜欢的男同学跳楼死了。那段时间她几乎抑郁了。”
我说:“你倒是善良呀,哭哭啼啼的你也真受得了。”
她说:“你们男生哪里懂得那种感受。其实那个男生张云,唉,他其实是和我说过喜欢我的我的,但是总归是我不喜欢他便也总是躲着他。”
“那你多少也有一些喜欢他?”我心里一悸。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那他的死你这么说好像也和你有一点点的关系。”
“唉,其实我非常不喜欢这样的观点。”林晓小继续说:“我是后转来二中的,我在7普通班,他也在7普通班,我去的时候都还好,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特别受欺负了,他以前是学美术的,尤其是速写画的特别好,”林晓小停了一下,突然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和你说说话。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当然没有,”这个时候我才发其实林晓小是一个很健谈的人。
她的脸颊有点微微红了,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酒吧里热。
“有一天老师他叫出去之后,不一会他就跳楼了。”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隐约感觉到,林晓小嘴里说的人和张楚说的人是一个。
“对啊,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就是那天和你在一起的男生,又转来我们班。”
“你说的事张楚吗?”
“张楚到我们班复读的,但是他没来之前看见他和张云在一起过。”林晓小继续说;“那个男生,哦他有名字,就是张楚,他问过我张云是怎么跳下去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林晓小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想说什么。
“所以你觉得你是帮凶?”我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说。”
“并不是我这么说,其实你是想我这样说的,因为你心里想的这件事就是这样。”
“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我再换句话说这件事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又点燃了一根烟。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林晓小点点头。
“这件事本身跟你无关,但是你也并没有帮助张云。所以你觉得你是帮凶。”我回答道。
“那我们班里的同时是不是和我一样。”林晓小说。
“张云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我问她。
“不是很好,同学们都欺负他,他脑子不太灵光,所以老师也不喜欢。”
“人际关系不好,又笨,还没有朋友。也许他某些观点是对的,但是也同样得不到大家的认同。”我放下烟,斜着眼睛看着她。“你也孤立过他,对吗?”
“我,”林晓小有点不知所措。“什么算孤立呢?大家都不跟他玩,如果我和他在一起玩的话别人也会孤立我。”
“所以他的死和你有关系也没关系。”我说到。
“什么意思?”她有点惊愕。
“张云活着的时候你没有对他好,可能有些事情有些事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你们全班都是凶手。”我解释道。
“你这么说我就忽然释怀了,我们班除了张云一共51人,算上张楚那该是52人了。这52人都是凶手。”林小说。
“至少我觉得是这样的。”我回答。
林晓小的莫吉托已经喝掉了大半杯了,很明显好像有点晕,我去结账的功夫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有人打电话,但是我没接起来,手机有密码我又弄不开,所以只好作罢了。
昏暗的灯光照着她微红的脸,实在是不忍心打扰,但是酒吧已经马上就打烊了,我把林晓小背了起来。我背着她走出酒吧,外面风很大,我能感觉到她把头缩在衣服里。现在能去哪呢我又不知道她的宿舍在哪里?街角星星点点的灯亮了起来,那些暗黄色灯光的旅馆也开了业。我完全可以带她直接去哪里。但是我总是觉得这件事不够优雅,好像乘人之危似的。尽管我可以正人君子,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秀色可餐的姑娘要是没有一些不正常的思维难免会伤害她的自尊。进退两难,总是怕如果发生或者不发生某件事,都做不成朋友。男寝是肯定带不回去了。我张望着,忽然看见学校锅炉房亮着灯,对呀,那里肯定有人值班,那也一定能收留我们。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10点了。就沿着路灯朝着学校锅炉房走去。
当当当,“有人吗?”
“谁呀”一个男人慢悠悠的说。
“我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太晚了回不去寝室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且干净的老年人站在门口。
“呵呵,很多年前也有你这样的学生,但是这几年少多了。进来吧。”
我背着林晓小进来,锅炉房里非常温暖。炉子里噼里啪啦的响着。大叔黝黑的双手添着炭火。
“进来坐吧。呦还背着一个那。不嫌弃先睡我这吧。”说完指了指炉子不远处的床,床小而整洁但是也多多少少熏黑了一些。
他看我迟疑了一下,“你等一下。”说完。柜子里拿出一张干净的床单。我把林晓小。安置在床上。她依然没有醒过来。
“这是喝了酒吗?”大叔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我只知道那个是莫及托。”
“你这孩子。连喝酒都分不出来。”
“我只认得小烧,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撇了撇嘴。
“小烧,年纪轻轻的小烧又认得几样?”大叔不屑的耸了耸肩。
随便他怎么说吧,人家收留了我,那他爱怎么讲怎么讲?
火炉里还在噼里啪啦的响着。我看着燃烧的火苗,火光照映着大叔的脸。他的脸有深深浅浅的沟壑。好像无法填平的伤口。
“想什么呢?小子。”他问。
“没什么。”我有点局促。
“没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我猜不是女朋友。”大叔一针见血的说。
“朋友都不算,”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偶然认识,但是不是今天认识的。”
“但是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她。”
“哪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跟她说说话。”
“既然是说话那为什么要说到这么晚。”
“谁知道了,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她就睡着了。”
“女孩也没对你说什么?”
“没有,她只是讲了一个很远的事。跟我无关的事。”我忽然惊讶于从两个人的嘴里和同样的夜晚听了同一个事。花费了我两个晚上。这件事显然和我无关。但是也似乎和我有一点的关系。一个共同点就是我跟他有点像,这大概是林晓小和张楚想接近我的原因。一个莫须有的与我无关的人产生了让他们和我喝酒的理由。
“你是不敢跟她讲,也不敢面对你自己。”大叔拨弄了一下火苗。
“说来也是,总是觉得怕点什么,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悻悻的回答道
“你那是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嘛。”大叔说。
“话说多了容易错,也容易过。”我说。
“过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错有时候就是在你的一念之差,所以有些人就错过了。”大叔
“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啊,大叔。”我有点不解。
“你还年轻,有点是时间明白。会烧煤不。”他转过满是沟壑的脸问我。
“会,以前在家里给大棚烧过火。”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找个地方睡会,你朋友占了我的位置,我也总是要点报酬。看着点,好好烧。”大叔说完就离开了去了别的屋了。
“好嘞,大叔。”说到烧火我忽然有点亢奋了,这东西都好几年没玩了,那时候给大棚烧火,温度太高,大棚里那几棵苗都死了,这回我可以使劲烧了,反正人也热不死。我脱了大衣,挽起袖子就开始填煤了。噼里啪啦的煤炭爆裂声,掩饰了林晓小的咳嗽声。火光掩映着她微红的笑脸,好像一个熟睡的婴儿,但愿她能做一个美梦。不知不觉中我倚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林晓小已经不在了,手机里收到一天简讯:“我先回去了,向阳,给你添麻烦了。”我才发现现在已经是六点多了,大叔咕噜咕噜的洗漱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你醒了小伙子,你那个姑娘刚走,她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添麻烦了,大伯。”我说。
“没没有,下次再来,”大伯说,“下次给我带瓶小烧。”
“好嘞,回见了大伯。”我拿起衣服离开了锅炉房。
六点多的学校天刚刚微微亮我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远处看见几个同学拿着行李应该是准备回家了,猛然间发现原来大半年已经过去了。进了寝室楼的门,碰见几个同学往外走边走还边说“我操,昨天是他妈烧的原子弹吗?热死我了。”
我缩了缩脖子低下头赶紧寝室房间里走,哦对了我还是知道莫吉托原来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