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了父亲,我在校园里就漫无目的的走着,一条冗长的路,两边的杨树枝张牙舞爪的在风中飞舞,看不清尽头。偶尔掉下来几个毛毛虫,在不经意的散步中被我踩死,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身首异处了。反正它们也活不过这个冬天,我算是提前送它们到极乐世界去了。这样想着我也算是安慰自己。
一阵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到底是北方的秋天,临傍晚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凉意。
校门口的几个卖被子的学长还在用力的叫卖着。稀稀落落的几个社团还在坚持拉新生入伙,只可惜我没有爱好。我走到了一个社团前面。文学社,一个斯斯文文的女生在桌子面前看着书,“你好学姐。”
“哦你好。”很显然她专注于书本的思绪被我打乱了“你要参加文学社么?”
“这个是做什么的。”
“分享书籍,传播知识”。应该是很久没有人光顾这里了,她站起身卖力的介绍着。
“学姐”我打断了她,“有没有那种没有不怎么跟人接触的社团。”
“其实咱们社团就是这样的,基本上就每周有一个读书分享会,大家在一起分享分享书籍,平时大家也都是泡在图书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会不会太无聊。”
“不,这个很适合我。”说完写下了我的名字陈向阳
“明天晚上6点半我门在中文楼的103教室集合,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好”
“不见不散,”学姐扶了扶眼镜笑眯眯的对我说。
夕阳西下,渐渐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散去,我抬手看了看表竟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吃饭,不吃饭,这道选择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摸了摸兜里父亲给我的几百块钱,想到了可能是他这个科研员一个月的工资,竟然不知道怎么的舍不得花了起来。
就这样来学校的第一天我饿了肚子,倒不是因为兜里没有钱,只是过了饭点,就再无晚饭等你了。
我总是贪恋了一样东西,却为错过另外的东西而感到遗憾。比如说今天报了文学社,却错过了晚饭,那为什么不能先吃过晚饭再去报社团,晚饭之前不是又走在林荫之路上,欣赏张牙舞爪的风景了么。这三种选择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样。可能恰好在晚饭时间,那条林荫小路上夕阳下的傍晚能给你片刻宁静,所以在那个时候风景的效用可能大于晚饭,可是八点钟的光景,晚饭的效应又大于风景,这取决于风景不再优美,忽然想起假期读过的一本经济学书,欲望无限吃糖有赏。选择便成为了一个世界难题。既然世界圣人都无法解答的问题,那么我这个黄口小儿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想到这我揉了揉自己发出声响的肚子,快步走回了宿舍。还是回去睡觉吧,反正又没有饭吃。
宿舍有四张床位,这个时候大概都住满了人了吧。
吱呀,我推开了,寝室的门,却发现寝室空无一人,我在黢黑的房间摸索着开了灯,灯光晃的我刺眼,我快速铺好床铺,整理好衣服,却发现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掉出来一块饼,我迫不及待的拿起饼啃了起来,那碎屑充满我整个口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好像一下午没有喝水了。于是我拿着暖水瓶向楼下走去,宿管大叔叉着腰站在门口,好像张飞,看着倒是比较凶,“大叔,水房在哪?”
“打水去啊,地下室往左拐。”洪亮的而热情的声音响起来。
还不等他说完我就已经拎着水壶跑到地下室了。真的是太渴了,我实在是等不了他把话说完,大概是今天才知道,渴远远比饿更难受。打完水我也是三步并两步的跑回宿舍,宿舍依然没有人,我倒了一杯开水,连同饼的碎屑一股脑的冲进了胃里。我想起了父亲说牛有四个胃,并且经常把胃里的东西呕到嘴里咀嚼一遍再咽回去。想到这我就忽然很恶心了,我关了灯爬上床,我望着黢黑的天花板,也许是因为恶心,再或者是因为太累,还可能是一直没吃饭的低血糖,我很快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寝室的灯再度亮起,嘈杂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我紧闭着双眼,大概是因为舟车劳顿的很久没有休息,又继续昏昏沉沉的睡去了。直到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
“磊索地嗨他,他陈向阳地,唔叫阿明啊”最后一句广东靓仔的向阳停留在我的脑子里。向阳,向阳,那个声音在我的梦里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凌晨四点钟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雾气弥漫在张牙舞爪的树梢上好像要把我吞没,我和一个女孩在这条路上走着,她在前面走着,她叫我向阳啊,却始终没有回头。我想快步看清她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追不上她。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我睡的很沉。当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有起床,我也不便起来以免打扰到大家。但是我的想法还是多余了。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张楚起身接起了电话。
“哦哦,好的”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辅导员老师告诉咱们明天军训,下午一点去动科楼领衣服”
“哦”我应了一声。
正在这个时候,阿明进来了,整个宿舍又开始变得聒噪起来。张楚拍了他一下“下午军训领衣服,”阿明又开始说我们听不懂的普通话了,只好他说什么都“好好好起来。”
另外的一个室友也回来了,带着一副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学习很好的样子。
小眼镜也只是略微的和我们点了点头。就坐在学习桌上看书了。他穿着一套运动服,白色的球鞋干净整洁。
“小眼镜,”张楚探出头问到。
“你说我吗?”
“只有你一个人戴眼镜。”张楚笑到“你看的是什么书?”
“新发的教材啊,今天上午去领,昨天来的时候就通知了呀。就农学院的A106,早上你俩没起来,我走的时候跟阿明说了。还有我叫方洲。不是小眼镜。”
原来阿明早上叽里呱啦的说的是这个事啊。我和张楚面面相觑,怪不得听不懂,路过阿明身边的时候,阿明还在说着听不懂的话,我便对他笑了笑。
我和张楚马不停蹄的跑到农学院楼下,这个时候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在等着发书,农学院和理学院隔着一个门洞,我和张楚站在外侧。理学院清一色的都是男同学,偶尔几个女生看起来格外的稀有。
排队领书的过程中我跟张楚闲聊了一会儿,张楚本是比我大一届的,高考的时候复读了一年,所以就跟我念了同一个年级。在外表看来张楚也比我们略显成熟。可能是从小生活优渥的缘故吧,他看起来总是有一种慵懒的松弛感,大抵他的生活是富足的,想要的东西很容易得到。
我观察着这几个女孩,心里想着,她们的大脑是不是抠出来都得比别人多二两。
人头攒动,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身影又出现了,我努力的踮起脚看着,但是很快她就消失在了人群里。领完了书,我和张楚准备回寝室。
“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张楚掂了一下书。“七千块啊。”
我说:“什么七千块。”
张楚说:“这几本书啊,一年的学费不是七千块?”
我说:“我还以为什么呢。你家哪的?”
张楚说:“省城的。”
我说:“那你岂不是经常可以回家了?”
张楚说:“谁喜欢回家啊,我也不想来北方农业大学啊。想出去看看。老爸老妈不让。”
我没有说话,想我这种小地方来的人,挤破脑袋都想留在省城,省城的人呢又不甘一辈子平庸,想要去更远的地方。大概是和张楚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我和他便不再说了。沉默的走回了寝室。
晚上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之前报的文学社,今天晚上有读书角,便想着去看看,我没有约他们,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读书社在中文系刚进门的一个教室,没有什么醒目的名字,感觉像地下党接头的场所,不过反而显示出它的神秘,这样的环境正适合我。昏黄的老白炽灯,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身影,她的侧脸微微仰着,在白炽灯的光芒下好像一个影子。她并没有察觉到我走到她身后,那个在人潮汹涌中的身影,我的直觉告诉我没有错。一定是那个女孩。
我惊喜于我重新找到了她,又不知道害怕些什么便没有打扰她,也没有打探她的名字,我默默的坐到了最后面。她好像知道了我的存在微微侧脸,但是从来没有转过身。
人渐渐多了起来,大概有20几个人的数量。我坐在最后一排就好像突兀的冬瓜。
正在这个时候那个在校门口摆文学社的学姐进来了。
“陈向阳,”她冲我摆摆手,“你坐最后面干什么,来往前来”。
说完学姐指了指她的旁边,“这个座位空着,你到这里来吧。”并没有坐到她的旁边,而是坐在了她身后斜对角的位置,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她的侧脸。
“同学们好,我是读书社的社长尹静,大家叫我尹学姐就好了,读书是一场心灵的洗涤,灵魂的升华,我希望在坐的每一位都能坚持下来。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我们刚刚成年步入象牙塔,要学会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身边的每一个人,热爱生命,热爱会让荒漠变绿洲,崎岖变坦途。今天晚上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们探讨一下关于热爱的话题”
尹学姐的话引起了热烈的掌声,她低下头整理了一下碎发,我猜她是笑了。
“热爱是一种精神”
“热爱让我们不断向前力量。”
“热爱是毒药也是良药”
“热爱是一种隐晦的疼痛。”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女孩继续说,“是默默无闻的关注。”我看见她扬起侧脸,她说完之后教室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尹学姐笑了笑:“热爱可以是任何事”“那么陈向阳你呢。大家都说了只有你没有说。”
我抬头看着她的侧脸慢慢的说:“热爱是默默地坚持,是你一回头我就站在你身后。”我感觉到她似乎有些触动,但是依然没有回头。
她侧脸上的一颗痣,在耳朵的前面。她的名字叫林晓小,她喜欢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她的文章曾经发表在心灵杂志上。但是我始终没有见过她回头。但是这已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再次遇见了她。
散场的时候,她微微侧脸看了看我。“你的回答我很喜欢。”我礼貌的低头笑笑“谢谢你的喜欢。”我和她便不再说话了,我跟在她身后,看着来来往往的下晚自习的学姐学长们。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深秋的风已经开始凉了,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我并没有去想她在那个系或者哪个寝室楼,我想到了张爱玲“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刚好我认识了她。
我不记得怎样回到的寝室楼,就好像高三散场那一场酒,最后都不知道宿醉在哪里,我踉踉跄跄的走进寝室的门。他们已经熄灯睡觉了。我爬上了床,漆黑的房间里,还有那个挥之不去的侧脸。伴随着室友的呼吸声越来越模糊
早上我被一阵起床号叫醒。
哦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啊,我迅速的穿好迷彩服。来到操场上集合,导员老师正好也在那。“老师好,”他显然没认出来我,说来也是这么多学生怎么能全都认得出来,他冲了冲我点点头。笑了笑。
我跟着同学们走进队伍,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合群的人,但是处在这人群中又无处可去。听着他们嬉笑打闹,我插着兜在原地站着,不知所措。新来的教官似乎看的出来我的窘境,“立正。”他喊了一声。顿时鸦雀无声了。
嘻嘻打闹声消失了,大家自动站好了方队。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接下来的两周时间我们将共同度过,希望这段经历能成为你们成长路上美好的回忆。”同学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今天我要带领同学完成我们第一个任务,站军姿。有没有信心。”
“有!”“声音不够响亮!”“有”
“好大家站成方列,每个人一个手臂远”
我的旁边站着阿明,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喜欢和我这么一个闷的人聊天,可能是因为我比较骚吧,有一个词不是叫闷骚么,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是一个比较闷的人。
我听不太清教官在那里说什么,我站的位置是后面,
阿明说:“向阳,磊嗦教官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说:“我哪知道,”
阿明说:“我看他还蛮帅的”
我说:“咋的你看上了”
阿明说:“我一男的怎么能看上他。”
“后面两个兵不要说话。”教官大吼一声,吓了我一跳。我操,来真的啊。我和阿明马上闭嘴了。
太阳照的火辣辣的,我感觉我好像要熟了,汗水从帽子里躺下了,趟到了嘴角,咸咸的,可是一想到这是从我那两天没洗过的头发躺下来的我就感觉无比的恶心。我撇了撇嘴。教官刚好背对着我们。我伸手挠了挠我的嘴。
阿明说:“向阳,注意你的即系。”
“什么注意什么”我嘀咕道。
阿明说:“注意磊的即系,我是说即系啦”
“什么注意我的鸡鸡?我的鸡鸡怎么了”我低头看了一眼二弟,难道二弟掉出来了?
阿明说:“我是说即系,不是积极了”
“鸡鸡?”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一下二弟。
阿和噗嗤一下喷出来了,教官回头看,一个参加军训的男同学用手摸着,另外一个蹲地下边笑边看。
“你们两个出列!”低着头从队伍走出来,还不忘摸一下二弟。
“你这个什么行为。”教官训斥道,“还有你叽叽喳喳的,说什么?”
我现在感觉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刚才大家都已经看见了。
“教官您听我解释。”阿明对教官说。“刚才陈向阳动了一下,我提醒他注意即系,我就是这样讲的拉。”我终于听明白他的广东口音了,那意思是姿势,刚才的发音加上声音小我听成了鸡鸡。
“你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我把姿势听成了鸡鸡,我还以为我二弟怎么了呢。”
教官也笑不行了。
“你在哪叽叽什么玩意,都给我绕操场跑四圈,在说话啊搞小动作啊一样的惩罚啊。”
我跟阿明被教官叫去跑圈了,
“你个死向阳好心提醒你,你还听不懂。”
“还不被你连累的要去跑圈。”
“你等晚上放学的,回寝室玩一玩。”
“玩就玩,怕你”
但是很快我俩就说不出话来了,第一圈还好,路过教练的时候还能笑一下。到第四圈的时候感觉好像就是要死了一样。我俩踉踉跄跄的回到方列前面。
教官拿过来两瓶水,第一次觉得矿泉水是甜味的,我把剩下的一口倒在我脑袋上,“不错,归队站着。”
“是!”我俩异口同声的说到。
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我跟阿明都已经累瘫,根本就没有力气再比试一下了,
“同学们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明天再接再厉。”随着教官的一句话我俩都瘫坐在地上。
“今天不跟你比了,我要走不动了”“我也是,我腿好像废了。”
“嘿他俩在那呢。”一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张楚和方洲跑过来了。
“你二弟今天出勤率挺高啊。”张楚拍着我肩膀,“要不然咱俩的二弟都亮出来比试比试”我斜着眼睛看他,“行啊洗澡时候整一下被。”
我们俩的对话让方洲和阿明菊花一紧,他俩不再搭茬了。
“开玩笑了,都是男人,哪天一起去洗澡。”我说。
“择日不如撞日,都挺脏的就今天吧。”张楚说。
方洲和阿明大约知道自己是省外来物,只好点头附和。胡乱的扒拉一口饭就跟着我们收拾东西去洗澡堂了。
北方农业大学的洗澡堂在男寝和女寝中间,一面对着男寝,另外一面对着女寝,我们和女生几乎是见不到面。澡堂的旁边就是食堂,很多同学洗完澡之后便去食堂打饭了。我们几个出来的时间刚好是吃饭点。
吃过饭方洲和阿明要去玩篮球,可惜我天生不爱运动,便没有和他俩同去,张楚看出我的孤独,选择留下了和我一起走走。
对比阿明磨磨唧唧的言语,张楚显得非常的沉默,说到张楚,总是觉得这家伙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心事。但是又很难琢磨。
我拍了张楚一下:“想什么呢?”
“没什么,不知道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他侧过脸看着我。
我说:“那也总好过闷闷不乐啊。”
“但是总好过勉强的快乐啊。”张楚若有所思的说。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
蓦然间,前面出现了她的身影,我想我认出她来了,“林晓小,”
她已经和我走到水平线的侧脸对着我转过来。“陈向阳。”
我退回了半步,“好巧。”
林晓小说:“准备回寝室了,你呢?”
我说:“我刚准备吃饭。”
林晓小说:“好”
“再见。”我跟她告别了。
“你认识她?”张楚问到。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没有刚认识两天,怎么你也认识?”“复读和我一个班。爱画画,很安静。”张楚回答。
“你们认识?”
“嗯。”张楚继续说。“其实也没什么,她以前沉默的很。”
“沉默的很。”
“嗯很少说话的,感觉好像跟你说话开朗了很多。”张楚说。
“你和她很熟?”我问道,
“不熟,”张楚回答。“复读班级里好几十人,还都学习,哪有时间关注谁。咋的,你看上了?”
“你别逗我了,刚认识两天,我看得上人家,人家未必看的上我呀。”我说到。
“嗯,这事哪有准。”张楚笑了笑。说完张楚点燃了一支烟。也送了我一只。
我摆了摆手,“怎么你不抽?”
我回答道:“我就看见我爷抽旱烟没把我呛死。”
张楚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到:“你是没遇到愁事,反正早晚要抽,何必等到以后。”
他这么一说倒是我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于是我接过他的烟猛吸了一口,真辣。
烟是黄鹤楼的,上面印着吸烟有害健康的几个字,“你说有害健康了为什么要吸呢?”我问到。
“大抵是,用嘴说不来的话,用烟一吐为快吧。”张楚看了我一眼。
“这个解释倒还是合理。”我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不知不觉中我和张楚走出了校门。校门外是一条小型商业街,傍晚时分商业街显得格外的热闹,但是似乎张楚和我是这热闹里的另类。
天渐渐黑了,正在我不知去哪的时候,省城夜晚的路灯突然亮了,好像夜晚睁开的眼睛。张楚提议去酒吧坐坐,我便跟着去了。
他要了一杯蓝色妖姬,给我要了血腥玛丽虽然我不认识酒但是我还是认识字的。看的出他是这类地方的常客,昏暗的灯光下张楚看着那个吹拉弹唱的歌手,若有所思。
“你常常来这里吗?”
张楚回过神来,“也不是,只是今天刚好路过。”
“我念书那会,经常跟我班上同学出来喝酒,中午喝酒晚上就醒酒了,那时候总是那样喝。”张楚幽幽的说。“父母也发现不了,我坐在最后一排,老师也很少关注。”张楚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弟弟也在我们高中,后来他就死了”
我惊愕了一下“死了?”
“不知道”张楚叹了口气。
“学习压力太大了吧。”我有点惋惜。
“我那天被叫到公安局,他死之前还和我一起喝酒。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很啰嗦。”
“那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死了就是死了。”张楚说。
“没找找学校。”我皱了一下眉。
“学校又不管这种事。大约赔了点钱吧。”张楚吸了一口烟。“对了林晓小你怎么认识的?”
“报道那天学校门口的文学社,我是昨天大家见面的时候认识她的。”我回答道。
张楚继续吸着烟,他好像有很多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也真不知道他找我来有什么意义。
“你和我弟弟有点像。”短暂的沉默之后,张楚说到。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安慰他,“那还不好,你就把我当成你弟弟。我这还交了个大哥。多好。”
“遇见你真好。”张楚听完我的话终于苦涩的笑了。
“那你看。”我说到。
“你家是哪的?”张楚问道。
“北江。”
“北江,那是片富饶的地方啊。”
“帮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我自豪的说到。
“那不是每天都很快乐了,不像我每天都过的很压抑。”
“痛并快乐着。”我回答道。
“这是什么话。”张楚问。
“淘气挨揍呗,每天倒是也快乐,只不过长大之后看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总是觉得缺点什么。”我撇了撇嘴。
“反倒是你童年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张楚有点羡慕。
“也差不多,但是似乎我和那些成天淘气的孩子还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离开那里,我总是觉得那里很压抑,尤其是下雨前黑压压的乌云压过头顶时候。”我说到。
“但是总是也有烟消云散的时候。”张楚安慰我。
“我只想逃离。”我说。
“离开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但是也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说不清为什么,也没有不开心的事。总是想着去外面看看。”
“今年夏天,高考完我就一个人出去旅行了,”张楚点燃一支烟。“想要把弟弟的死忘掉,但是发现并没有什么用,依然是感觉很压抑。”
我问张楚要过一支烟。笨拙的学着他抽烟的样子。
“那为什么今天是选择跟我喝这杯酒。”我问道
“因为…”张楚没有说出原因,但是我能从这两句话感觉到他的悲伤。“对不起,跟你分享不开心的事了。就当是一个路人跟你倾诉吧。”
我刚要说话。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两位还想多久,”漂亮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大约有三十岁左右的光景。“要打烊了呦。”她随意的挽着发髻,朱红色的唇齿间飘着淡淡的香烟,手里一只烟在燃烧着。我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是该回寝室的时间了。
我最终没有喝完那半杯血腥玛丽,张楚也没有喝完那杯蓝色妖姬,我觉得那酒苦涩而透露出一丝腥味。都没有我们农场的小烧好喝,
张楚先我一步结了账,“多不好意。”
“有什么不好意思,下次你请我”。
晚上的秋风有了丝丝凉意,我无法释怀的是那个缺少爱的童年,他无法释怀的是失去亲人的疼痛。说到底都是岁月在孤独总留下的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