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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不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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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头影子
    咕噜咕噜···



    顾喻征用了后厨的小灶,正在熬药。



    灶上搁着两个陶药罐,一个熬的是杨东战的烫伤药,另一个煲的是源柖的大补药。



    两种药都是顾喻大清早就去药铺子里抓的,杨东战是烫伤了肯定要治,而源柖那药是顾喻强烈要求的。



    昨日那歹人剑都挥他脸上了,他居然想躲的同时脚下还趔趄了一下,可见下盘不稳,得好好补补。



    陶罐中的药汤滚滚翻腾,苦味弥漫开来,顾喻边哼着小曲,边慢慢地煽着火。



    古韵轩里管着厨房的夫妻二人也在忙活。



    孙掌柜烧坏了腿,跑堂的昨日挨了杖刑,这两人都躺着不能动弹。店里除了顾喻三人,也没有别人投宿,门前冷清。源柖他们两人并未表明自己的官身,也不准县衙那帮人不经允许就过来打扰,因此邸店的伙计们都不知道他们身份,还只当是胆子大的寻常客人。



    哪怕前门紧闭,后厨也歇不下来,八张嘴等着吃饭呢。



    “顾姑娘,你胆子真大,昨日在堂上还敢跟县令叫板,我都快吓死了。”



    跟顾喻搭话的是仇大娘。



    虽喊她大娘,但她看着不过三十岁上下。她穿着一身靛粉裾裙,头插银簪,看得出很爱打扮,顾喻都甚少穿这般娇嫩的颜色。



    她只是在厨房帮着备菜烧火,真正掌勺的是她男人—仇大河。



    这位一直在喂鸡,牢里待了好几天,鸡没吃食,饿的早上都没打鸣,可把仇大河心疼坏了。



    顾喻笑嘻嘻回道:“是啊,大娘。还好许县令为官宽厚,把我们都放了出来。”顾喻凑过去看她麻利地切菜,“仇大哥手艺真好,我刚来那天,吃了道蒸三鲜,香的我现在都还能想起那个味道。”



    仇大娘乐的合不拢嘴,“你大哥的手艺确实没得说,想吃让他等会儿就做。”



    “那我可就盼着开饭了,”顾喻挽着她的胳膊故作亲昵,“大娘,我看许县令说嫌犯在逃,举报的人还有赏金拿呢。究竟谁故意到你们这儿来放火啊,你们外头结怨了吗?”



    仇大娘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也好,住两天就抓紧走吧。”



    “说说吧大娘,那药熬好还有许久呢。”



    仇大娘架不住顾喻一直央求,总算开口,“其实店里这帮伙计都是老熟人,我与孙掌柜还是同乡,好多年了彼此知根知底,从未听过谁在外头结怨。真要细想起来,店里从去年开始就不太平,那时候孙似还没当上掌柜,老掌柜叫钱凭。”



    钱凭在古韵轩干了十年,自抱上东家大腿后,就一直在应城经营这间客栈。



    不说日进斗金,反正打尖住店的客人不少。



    去年十月,他突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他看东西开始重影,听人说话也总像虫子嗡嗡,整天头晕脑胀,还睡不着觉。看了几个郎中,有点缓解但都没大好。就这么煎熬了一个月,钱凭两个大黑眼圈子恨不得挂到下巴,饭都吃不下了。



    有人给他出招,说他是定撞了什么邪祟,让他找个靠谱的寺庙拜一拜。



    没拜之前,好歹店里风平浪静,痛苦的只有钱掌柜一个人;拜了之后,奇怪事越发多了,大家都不得安生。



    先是店里开始弥漫一股奇怪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一帮人找了几圈,连猪都卖了,那股臭味始终散不掉。



    再是二楼那几间稍房和通铺,总是莫名其妙落灰。木床上、桌椅上、洗脸铜盆上,连客人的包袱上,都会落一层青绿的细灰。



    住之前小二打扫的再干净,睡过一晚后保准有人抱怨嚷嚷。



    流言渐起,大家都说钱掌柜去拜佛激怒了邪祟,这个邪祟越发猖狂了。



    钱凭架不住大家危言耸听,只得又请了个道婆上门驱邪。



    道婆一做法,很干脆,说店里住了一只裂娘鬼。



    这是个什么鬼,怎么从未听说过,众人面面相觑。



    道婆解释,裂娘鬼确实不常见。只因这种鬼多是出嫁当天惨遭杀害的妙龄女子所化,大喜大悲间怨气无处消散,因此化为厉鬼。但这种鬼一般只会跟着害死自己的人,若谁被她缠上,定是做过穷凶极恶之事。老话说的好,“平生不作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大家自是震惊异常,这不就明说钱掌柜害死人了吗。



    不过当着钱掌柜的面,伙计们都没表现出来。她虽说的言之凿凿,但毕竟没人真的见过这鬼呀。再说了,大家相处好几载,钱掌柜待人接物向来都是妥贴有理,实在不像能害死人的模样。



    谁能想到,第一个撞鬼的恰是钱掌柜自己。



    顾喻:“钱掌柜见过那女鬼?”



    “没人知道啊,毕竟除了他,再没人见过了。他本来就神志不清,自那以后,越发疯癫,整日嘟嘟囔囔,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连门都不大出了。”



    “后来呢?”



    “唉,他死的那天还是除日呢。”仇大娘说到这儿竟落下泪来,“那天,除了刚刚成家的小耿回家去了,剩下我们几个倒是都留着。因着他不舒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作起来,我们也不敢怎么热闹。大河早早烧好了几个小菜,我跑去酒坊定了几瓶玉落春,喊上老钱,哄着要给他去去晦气,他才勉强出来吃了几口。谁知,又出事了。”



    仇大娘抹抹眼泪,“那天虽然很冷,但天气挺好。我们在院外吃酒,也没点蜡烛,就着月光都能看见。谁知孙似突然发现,老钱的影子照在地上竟然没有头!”



    顾喻一惊:“没有头的影子?”



    “是啊,我们的影子都正常,偏老钱的影子映在地面上居然没有头,肩膀以上光秃秃的。孙似吓得当场扔了筷子,小二年纪小,都给吓哭了。钱掌柜见着了当即面色惨白,他虽没有发病,但是立马跑回了房,再也没有开过门。”



    “大河怕会出事想去劝慰,敲了半宿他不开,我们这些伙计只好散了自己休息。”仇大娘不停抹泪,“结果下半夜真出事了,那火烧的无声无息,我们发现时,老钱已经烧的看不出人样了。我与大河总是后悔,那夜若多跑过去看看他就好了。大家都是老朋友,若我们尽点心,他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顾喻沉思片刻:“大娘,你是不是觉得他是自己放的火,你好像不信什么裂娘鬼报复害人这回事啊?”



    “什么裂娘鬼,他早就神志不清了,没有那道婆胡说八道,他也经常胡言乱语,后来严重,都是那道婆吓的。”



    “那道婆也住在这附近吗?大娘你不知道,我对这些神鬼之事挺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



    “那就是个骗子,骗了钱早跑了。”是仇大河进了厨房,他直接打断了顾喻的话,脸上满是愤恨。



    顾喻看着这夫妻俩,一个在哭,另一个生气,又想到了那个没有头的影子,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