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性别、维修工种是什么,职业级别......”一个个同样的问题被后脑勺扁平的面试官抛出,他们饶有兴致的问着每个人同样的问题,不知疲倦。
我流利的一一作答,毕竟我是一个尝试过第九区大半手工业劳动者面试的佼佼者,知道考官的口味。
眼前的这个后脑勺扁平的女考官,用精神百倍的眼神看着我,我严重的怀疑她是不是有近视眼,以往的经历,考官会问一下纹面的事情,可是这位没有,对精神面貌这块考核内容完全忽略不计。
也许在塔城的管道里穿行,不需要什么好看的长相,只要会修理就好了。
面试终于结束了,我收起亢奋,换上一幅懒散的表情。
明天就上岗。
这是我面试了这么多个工作,最快上岗的。
我三级钳工的三脚猫功夫终于排上了用场。
虽然左手日渐麻木,但是也不影响我修理的节奏,这样狭小的空间反而会有些许安全感,和老鼠做伴的日子也并不差,说不定这个工作是我最后的工作,也说不定这个管道是我最终的坟墓。
在金属的叮咚声中结束一天的工作,我常常觉得自己并不是在修理那些没有生命、冰冷、污浊的零件,而是一个个有节奏的音符,那些音符在管道中来回的跳动,像是一场交响乐。
我在螺丝和铁皮的和旋声中,睡熟了。
无星的夜。
矩形的坑。
我从容的走在这些巨树之间,由于树太过粗壮,树洞上的树皮,堆积成的褶皱像是一条条皱纹,这些树像一个个老人的脸,地上的干枯、灰败的落叶上有一层浮霜,踩在上面,发出脆响的脆裂声。密密扎扎的树枝交汇在一起,像是争抢着要抓住什么。
古树的尽头蹲着一块块巨石,借着天上的不知哪来的暗淡的红光,像是一个个困兽。
不少的石缝中夹杂着枯萎的地衣植物,我用手轻轻的一拨。
噗通。
连着一团絮状的根团,重重的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原先的地方成了一个土洞,我试了试,刚好我的脚可以踩进去。
爬上去!
我像个动物一样,听从着自己心里的声音,开始攀爬。
随着更多的地衣掉了下来,我开始心跳加速,手指酸胀,就要在力竭的边缘。
我咬着牙,汗水即将模糊我的眼睛。
这时那红光越来越亮,光强势的冲进我的瞳孔,我凭着直觉开始摸索。
终于,我爬到了巨石的顶端。
我用手背揭开了额上的汗水。
我的眼睛被那血液般的红色照透,我开始觉得有些沸腾。
我眯着眼,往前方看去。
橙色的洒金薄纱一样的霞光中,一轮占了半个天空那么大的红日,缓缓的降下。
我已经被那种震撼钉在了巨石之上。
我不敢动,我怕我一动,就惊扰了我的梦境。
我甚至屏住了呼吸,我要绝对的沉浸的体验。
直到巨红日消失在地平线。
一瞬间,黑暗像是潮水一样袭来,吞没了赤色余晖。
我还在黑暗中发呆,又被接下来的场景吓了一个冷战。
红日过后,天幕上出现了一个比夜还黑的黑色矩形。
出现了,那个量子黑洞,那个潘多拉魔盒!
诡异的是,天上的那个矩形黑洞射出来同等形状的黑光。
那黑光穿过天际落在了那个土坑上。
那个土坑就是上两次的异空间。
我沿着巨石和巨石的裂谷,滑了下来。
站在黑色的矩形土坑旁边,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所有要发生的事。
先是变成机器人,然后来到宇宙深处的某一颗中子星上,看到机基座和旋转光柱,有机械手臂弹出,被抓到失重的离子加速场,成为一个超音速的物质被脉冲发射出去,然后再回落。
我来到了上一次梦境的拐点,又一次加速回落。
5、4、3、2、1。
我等待着白光乍现。
可是,没有。
嗵!
我掉落到了另一个异空间。
我从高处往下继续下坠,看见一个和一座山一样大的巨型铝合金碗型建筑物,我正在往巨碗的中央坠落。
我竟然像一个中微子一样穿过了巨碗,落在了巨碗下的控制室。
我看见了爸爸,他穿着白大褂,很年轻,一个富有朝气天体物理科学家,他在操作着这个庞然大物。
他喃喃自语:我和阿雷的DNA将在5分钟之后发射到距离地球25000光年的M星云中去,那是一颗比太阳大了几十倍的巨型脉冲中子星,我要给那颗星回信,告诉他,我们,是人类。
这时妈妈从另一个房间进来,她是一个像天使一样的姑娘,她就是那个研究机器人AI的科学家,她坚信机器人是无意识的,到死都不承认机器人的灭世和杀戮。
“亲爱的,我们的射电望远镜叫阿雷西博,这条发往M中子星的回信,也叫作阿雷西姆,我两名字的和音,希望能有回应。”
说着马西姆激动地抓住妻子阿雷的手。
我从看见他们俩起,我就不由自主的颤抖,我的双亲,那个曾今被欺压、被奴役的两个拥有两个人类顶尖文明领域的科学家,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的和蔼可亲,眼睛里闪动着希望的光点,我的爸爸妈妈,是你们吗?是你们来到我的梦境吗?
我在不停的问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我伸出手,想触摸他们,可是他们如光影,我如尘埃。
时间不对、空间错裂。
这只能是个梦,这个接着梦了三个连续剧似的长梦,到这里应该是结局了吧。
听别人说,梦境就是内心的镜像世界,看来我想父母了。
亦或者是天堂里的父母想我了。
慢慢的,周围的影像渐渐的变淡,继而模糊,最后消失。
我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我渐渐清醒,我发现我就是那个啜泣的人。
铁皮的管道放大了我在梦中的哭声。
我记起来了,我是一个钳工,一个孤儿,一个纹面鬼,一个渐冻症的将死之人。
这个梦也许就是一个信号,梦见已故的人,就是预示着自己也会不久于人世。
这个世界。
不留也罢。
莫名的伤感在管道中蔓延。
突然,我听见了敲击声,是有节奏的敲击声,那个节奏曾是我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