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仍旧滴答不停,旋转跳跃落在屋檐,像是有人弹着不知名的钢琴乐章。
两人落座落地窗前,两个沙发间有玻璃的桌,像是个小阅读角。
小和尚捧着本道经津津有味的读着。
也不知佛祖知道后会作何想。
姜黎也不被影响,仍旧拿着手机刷着视频。
在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他对历史与九州各地的传说更加关注。
“姜馆主不是一般人吧。”空见忽地阖上道经,笑吟吟转头道。
凡火,只会向着执掌着更加可怖的焰火主人折腰的。
灵能的波动不经意外泄,让人察觉。
空见的直接让姜黎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他看向小和尚,直率道:“你不也一样吗?”
小和尚不语,伸手从僧袍内取出一份证件放在桌子上。
九州镇邪司,鎏金的文字龙飞凤舞,浩大堂皇之意跃然封面。
“为什么?”
姜黎手指轻轻摩挲着鎏金文字边缘。
“天地间的灵气从未断绝,修行是与污秽伴生同行,天平天国的燃烧让大清覆灭于那些可怖的邪诡之下,后来东瀛鬼神之乱爆发,道佛儒三家都被波及,,前辈们尽数堕落污秽,堪称九州沉沦。”
小和尚的语气平缓,那笑吟吟的脸上也肃穆悲痛。
那只是密卷典籍之中记载的文字,却也是一段永恒刻在九州历史的伤痛。
“是百年前,一轮浩大的太阳自污秽沉沦之中升起,那太阳的光辉炽烈,吸引了无数飞蛾竞相追随,以血肉之躯,将不断沉沦的九州拉回正轨。”
“太阳燃烧着自己,燃烧着自己的一切,断绝了天地之间的灵气,那是这九州少有的安稳岁月,邪祟妖诡被迫沉睡,修行者虽再也不能追求力量,却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畸变堕落,化为疯狂的怪物。”
“可是那太阳陨落了啊。”
姜黎叹息,他真切感受到普通人的不易,在过往的岁月之中。
凡人,卑贱到了尘埃,任人收割践踏。
“是啊,终究是过去了,太阳陨落只剩余烬,沉睡的邪祟妖诡逐渐苏醒,只剩下灰烬之中诞生的镇邪司,压制诡怪之事。”
“但如今灵气复苏的速度突然加快,邪诡之事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姜馆主应该也能察觉,最近两年,周围各类意外事件发生得越来越多,他们,都是在这复苏进程之中的被迫献祭者。”
“为什么是我?我只有俱灵境界。”
姜黎反问,论实力,自己不过是俱灵境界。
之所以能够弑杀触道境的死亡神祗,也不过是来自于《太初》的协助。
他翻开证件小册,里面的名字是空白的,恐怕这证件本应该是送给空见的才是。
为什么呢?
这是帝都镇邪总司的证件,而不是各地镇邪小组的邀请。
作为负责镇压九州一切邪诡之事的组织,帝都镇邪司的权限极高,许多邪诡有变幻容貌的能力,一旦让他们混入镇邪司,足以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空见短暂沉默,没人能注意到他僧袍之下,那若有若无的苍白细小触手蠕动。
他的修行已经步入歧路,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可闻、不可视、不可听的恐怖存在在前方的路途等着他的污秽堕落,又怎么有资格去追寻那轮燃尽一切的太阳呢?
“便是缘法吧。”
或许是难得的纯净,他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干净的
无论是修身或是修神,每一个修行者体内,都扎根着污秽,不知何时被同化。
修身者扎根污秽向上,渴求羽化,修神者沉溺污秽泅渡,妄图化神。
但他从姜黎的灵能波动中感受到的,只有纯净至极的温暖。
“不必了。”
姜黎摇摇头,将证件推了回去。
或许有些自私,但他的灵魂并不崇高,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他或许可以豁出一切充当火种点燃炬火,但在平和的岁月之中,他只是随波逐流的一份子。
“那便罢了。”
小和尚不烦不忧,“便送给你,待到遇见的合适的人,将这证件送与就是。”
“小僧也是被镇邪司的人烦不胜烦,想要将这个麻烦差事甩出去,倒是让姜馆主为难了。”
……
通州镇邪组办公室。
椅子上坐着两个人,疲惫镌刻在脸上,双目失神。
死亡神祗的事情尚未调查清楚,接踵而至的卷宗又被送到他们手中。
“复苏的邪诡?”椅子上的女人闭着眼,满脑子是那些被剥去脸皮的尸体。
“不像是,恐怕是堕落的修神者。”
另一个道士抓着凌乱发丝,一把拔下好几根长发薅下。
两天前,镇上的警察将那具古怪的尸体送往镇邪组,上面残留着灵能痕迹。
血液与指纹均不能在九州信息库中确认对方的信息,最近也没有任何的失踪案件。
难不成对方是个游荡在九州社会体系之外的幽灵?
就在昨天,竟然又有好几具尸体被送过来。
同样的死法,被剥去了脸皮,只剩下蠕动的蛆虫啃噬腐烂血肉。
有男有女,还有老人与儿童...
唯一能从他们身上知晓的信息是,他们都应该是社会的底层人员,衣物都破旧且不合身。
说明始作俑者明白现如今九州运行的逻辑,这应当不会是复苏的邪祟妖诡。
“让我逮住!非得让那东西求死不能!”
女人双目嗔怒血红,一拳捶在木桌。
砰的一声,木屑飞溅,桌子瞬间崩塌。
普通人的血肉用以镇压未复苏的古老邪祟,灵魂能够提纯为修行资源。
这是古代王朝的血祭之法,颇受掌权者们的喜爱。
至于修士,则更能发挥作用了。
她要让那凶手求死不能!
可惜,她是典型的战斗人员,一身修为都点在了厮杀方面,对于探秘寻源方面,是七窍通了六窍。
“罢了,以血魂为引,我要开坛沟通地脉,寻其踪迹真身。”
道人吐出口浊气,定下主意。
“需要多少人?”
在这个逐渐复苏的时代,已经顾不得什么了。
左右不过是些穷凶极恶的将死之人,早该拉出去统统宰了,刚好能够为社会平稳贡献些力量。
“三人足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