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何成,一事无成的成。
二十四岁,单身。
工作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演员,扮演者各种各样的尸体。
吊死、淹死、被杀死......尝试各不相同的死法。
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画上各类的妆容,一动不动。
但我知道的,什么演员,不过是我自己给脸上贴的金。
哪怕再没有名气,演员这个称呼,也总比跑龙套的说的好听。
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安慰,进入剧组之前,我是表演系的高才生。
同学都说我会成为大明星,我也想着改变那个污浊横流的圈子。
但直到进入社会才明白,什么人中龙凤,天子骄子,不都是九州的螺丝钉,社会的边角料而已。
谁在乎你过去的荣耀,谁在乎你的演技?
tm的脸!一张天生的脸!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或许是演久了尸体,我觉得自己也慢慢的丧失了灵魂,做了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游荡在这个不能容纳灵魂的世界。
究竟是我的肉体囚禁了灵魂,还是灵魂囚禁了整个世界?
天才总是不容于世的,我很多次安慰自己。
直到用怯懦的语气告诉老板将娇子换成哈德门,用哭一般的恶心笑脸掩饰窘迫。
我才在商店的那面镜子中发现,何等的悲哀啊!
直到那天...我遇见了神!
杯中水剧烈晃荡,洒落在‘于显’的手臂,宛若回忆。
在一次流放自己的旅途中,其实是他的一个学弟——于显邀请的。
他总是恭维我的演技,说我总一天能够出名的。
妈的,尸体哪里需要什么演技!
他迈过田埂,跌跌撞撞的爬上一个小山坡,跌坐在一块石台上。
在抬头的刹那,他愣住了,被囚禁于躯壳的灵魂激烈挣扎。
夜空中,星辰散发奇异色彩,幻化流转。
整片星空是顽童泼湿的画布,色彩在漆黑的背景色中晕开。
群星闪烁,像是不知名的存在睁开眼眸。
祂,注视了我。
一如既往一般,将目光投向那些地面上有趣的“虫子”。
画布不知何时被铺开,天空的景色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流了进去,伴随着我荒唐而又疯狂的手舞足蹈下。
灵感,如同那位存在指缝之间的流沙,淌进了我的大脑,逸散在我过往回忆的一切。
我扭头望向了那位学弟,于显。
一个没有演技,只靠着一张脸便小有名气的演员。
多么好的一张皮囊啊。
我想着。
“于老师,今天该去金佛寺拍戏了。”
门外的助理轻轻敲门,打断了回忆。
语调那么谦卑,再也没有对自己的趾高气昂。
我望着镜子摸着自己陌生白皙的脸,嘴角撕裂僵硬笑容。
多么好的一张皮囊啊~
……
滴~
姜黎确认年轻人手机支付的信息,将包装好的《瘟疫论》递给台前的年轻人。
他一眼便能确定眼前年轻人的身份,脸上带着些许的稚气未脱,明亮眼眸中洋溢青春飞扬,买的是《瘟疫论》这类的冷门书籍。
肯定是通州医学院中医系的学生。
“有什么问题,可以睡时来找我。”
他温和的笑笑,倒是让年轻人心里泛起嘀咕。
怎么说呢,图书馆主人分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总是给人一种和蔼之感。
那种气质,他只在院内的老教授身上感受过,但出现在姜黎的身上,却又感觉异常的和谐。
“会的,会的。”
他低头小声道了句谢,抱着《瘟疫论》转身离开。
自那日与死亡神祗的搏杀已经过去了数日,一场秋雨一场凉,春雨则是截然相反的,一场场的暖和起来,倦意如瓦舍勾栏曲。
姜黎伸了个懒腰。
没了死梦之印的打扰和威胁,他总算是睡了几天的安稳觉。
《太初》似乎是吸收了那位死亡神祗的力量,封面小屋之内的烛火明亮些许。
他隐隐约约的能够感受到,若是以古老的器物为引,【门】将再度出现。
呼~
风声打断沉思,雨水随之落下,他望向窗外。
这件图书馆的位置不算偏僻,处于闹事繁华之中。
左边是鳞次栉比的居民高楼,右边则是大规模的佛寺古建筑清幽。
老爷子当年也是看中闹中取静的隐世含义,盘下了店铺改造。
他搬了把躺椅,望着雨水蒙蒙飘落,洗净了往日车水马龙的尘埃嚣上,旁边门市内稀里哗啦麻将声夹杂呓语。
川蜀不是江南,却胜似江南醉人。
复古的屋檐之下,雨水滴滴答答的落进道路旁的排水渠内,汇入通州河中。
偶尔可以看见几个没带伞的学生从马路冲入屋檐下,不顾湿润衣角嘻嘻哈哈的玩闹。
他抿了口快乐水,任由气泡在口中炸开,上涌甜意。
耳机缠绕清月澈水的童话小镇,恍惚间将他拉去了江南。
手掌轻轻拍着扶手,轻轻哼唱。
不为斗米折了三尺腰,赏着世间流连似水时光,这才是生活啊。
一曲未罢。
却有磁性的声扰了清静。
“施主,我是路过的僧人,可乞点素食否?”
姜黎睁开眼,眼前站着个俊俏小和尚,雨水沾湿眉眼,似微微笑意。
已旧僧袍掩不住引人亲近,手持木钵,微微晃荡无根水涟漪。
姜黎起身,引着小和尚入了馆内。
“有何不可,请。”
若是要钱,自然应该生出警惕之心。
但若是乞点饭食,九州之人,又有谁会真的拒绝?
图书馆一共三层,一二层都是图书,而第三层则是姜黎自己平日居住的地方。
从方才的交谈之中得知,小和尚法号空闻,至于俗家的姓名,便不是应该问的了。
自山野小庙而来,为游历世间红尘。
“佛说,未历红尘磨难,焉知众生疾苦;未尝情欲甘甜,岂解欲海沉沦毒。”
“这是哪个佛说的?”
“施主这便是着相了。”
小和尚的话让姜黎觉得很是有趣。
“旁边便是寺庙,为何不去那里呢?”
他一边起锅,一边问道。
至于空见,则主动承担起了切菜的责任。
“都是些商人罢了,若是为了小僧,扰了他们的平日生活,岂不是罪莫大焉?”
空见玩笑,手里的动作不曾停下,切的细且均匀,倒真像是山野之中的独居小僧。
两人配合,倒是很快的做好了饭菜。
“请吧。”
姜黎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毕竟是一人独居锻炼出来的手艺。
考虑到只有两个人,他便炒了四个菜,都是些家常的青菜摆上饭桌。
饭倒是多煮了些,僧人的钵实际上是个小盆,煮多些,也方便对方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