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象很快消失不见。
眼瞳之内汹涌的火焰平息,宛若大日的剪影浮现漆黑瞳孔,璀璨的黄金流淌眼底。
姜黎闭上眼,能清楚的感受到,有股温柔暖和的火焰在他的四肢百骸骨内流转不息,那是燧人氏点燃千年不止的火,天地间最初的火种。
呼吸之间,缓缓吐纳着空气中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
俱灵境,这是《太初》反馈给自己信息,他已经踏入了古人口中的修行。
也终于知晓,自己那日为何会看见畸变的太阳了。
极高的灵视觉醒,加之《太初》残余的力量被调动,竟让他堪破了虚妄太阳。
低头睁眼,看向手中书籍。
在《太初》苍白的书页翻开之处,有一行行肃杀文字自然浮现出来。
【死梦之印:作为凡人,你无疑窥视到了太阳的本质——外神,而灵魂竟未曾崩溃,因为弱小如蝼蚁,祂未曾发现。
但是你所见到的画面,本就是凡人不可触碰、不可知晓的禁忌,记忆化为种子,在你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散发着古老知识的香甜气息,但你根本无力保护自己,种子萌芽长出诅咒之花。
凡人,不可窥探真实禁忌。
花香吸引了一位行于荒诞梦境的死神注意,迫于债务压力,祂忍不住破坏九州阴阳平衡,付出巨大代价为你种下死梦之印作为标记,自此之后,噩梦越发频繁,直至死于梦中,就是祂收割灵魂之际】
【梦境已步入深海,只待你缓缓溺死,被投入灵魂的熔炉炼为滴液】
【祂并不强大,神祗乱矩,速缉捕杀之】
看完这些之后,姜黎脸色极其震惊。
自己看见的那畸变扭曲的太阳,竟然是被封印天外的外神之一。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让自己的记忆都被污染,化为了诅咒,让一位死亡神祗盯上了自己。
那外神的实力究竟有多骇人!
难怪会有汉一朝,苍天崩灭。
姜黎吞了口唾沫,不禁暗骂一声。
这个世界果然够癫,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位神祗盯上?
更离谱的是,就是因为那神祗的注意,他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中。
“真TM操蛋。”
姜黎盯着那一行行文字,吐出口浊气暗骂一声。
半响之后,他试探性的问道:
“神诡乱矩,吾欲缉捕杀之,奈何实力低微,为之奈何?”
他就不信,苍天崩灭所化的《太初》会如此低能,连自己契约者什么实力都认不清,就让他去缉捕追杀死神。
《太初》微微颤动,原本的肃杀文字被抹去,转而浮现出新的文字。
【门已开启】
晦涩的呢喃重叠如同潮汐,古老的神秘乐章奏响耳畔。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姜黎猛然抬头。
他看见图书馆逐渐虚幻,钢铁水泥铸就的坚固造物摇晃扭曲,宛若是梦的崩塌。
虚妄与真实的界限被人揉碎化作混沌。
古老厚重的青铜夹杂些许神秘银色的藤曼从太虚之中蔓延生长,虹色的光晕泛起涟漪,呢喃着阐述至高真理。
足以让任何窥探者陷入名为真理的痴迷与堕落。
藤曼彼此交织勾连,起伏的涟漪绘成巍峨宫门的框架。
而在门的顶端,有无数符文汇聚,勾勒出一直睁开的星云状的眼眸。
疯狂、混乱、无序,条条星链往这只眼眸上奔腾而去,滋生膨胀无穷。
像是活物,那只眼睛在不断的蠕动、鼓动、张望...挣扎!
粗壮冰冷的青铜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篆,姜黎曾在书法课上习得一些小篆。
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
这是他在一晃而过的青铜锁链上所瞥见的文字。
星云眼眸的每次挣扎都会牵动《太初》的震动,像是握着某个东西的心脏。
随着星链被抽干,疯狂与挣扎被压制,理智与思考重新出现在那只可怖的眼中。
星云状的眼眸眯起来,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类的陌生生灵,虹膜之中流转着浩瀚星海,构成了流淌的古文。
片刻之后,祂不再挣扎,任由锁链重重封锁,遮掩祂注视地所渴求的九州人间。
青铜锁链也掩盖了眼眸内地汹涌的星云,祂知晓,群星归位之时已至。
那个可敬的人类终于将自己燃烧殆尽。
大啖食粮之刻将至!
姜黎没有再关注门上的眼眸,而是注意力放在了门内。
繁星点缀璀璨,滋生出仙人浪漫,门内像是竖着的池面倒扣。
姜黎不知为何,联想到了传说中西王母的瑶池。
安宁与祥和自流淌的星河幕帘散发而出。
他感受着,自有一丝无法言表的气息在心中盘桓,像是呼唤。
【入门】
《太初》的提醒极短,仅有两字,确是如今姜黎唯一的生路。
他不是没想过求助于九州官方,既然那些外神仍旧被封印,民间也没有流传什么神诡志异,便证明国家有能力制衡甚至是解决死神。
但代价呢?
自己作为弱小的蝼蚁都能引来死神出手,不顾阴阳两隔的规矩。
若是真有强大者出手,看见了那关于畸变太阳的瞬间,是否会触发更加恐怖的诅咒?
就算没有,但让别人出手,难免会暴露《太初》的存在,面对苍天所化的《太初》,又有多少人能够保持冷静?
现如今的《太初》与他性命彻底绑定,而九州新生已经百年,那轮大日照射阴影无所遁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姜黎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考验人性,他只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么,便入门,寻求破局之法!
……
人身闯入星河。
涟漪散开,晨星的剪影轻轻晃荡。
姜黎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气泡包裹着深入,周遭的感知是冷的。
他听见了浪潮的声音,吞没了目所能及的星辰,嗡鸣若雷。
流淌在他眼底的烛火隐没了,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替他阖上眼眸。
雷霆之中夹杂轻诉,但他听不真切。
姜黎完全没有抵抗,被浪潮卷入池水深处。
在完全的寂静之中,他听见了低颂,颂着屈原的楚辞,强汉的大风,盛唐的诗歌...
低颂声托举着他,推回了历史,那被埋葬的故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