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贴身丫鬟夏月心疼的看着自家姑娘,“夫人也太过分了些,这往后的日子咱们怎么办呀……”
俆嗣音没有答话,沉思许久。
她已经及笄,往后的日子总要嫁出去,只是如今看来,吕氏怕是不会让她轻易脱离掌控,她必须再做些准备,或者说——防范。
养了几日后,俆嗣音刚恢复些气色,吕氏身边的王婆来报,说是庆国公府的老夫人大寿,来了帖子,吕氏准备带着她与徐婉音一同赴宴。
王婆一走,夏月便凝眉说道,“往日里夫人从不带姑娘参加任何宴席,就怕姑娘抢了二小姐的风头,今日怎么?”
俆嗣音苦笑,“你都能看出有猫腻,偏偏她肆无忌惮。”
她起身坐到梳妆台边,挑选着配饰,“罢了,对方愚蠢总是好事,见机行事吧。”
夏月走到身后,准备给俆嗣音挽发,“姑娘真是憋屈,选得这样素净的簪子。”
“恐怕今日,她要的就是我花枝招展,引人注目。”俆嗣音轻声道。
“今日你歇着,让秋霜陪我去吧。”
“是。”
……
俆嗣音带着秋霜走到主母院外的时候,里头正好传出了徐婉音不悦的抱怨声。
“娘为何要叫上俆嗣音啊,她这一去,小公爷哪会注意到我?”
“你放心,今日之后,小公爷再也不会搭理她了。”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一起在林相府同窗过,大家都说小公爷对她倾心不已。”
“你且耐心些,为娘会为你筹谋的……”
俆嗣音听着这些话,不禁有些悲哀。
她从小寄人篱下,最想要的便是家庭和睦,互相爱护。
可似乎,这些东西她这辈子都得不到了。
在转角处磨蹭了许久,俆嗣音才悠悠的踱步走进内厅,她福了一礼:“让母亲久等了。”
从小耳濡目染养出来的礼仪规训还是让她不能对眼前的妇人无礼。
吕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一行人才出了门。
……
夏日炎热,让人无端少了许多胃口。
可今日是国公府设宴,盛京城中的世家大族纷纷而至,更有传言,今日太子殿下也会来。
是以世家贵女都铆足了劲打扮,可谓百花争艳。
只俆嗣音一身素净,坐在席间格格不入。
徐婉音嫌弃的看着俆嗣音,明明她平日里衣品很好,今日却选了如此平平无奇的一身衣服。
但又偏偏生的好看,反而气质素雅,很是独特。
徐婉音讽刺地说道:“你倒是懂得出风头。”
俆嗣音是美而自知的,可今日她已经收敛锋芒,妆也画得极淡,几乎只是上了点口脂,不知为何仍惹得妹妹不快。
但她惯常不爱与她斗嘴。
在她心里,后母偏心,她多有愤慨。可这个妹妹毕竟与她血脉相连,她只将她看做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可她不知道,她这幅不以为意的样子更惹得徐婉音不快,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徐婉音不依不饶,还想发作,却被吕氏拦住了。
吕氏惺惺作态的低声训斥了徐婉音两句,然后很“不小心”的将茶杯一推,倒在了俆嗣音的身上。
俆嗣音的裙琚立马湿了一块。
“哎呀,嗣音,母亲太不小心了。”她拉着俆嗣音送给一旁的国公府丫鬟,“姑娘,还要劳烦您帮忙,让我女儿赶紧去换身衣服,别失了体统。”
俆嗣音假装没有捕捉到她眼底的得意,笑着答好。
那丫鬟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俆嗣音带着侍女秋霜跟在后面。
“这丫鬟怎么跟赶着去上坟似的?”秋霜和俆嗣音跟在后头,低声说道。
“赶局罢了。”
两人已经进到后院,渐渐远离了人群喧嚣。
前面的丫鬟左右张望,显然很是心虚。
俆嗣音一时不忍,想着或许她也是第一回做错事。于是在经过一处极长的花廊时,她停了下来。
看着藤蔓上开得艳丽的花朵,如眼前的丫鬟般娇艳,她突然想给这个丫头一些机会。
“小丫头,还有多远呀?”
那丫头往前一指:“经过这个长廊,右边的院子就是了。”
“我不想换了,这么一会儿,衣服似乎也干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诶,姑娘!来都来了,还是去换一件吧,奴婢瞧着还有些微湿呢!”小丫鬟忙转身劝说道。
俆嗣音没有立马回答她,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阵风吹来,花香由廊下飘至高处的阁楼里。
傅长廷凭窗而立,垂眸往下看去,神色淡淡,辩不出情绪。
“那些闺女们在前院翘首以盼的太子殿下,这会儿竟然躲在这小阁楼中。”庆国公府的独子上官泊斟了一杯茶,递了过来,“可怜她们殷殷期盼,还以为今日能得见殿下一面呢。”
傅长廷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茶杯,眼神却仍落在廊下的俆嗣音身上。
上官泊顺着他的眼光往下看去,“俆嗣音?她怎么到这里来了?再往前走,可是府里男客住的院子。”
凝神想了一会儿,上官泊恍然大悟,“这肯定是被人设计了,我得提醒她!”
傅长廷伸手制止了上官泊想高声呼喊俆嗣音的行为,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你这样高声呼喊,才是毁了她的名声。”
“那我下去偷偷叫她!”上官泊赶紧下楼。
傅长廷用指腹一下一下敲着窗柩,眸中神色冷淡却又带着一丝玩味。
母后也与他聊过,她心中属意的下一任太子妃,是林相的外孙女,徐家的嫡长女——俆嗣音,他也想看看,日后要当他正妃的人,有没有资格。
廊下的人浑然未觉有人在高处观察。
小丫头被盯得发毛,干巴巴的催促道:“姑娘快些吧,奴婢还有活要做呢!”
俆嗣音微笑着说:“好,姑娘请带路吧。”
小丫头似乎松了口气,转过头窃喜。
诓了这徐家大小姐,一百两银子可就到手了!
她没看到俆嗣音陡然变得冷漠的神色。
秋霜是她从相府带来的丫鬟,有些拳脚,对上大师没有胜算,可对上这院里的小丫头却绰绰有余。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秋霜一眼。
秋霜便明了,轻声快步上前,一个掌刀劈在小丫头的后脖子处,然后顺势扶住她将倒的身躯。
刚走到院门口的上官泊看到这一幕有些怔愣,连忙藏在暗处,偷偷观察。
他生得好看,在林相府中学习时,很多女子都对他青睐有加。偏偏两个女人看不上他,一位是相府千金林臻臻,一位,便是俆嗣音。
他自诩翩翩公子,要征服盛京城中所有的高门贵女,林臻臻是太子妃,他不敢肖想,可这倾世美人俆嗣音,他志在必得!
所以他不敢出声,唯恐今日坏了她的事,得罪了她。
阁楼处的人忽的勾唇浅笑。
“原来是猎物以身入局,倒是有些生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