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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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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还活着
    他还没有彻底失去魂虫,魂虫在黑暗中挣扎,为了活下去,还在帮助他回复着。可李剑离却是这间黑屋子里冷眼相待这一切的孩童,他是肉体,当活着的肉侵蚀着死去的肉,渐渐地开始有一些地方已经不会恢复了。



    与此同时,血肉的增长与消退,让他有了一个清醒的大脑和一副残破的身体。



    李剑离望着眼前的男人,还在不停地发泄着,要将所有东西都藏在李剑离将要死去的尸体中。



    男人也知道,李剑离与他并无多少仇,也谈不上什么族人朋友因他而死。这一次出行本就抱着要为他锻器的目的而来的,那些死亡在人眼里也是必然的。



    他们是为了最至高的崇拜而死的。



    而李剑离只是一条野狼,但只是野狼也就够了。他犯下了他的罪,可男人自己虽然没有让罪犯继续受折磨的义务,但也没有人会管这样一个罪犯的死。



    也是这样的罪人再多,大汉造就的痛苦再多,也侵蚀不了他的心。因为他们都有罪。



    这是大汉心中所想的事,是所谓的正道包裹了他的心。



    撕裂,锤击。



    正义的一拳,是他走在了正道走的正道之上。



    狂乱的挥打,即使被称为暴虐也能踏上阶梯走上崇高。



    剖开他的胸腔,即使是血腥,也只是对罪人的惩罚。



    直到男人的汗水浸满了他的脸,抬起头仿佛是在怮哭。他是多么多么想感受他的痛苦。



    直到他抚摸起自己的脸,将汗与五官往下拉去,李剑离才真正能认定他就是一个疯子。



    “你说我对你的暴虐是有意义的,对吗?”



    男人扶起头,将脸向李剑离凑了过去。直到双眼相对。他想从李剑离眼中看到答案,看到他的痛苦。



    血水已经在李剑离眼睛里打转,深红色将那抹黑色尽力地拖向远方。另一对眼睛却是明亮,黑白分明。是阳光下的花,是云烟中的竹,是清水泛泛上的岛。



    它能有一个伟大的名字,希望,活着的希望。



    是希望让李剑离惊恐。



    李剑离望着那双眼睛,疑惑击中了他的心。那或许就是他在入世以来所听闻过的美好的象征。而他自己却站在血里,站在了美好的对岸。



    他不明白男人心中的暴虐,也不明白那为什么就是美好,为什么他做着自己正确的事却是错误的。



    在这美好之上,他努力地感受,努力地去抓住自己每一条手臂,每一根手指,以至于每一根神经。可到头来有的只有痛苦,是肉体的撕裂,是衰微的气息,是活着紧闭的门。



    那是谷底——一个声音从谷底传来。



    大汉左手捏住李剑离头部,将他整个人拎在了半空中,右手摩擦着下巴:“当然或许暴虐只是我的虚妄罢了。”



    就在大汉快要发力的时候,一只手搭落在大汉手臂上。



    大汉微微一笑,朝着李剑离的肉体扫视而过。在他眼里这终究还是一团烂肉。



    直接一刀插进李剑离的腹部,血从李剑离的眼睛,鼻子,嘴巴里喷涌而出,随后从大汉手指间的夹缝中流出。再缓缓一刀抽出,像一个垃圾一样将李剑离抛在了地上,紧闭的双眼见到了光明,可见到光明的是李剑离却陷入了黑暗。



    但他依旧如所有人所料的一般,不久后眼睛又重新闪起了亮光。



    “他好像是杀不死的?不对,应该说是很难杀死的,毕竟肉眼可见的伤口已经不再愈合了。只要是用气阻断掉他恢复的地方就能随便杀掉了。”雨看着这眼前的一幕陈述道,“这说不上是战斗,感觉只是单纯一边对另一边的施虐罢了。”



    青衣男子却不觉得倦,只是悠闲地找了一棵竹子靠了起来:“毕竟这二人一个是死人,一个没有死过。都同样没有气,就两个体魄强了些的肉体凡胎打架确实无聊了一些。



    但肉体没有恢复了倒对这人来说是好事,快要大决战了。”



    “胸口一个大洞不能恢复还能是好事?更何况一人几乎完好无损,一人拖着一个残躯,怎么也用不到决战这个词吧。”



    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似乎是在自鸣得意,他这天生的洞察力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是怪物。



    “这魂虫本该是在它自己气用完后,这李剑离就要死了。可这谭姓小子却不管不顾,非要这魂虫触发应急主动吸取这小子的气来救他,本来这种应急是极难触发的,要一直维持一个平衡,才能导致出现了这种看似不死的情况下。”



    “可一个真正只有死志的人世上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了。在这样频繁地触发应急下,魂虫便没了约束开始吸取李剑离浑身的气。这魂虫的吸气只能从死物或只有死志之物上能吸取。那小子的恢复变慢,反倒不是要死了,而是因为他要活过来了。”



    “按殿下这么说,只要撑过来原本被魂虫而控的危机还解除了?”



    “说是这样说,但是如果他要是真正活了过来,那样的话,魂虫却不会再救他了。也就是说他完全活过来以半个身躯,以一条命杀了这谭姓少年,是他这一路唯一的机会。”



    “但看来,会是他赢了,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控制,又或是意识控制吗?确实是从未见过的天赋。”



    果然青衣男子说得没错,在这生死攸关之际,李剑离的全身已经完全停止恢复,就停留在了一个半死人的情况下。白骨从血肉中突兀,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一个活人。



    李剑离在这时却将双眼闭上,喃喃自语着,什么痛苦,什么乏累。



    那些所谓想说的话就像一枚苦味的糖果被他含在了嘴里,渐渐地让痛苦如同一把尖锐的倒钩勾住他的皮肤,将血肉一层层剥开。直至没了感受,直至开始思念。



    李剑离抽出死死绑在腰间的那柄剑,一剑削落一片摇摇欲坠的血肉,顺着剑锋递到了他的面前。



    割开嘴巴,将剑上的肉滑落口腔,顿时苦涩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妈的,真苦!”



    大汉眼见于此,嘴巴微张,两面牙齿隔空摩擦,渐渐地嘴角向上露出一面笑容。手中不停颤抖着的刀更是显示出心中的兴奋。不知是马上有此一战来了杀戮的快感,还是见李剑离的血肉起了馋。



    而那所谓的半具尸体此时动了,拖着身子几个踏步像似跑步的姿势朝着大汉冲了过来。可这两腿成小跑姿势而来虽然慢,却又有莫名的稳重,让你感觉没一步有错。



    直至跟前,接着冲劲,左手一抬,整个人与剑向大汉头部挥去。与大汉直直劈下来的刀装了个正着。



    可这一剑硬如铁,气似光,不动如山。反倒是大汉一刀落下不但震的虎口崩裂,刀身也被晃得向上弹去。



    砰!砰!砰!



    只是第一次交锋后的瞬间,又来三次。无他,只有那一柄直直的剑落在了光撒落的地方。



    又或者说,这世间皆黑,唯有一柄剑可称光明。



    “好漂亮的一手剑,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刚刚一个晃神,就似是一白衣少年在此舞剑,直至这么几下打下来,才看到这半死不活的东西。”



    就连青衣男子眼中也露出一丝希望,并非是这剑技多么高超,而是看到了一枚种子。



    顿时起了兴,拎起一壶酒,小抿一口轻笑道:“可仅仅是这几剑还是远远不够的。”



    只见大汉从身躯中凝聚出又一把巨刃。收下了眼中的暴虐气势,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小铁匠。



    “左刀名,谭迟。”



    “右刀名,奉天。”



    随即斩下两刀。



    同样的光,同样的气,只用一刀就成了李剑离被打得左手发抖,可随后落下的第二刀,也只能将剑护在身前,避免被一刀两段的结果。



    需要更多的蓄力吗?李剑离心里默到。



    气势一瞬变了,不再似光,而似黑暗中的鞭子。



    整个人呈奔袭的姿势,以身护剑,又是一剑同样是大汉的脑袋。可大汉的反应却不及之前所挡的第一刀,无论是砍去的位置,还是发力的姿势都被压制住了。



    可两把重刃的大汉也是不凡,重刃本身庞大的重量在大汉手上如臂使指,却也恰恰只能挡下这一剑。



    也随着这一剑被挡下,接下来的攻击却又更快了,若是之前的剑是不动如山,此时的剑便已是侵虐如火。明明两把重刃占尽更多优势,却只能做到堪堪挡下。



    直到只有声声剑影划过,大汉才持巨刃向周围一圈横扫,才将李剑离从身边排开。



    可那一剑,又或是几剑,终究穿透了大汉的左臂。



    而将李剑离甩开,便也只是甩开,此后再无机会。



    又是奔袭而来,又是一剑,又是横扫。李剑离对此乐此不疲,没有太多可说,极致的进攻总会恰好出现在最好的点。



    也许他浑身似铁,牢不可破。可一次次的引诱,终将带他走入暴雨之下。



    紧接着又是几剑掠过,穿出一个个血洞。



    “痛吗?”



    大汉喉结涌动,一抹惊慌留在眼中。



    还不待他开口,一剑封喉。



    只剩下李剑离摸着身上的伤口,喃喃自语:“好像是有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