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无垠的黑暗,风卷动着黑暗下的影子,那是这片黑暗之原中的野草在狂舞。
舞得越发入迷,舞得越发用力。这一刻,李剑离就已如此想要沉睡过去。
但直到一个人影从中出现。
一剑挥向那狼人,又以身将那狼人撞开。
一只手将李剑离从这黑暗草原里拉出,让他的死期又放缓了。
李剑离才勉强地睁开眼睛,去乞求一下这世界的阳光。
可陈小虎能做到的只是堪堪与之牵制,李剑离是知道他的剑法的,虽然有独到之处,但就他的力量又怎能制敌。
李剑离看着他与那狼人搏斗起来,又想起之前还说要照顾一下他的玩笑话。可没想到现在自己却还把他拖下水来,也只得留下一番苦笑。
但说不上是好是坏,随着陈小虎的到来,李剑离终于缓缓抓住了身体控制的权利。他如同从深深的漩涡中爬出,勉勉强强支起身子。
脑花里思绪闪过。
是生的希望吗?还是一剂毒药。
李剑离不知。
他虽说可以控制身体,但就像被剥夺走了力量一样,加上伤口已是严重。只能使出微小的力气,似乎抬起剑就要花掉他全部的力气。
只是在这一瞬间,又见另一只狼人搭弓准备射向他们两人。
李剑离再看他们两人又是在开阔地区。若是让陈小虎再一受伤,那还真是宣布两人的死期。
也只是一瞬间,李剑离才真正地敲定下了自己的死刑。
放下心去,算是以一种扑的姿势,接下了那几发箭。
随着被三箭贯穿,这一支起身子才发觉已算是一个血人。胸前的两发刀伤和背后三发贯穿的箭击,都已是不可挽回的伤势.
李剑离正对着陈小虎低声嘶吼:“你先走吧!我可以拖住他们。我已必死,不必为我。”
并不是什么客气话,算得上是一种请愿。
而陈小虎闻言却是默不作声,一双淡漠的眼神盯着他,漆黑且空明。那样的东西是某种意志吗?
然后直直抽身掠过李剑离朝着那个持弓狼人奔去。
那里是更深处,可以说是如果李剑离无法逃出,陈小虎便更没有机会逃出。
他留给了自己一只快刀狼人。也传递了一个信息,要么杀掉他一起出去,要么一起死。
李剑离完全无法理解陈小虎做法的意义,难不成他也入魔了。
李剑离还是不知。
这样的局面真是恶心又烦人,明明他的生存几率已经为零了,可陈小虎在还有机会逃走的情况下,非要予他一个人情。是要自己在冥府还他?
那并非带来了所谓火的温暖,而是一种可怜的情绪。既是可怜他,也是可怜自己。
李剑离撒了撒手中的剑,似要感受这么几分力量,他也可算知道他现在就算是死也要赢过这狼人。
他细细地回想着种种一切,陈小虎的信任支持着他,这一定有什么理由,让他信任。一定有什么能够让他战胜这狼人。
但并没有,那真的是一种令人不解的信任。
他强支起身子,整个人算是撞向那快刀狼人,而那一剑也跟着砍向那狼人。
三发抨击,并非是他的,是那狼人的刀一连斩了三下,又将李剑离砍飞出去。
又受一击,他什么时候会死他并不知道,但耳边已有死神的催促声,让他交还身体。
尽管如此悲观,可他的心里那被万丈黑暗压下的呐喊,就算在这身体里只剩下喘息。
但他真的很想做到。
而身体的无能为力一遍遍推翻着他的心智。又让他怎么做到呢?这和第二次的杀熊又何等相似。
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这其中的奥秘?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这一切一切的讯息?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掌控这个身体?
一时他就快要窒息了。
神啊!是否是他太过于愚笨了吗?是否他就是那样人群中的异种?是否就他的所做所想都只是自作聪明?只是一场自我编造的戏剧。
他如同虔诚的教徒向神请求着,请求着身体的一切。请求着每一分流过的力量。
他跪拜,他磕头,但最后,直到最后他看到只有自己,一个无力的身躯,一个肮脏的灵魂。
在那一刻他成了一生的无神论者。他不再信神。
他杀掉了在脑海里那无所不能的神。
他只信自己,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自己。
他用身体抓住万物,听取远方的风声,感受着空气中的湿度与温度。他抓住了他能抓住的,可以抓住的,极力想要抓住的所有。
李剑离驱动着身体,宛如一个机器,让生命在其中沸腾,榨干着每一份的机能,让他无止境的奔跑起来。
他感受到了身体越来越快,似要抓住域外之物。每当仿佛就要到了极限的时候,他就再将它再往前挪一步。
一次次碰壁,再一次次冲破。
李剑离靠在一旁的树边,万物便只有这棵树。直到一个身影奔向他。在这古怪的世界拉成黑线。
他把那几乎要贯穿自己身体的箭拔出,从头到尾。他要上了。
那快刀狼人的敲击甚是猛烈,许多时候第一刀直接打断你的势,接下来就是猛烈的压制,快准狠。
可李剑离这一剑挥出直接打在快刀狼人的刀上。他抓住了他起势的点,他比之快上十倍,或者是百倍。又可以说是更胜。
因为他根本不是挥在了此时,而是挥在未来。
他抓住了那狼人的势,他的剑越挥越快,把它完全压制在身下。
一旦有东西在它自有领域内变得强大的时候,它们都无一例外的变得美丽。
此时李剑离的剑也是一样。
他仿佛在跳一段剑舞,一式是压制对方的起手,如同猛烈的狂雨,将那狼人即将升起来的火苗打熄。二式如风,是轻刃在这猛烈打击的间隔中藏下那极快的轻击。
一剑一剑将快刀狼人整个都剥下,数不清的伤害在他的身上绽开。
是有狂风啊?在这世界中吹拂。是有那不可见人的力量啊?在躯体中爆开。
直至越来越感觉它已没了力道。
直至这舞曲的最后,那是最后的尾声,最后的鸣奏,为它赐下一个致命的挥击。
李剑离还依稀记得老师傅说过的“挥出,斩掉”。
挥出…斩掉…
挥出,斩掉。
挥出!斩掉!
那样的声音不停在少年的心中默念。
直到,挥出。
————
斩掉。
一剑,李剑离直接把那狼人的身躯从腰部斩断,一时血流如注。
而此时的李剑离的身躯早已被鲜血染满,有伤口溢出的,也有那狼人喷出的鲜血。
但无疑都被他烧得滚烫。
他现在已经不再去想,他也没办法去想了。他似乎在这一刻才能真正说上一句我做不到了。
但这也并非是还了陈小虎的人情,他只是救了自己。
如同一个孩子一样睡了过去,幸福且安详。
而在这深眠的混沌之外,一只只手从那死去的狼人的身体中钻出,撑起爬向李剑离的位置。
四只手将李剑离的四肢紧紧握住,在那最后剩下的手紧接着就要向李剑离胸口按去时,一个人就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李剑离的身前。
那是何其慵懒的眼神,就这样厌恶地看着躺下的李剑离,如同看着一只烦人的虫子。
一手轻抚着一旁垂落的长发,一手将腰间的剑升过头顶,并非是什么挥击,只是伸了一个懒腰。张狂却又带着几分严肃,从未有一个人能有如此的模样,见其衣角,就能见其一身。
直到风起,风落,臣服于她的脚下。
似乎真的是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