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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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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儿谶(末)
    金龙蜿蜒腾挪,这是黄景天眼里打铁花的样子。



    从门外跑回的堂哥伸手就往黄景天的碗里抢来三片牛肉,不由分说地放到嘴里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还没等到吃完,就用那含糊不清的语调教训黄景天不给自己和堂姐各拿一盘,说他的书都读到了屁眼里面,连尊卑礼仪都不懂得。



    “如果不是我家,你到这儿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堂哥招呼侍女,要来了两盘牛肉。



    黄景天低着头,刘海垂下遮住了眼睛,他嘴里的牛肉还没吃完,他嚼得很慢很慢、很慢很慢,慢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慢的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在吃肉。



    “他叫什么名字?”罗扶楹蹲在柱子下面大口吃着炙烤牛肉,牛肉的火候正好,皮脆肉嫩。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是黄家的孩子,诶!那胖子怎么拿我给他的牛肉!”女孩生气的跺脚,罗扶楹一时居然慌了神,猛地从地上弹起。



    “你干什么。”女孩被他的傻样子逗得乐呵,罗扶楹不知道怎么解释,居然蹦出几个字说:“你别生气嘛。”



    女孩叹了口气,说只是看不惯这些人嚣张的气焰,他们高高在上的样子直让她觉得恼火。



    罗扶楹不说话,只是倚着柱子笑笑。要论身世地位,眼前女孩出生的许家,五代三公的袁州许家才是这整间屋子里最高高在上的姓氏。



    “那男孩和木头一样,但要是被点燃了,就会烧红整片天空。”许清舟回头看着罗扶楹道。



    罗扶楹不语,拿起地上的玉制水杯喝尽,又从口袋掏出一个双鱼玉佩,掰开后将其中一半交给女孩。



    “能再帮我个忙吗?”罗扶楹问着那个浑身是薰衣草香气的女孩。



    许清舟接过玉佩,眼里高兴极了,这个满脑才子佳人故事的女孩大概以为这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许清舟心肠向来热诚,当下也不管什么忙,答应的爽快。



    “帮我把这个玉佩给那个男孩,然后帮我向康大人带一句话。”罗扶楹道。



    两件事情显然都不难,可女孩的眼角却闪过一丝低落,像流星的尾巴那样暗淡、迅速。随即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追问道:“什么话,我帮你传就是了。”



    “幽幽冥鈺,祸世乱灾。无生无死,离轨越行。



    游孩谶预,剑垂泥渊。七星聚兮,裂石崩矣。”



    “就这?”许清舟没看过北辰颂,这样的书太过枯燥。



    “就这!”罗扶楹看着笑着的女孩,他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许清舟便打算离开,可离开之际女孩突然发问说。



    “以后我可以去哪里找你?”许清舟的睫毛一闪一闪的,让罗扶楹想起一些古早的情话,那时的人们会夸自己喜欢的女孩眼睛就像星星一样。



    “山上。”罗扶楹一本正经的回答吸引女孩继续追问道。



    “去山上干嘛?”



    “不知道干嘛,所以先到山上去,寻个出路。”罗扶楹似乎更坚定了这个回答。



    “我可不去山上,虫子太多,我怕虫子。”女孩面露难色,没明白眼前这个清俊的男孩为什么执意要去山上,不过她还是表示尊重的补充说山上也挺好,有花有鸟。



    “因为总有一天,我会下山的。”罗扶楹接着说。



    可女孩觉得万事总要有个期限,不然就像那歌里的女子一样,终其一生也没能等到情人的归来。



    “等……等你第一次听说了我的名字之后。”罗扶楹想到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时机。



    女孩有些恼怒,一是因为这个期限太不准确,二来是才发觉自己连男孩的名字也不知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许清舟问道。



    “谶言说出来就不准了。”罗扶楹的解释不太正确,但女孩信了,还和他拉了钩。



    瑟瑟北风吹得满天金光随意洒落,女孩跑回了正殿,男孩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这是给你的。”许清舟回到殿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玉佩交给交给那个叫黄景天的男孩。



    男孩的脸棱角分明,鼻子挺挺的,眉毛很粗,眼角尖尖的向两边伸展。



    很凶,却长得不赖,这是许清舟做出的评价。



    女孩读出了男孩脸上的诧异,点点头,把玉佩放在了桌上。



    “你看什么你!”许清舟朝黄可吼道。



    自打许清舟进到殿里,黄可斜着的眼睛就上下打量着她,不曾离开。许清舟恼怒极了,自己可不是什么供人欣赏的摆设,况且这头肥猪的眼睛里哪有什么欣赏之意,那龌龊的泥水就快蹚出眼眶去了。



    “没,没……”黄可出生以来哪里有被别人这么吼过,可来之前母亲就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要和酒宴里的任何人起了冲突。



    “许小姐,家中晚辈多有冒犯,想必我侄儿并非有意,还请多多见谅。”黄执郎站起身来一拜,许清舟也是屈膝回礼,毕竟是个长辈。



    许清舟唤了侍女,要来了三盘牛肉放在黄景天的桌上。



    “景天,还不谢过许小姐。”黄执郎低声,满是长辈威严。



    黄景天慌忙起身,躬身一拜,许清舟宛然一笑,正好落在黄景天眼里。



    “你愿意来我家学堂吗?”许清舟柔声柔语的,黄可在一旁听的骨头都要化掉。



    黄景天脸上露出今晚不见的笑容,可舅舅却替他回绝了这事。



    “外男妄入家学,怕是不合礼法,这事还是要问了家中大人,再缓缓吧。”舅舅是个读书人,上的洪麓书院,他待人彬彬有礼的,平生最爱说的就是“那再缓缓吧”。遇到问题了,那再缓缓吧;工钱要发了,那再缓缓吧……在缓缓之政的带领下,黄家的产业在两年间翻了三倍,他也因此成了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子嗣。



    许清舟对这套说辞也是满意的,所以她叫来了自己的二哥。



    酒过三巡的许清年当时正抱着一名舞姬,光是那女人身上栀子花的香气就快把他的身子都给柔化了,更何况舞姬的身子软的就像一床毯子陷在了自己身上。



    自然,他沉浸于耳边的阵阵娇息,全然顾不及身边的妹妹。



    许清舟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她得顾及自家哥哥的脸面,因此只好找到坐在边上面孔还算熟悉的李家大郎——李轩。



    李轩和许清年一样,都是常年混迹在青楼花舫的纨绔子弟,二人关系上佳,不过常常因为对女子的喜好不同而大打出手。今晚许清年也不是坐着许家马车来的,而是和这位李少爷挽着手、哼着曲走进的大门。



    “你妹找你。”李轩蹲到许清年身边说道。



    许清年醉醺醺的,今晚可没被美姬少灌,他问道李轩自己身上的美人如何,李轩不喜欢这种骨瘦如柴的类型,更不喜欢她身上栀子花的香气,评了个中中等。



    见自己心爱的美人被人如此糟践,许清年瞬间醒了酒,把美姬推开后起身就要带着李轩去门外比划比划。



    “你妹等着你呢。”李轩无奈道,觉得这磨人的主子今夜是真喝醉了。



    许清年没辙,家中小妹是个全家护着的主,只好喝了杯浓茶醒神,朝殿外一摇一晃地走去。



    ……



    “自然是没问题的,小妹开心,全家开心。”许清年的话里泛着酒气,但他腰间刻有许字的青色玉佩却能让这醉言也让人信服。



    “那家中几个晚生都能……”黄执郎当然不愿放过这个契机,这是带领家族再上一个台阶的绝佳时刻。



    “都来,都来。”许清年笑着。



    “二哥。”许清舟拉着哥哥的衣袖,以示反对。



    许清年打量着坐在次席的少女,十六七岁的年纪,胸脯微微隆起,红唇轻薄,俯瞰鼻梁一点。



    “都来,都来。”他重复着,见妹妹不愿,他就只好引经据典道:“小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说完,他举起黄执郎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斜着嘴,眼睛盯着侧身的少女。



    欢饮达旦,高居席上的徐震看着宾客尽欢的模样,暗暗高兴又办成一件功德。



    暗阁之中,微火浮动,康瑞阳颤颤地伸出手去,那被布条包裹的物件似乎是染血的不详之物,竟让他如此忌惮。



    金属轰鸣的响动在他的耳边响起,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传来。



    还没等手触到,那顶上的布就自己滑落了下来。



    枪尖晶莹,似寒似霜,丝丝白气从枪尖冒出,屋子里的气温直降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