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府邸毕竟与平常家府不同,家中经营布匹,这也使府院常常挂满着排排丝布,在阳光的照耀下,五彩斑斓
苏语儿小跑去府中大堂,大堂装饰华丽,每一个角落都凝聚了匠心独具的构思。
堂内中间一座大案,案旁坐着位气质儒雅的男子和风韵犹存的女人,
——正是苏语儿的家父和母亲江氏
苏语儿刚想出声喊苏父,却见父母在堂中议事,不好打扰。
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坐在了一旁的小榻上。
江氏见苏语儿进来,眉眼顿时含笑“语儿,过来”
苏语儿见苏母叫她,便起身过去,“见过母亲,父亲”
“语儿,你来的正好,我们一同前去裴家参加壮行宴吧”苏父苏成德开口道。
苏语儿颔首,心中隐隐猜测,或许今天家中忙,就是因为这件事呢。
江氏喊了几位侍女上来,“你们帮语儿换件衣服,我们可要去为裴家赴宴的,如今我们刚搬来都城,需要搞好关系,莫因为地方不同,而导致混不下去了”
“这裴府是将军府,别让语儿穿得这么光鲜艳丽的,简单干净就行”江氏手盘珠串,唠叨吩咐下人。
苏语儿自然懂她母亲的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坐在了江疏影的旁边,“母亲所想的东西,语儿自然懂,放心”苏语儿轻握住江氏的手,看着眼前的美妇人。
江氏面容温婉如玉,流露出一种恬静和淡定。
可不知为何,她今日从母亲眼里看出了一丝戾气……
缓过神来时,又发现陡然消失。
苏语儿只当是错觉。
裴府外
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马车挤满了道路,来往裴府的宾客络绎不绝,营造出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苏成德向府门前的下人递过请帖,便携着妻女三人进入裴府。
映入眼帘的庭院建筑犹如一幅泼墨山水画,冰冷的墨色显得府邸气势磅礴,却又无人烟气。
苏父苏母带着聘礼,笑意融融地进入裴府内院,内院宾客众众,中间为首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仔细一看,宾客都在与他和声笑谈。
他便是裴大将军——裴武智
他方脸阔眉,唇形端正,宛如亘古未变的青石般沉稳坚毅,有着让他人无法侵犯的威武。
遥遥望见苏成德,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上前迎接,“在下可是苏大人,苏夫人?”
苏成德有些意外,明明他们没有见过面,为何一眼就认出来?不过他没有深入追究。
只是颔首“不错,正是在下。”
“裴大将军大义凛然,乃国之栋梁,令人敬畏。”
裴武智被赞得哈哈大笑。
“好!他日我出征归来,定要与苏兄畅饮,届时,不醉不归!”
苏成德“是是是”笑应
“哎?这位是?”裴武智指的是跟在江氏身旁俏丽的少女,苏语儿。
方才着重与苏成德酣谈,没有发现江氏身旁还有一位女子,如今定睛一看,发现着实美丽。
想着应该不是立侧侍女,随口一问,发现还真不是。
苏成德“哦,这位是我的嫡女。”
发现话题到了自己身上的苏语儿,连忙走到前面行礼,乖巧得不行“见过裴大将军,小女是家中幺妹,名叫苏语儿”
闻言,裴武智眸中似有异色闪过,转瞬即逝。
裴武智笑道“你便是苏语儿?瞧这般水灵的模样,也是遗传了苏兄和苏夫人”
江氏听到夸赞,捂唇微笑。
“哦对了,你初来都城,闺中好友定是不多,这样,西院那边许多富家小姐们聚在那里赏花呢,不如,语儿小妹,也去凑一番热闹?”
苏语儿听完眼前男人的一番话后,扭头四周望了望,有点纳闷。
这冷冷清清的将军府,真的会有花园吗?
苏语儿暗暗诽腹。
可她的母亲江氏却不同,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极好的,语儿快去玩吧,长辈之间的宴会或许会于你无趣,去与一些小姐们赏花,多认识一些人。”
苏语儿秀眉微蹙,比起去那些小姐赏花,他更愿意待在苏父苏母身旁。
可是就连母亲也说了,她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拒绝,那就只能去了。
苏语儿颔首,“嗯”
裴武智招来仆从,领着苏语儿去了西院。
苏成德三人则去了大殿。
殿内坐满了文人贵客,见裴武智和苏成德众人,赶着上前行礼。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店内中央站着一个笔直的身影,他身着华丽的衣裳,一把长剑挂在腰间,英姿飒爽,引人注目。
苏成德上前,“想必这位就是陪父帅出征的裴小将军,裴鹤吧”
裴鹤也是个聪明人,见苏父苏母,竟也猜到了身份,上前作揖“见过苏大人,苏夫人”
江氏上前,轻轻拍了拍裴鹤作揖的手,双眸静静地盯着眼前英气十足的男子“不必多礼,以后我们便是邻居了,赶快上座吧”
众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裴武智作为主帅,主动端起了酒杯,豪气无比“感谢大家能来我府赴宴,为我壮行,待我出征归来,还大家这个人情”
裴武志毕竟是将军,做事豪爽,一口喝下了烈酒。
宴席开始,正当大家吃好喝好吃时,一旁的卫少尉瞧见宴会上似乎少了什么,便打趣道“裴大将军,这嫡长子裴鹤是在了,那二公子裴萧呢?”
话音刚落,裴武智脸都青了一番,面露难堪,但也只能笑呵着回应道“卫少尉,少打趣我了,你也知道,二公子他的身体不好,但这样的宴会确实不该缺席”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仆从去叫裴萧过来。
一旁的裴鹤见状,勾起了唇角,侧头吩咐了旁边的仆从……
另一边,自苏语儿与长辈分手后,便跟随着仆从一路向西。
初时,路上还有不少宾客,可越往里走,人渐渐稀少了,看不出这是热闹的样子。
这真的有花园吗?连女子的欢笑声都不曾听闻。
苏语儿满腹狐疑,正要开口询问眼前领路的仆从。
耳边忽然传来众多女子的欢笑声,隐约间还听见她们在讨论花的品种,更甚是借景吟诗……
苏语儿松了口气。
眼前的仆从停下脚步,扭头微笑道“苏小姐且留在此处等等,我与那边招呼一声先,后再知会于你”说罢,便进去了西院深处。
不是请我过去吗?为何还要与她们先声招呼?况且这不是裴府吗?
在都城的世家小姐都这么骄纵吗?
苏语儿暗暗思想。
只是心中是这样想的,可她依旧乖乖站在原地等……
不知等了多久,方才离开的仆从依旧没有回来……
苏语儿有些许不耐烦了,正欲进入西院。
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着她,少女低头一看,
——是一团白色毛茸茸的肉球
定睛一看,苏语儿笑逐颜开,是一只白猫!
白猫抬头,那深遂的蓝色双瞳晶莹剔透,宛如宝石。
“喵”白猫低鸣一声,苏语儿的心都要化了。
缓缓蹲下,温情脉脉地看着它,悄悄伸出玉手,在白猫头上轻轻抚摸
可白猫像受惊般弹开,逃离到距离苏语儿几丈外,停在了一处别院的门口内。
苏语儿见状,下意识的往西院那边看,发现那位仆从还未回来。
行,那我先逗逗猫喽。
苏语儿小心翼翼地朝白猫走去……
别院内
树上的枯叶被秋风打落,散落一地。
无人打理,也无人问津。
院内只有两个人,一位是青衣男子,另外一个是站在他身边的小厮。
青衣男子静静坐在石桌旁,他自顾自地与自己下棋,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一块黑棋,似乎在思索着下哪里。
那男子鼻梁高耸,唇红齿白,唇角带笑,更为独特的是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让人移不开眼睛。可他的脸却有一丝病态,面颊上该有的肉,都没有,留下的是瘦削的面庞。
正处青衣男子思考之际,一抹淡粉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白衣男子抬眸,眸中映出一位身着粉衣少女笑吟吟微蹲在别院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苏语儿朝着眼前的白猫,伸出洁白藕臂。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白猫竟然主动迎了上去。
她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轻轻的将白猫抱入怀中,站了起来。
用指腹戳了戳白猫的鼻头,白猫慵懒的叫了一声。
少女被白猫它逗笑,她的微笑如同一朵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比春天还明媚。
白猫没有别过头去看苏语儿,深邃的蓝眼盯着一处,她顺势看过去。
那是一个坐在棋盘前的青衣男子,他也在看自己,那人明显的愣住了。
苏语儿最先开口“你是何人?”
“你为何会在此处?”
“对了,你可知裴府有女眷在赏花。”
裴萧“……”
苏语儿反应过来自己太急了,抛出太多问题,别人回答你才怪呢。
对啊,这才奇怪。
眼前的青衣男子,竟然也一一回答了。
“我是裴家二公子裴萧”
“这是我的别院,‘为何会在此处?’这话或许是我该问的”
最后一句,裴萧蹙眉,“今日我从未出过别院,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但我知道是,裴府没有花圃。”
裴萧?是他!
苏语儿露出恍然神情,昨日苏母江氏向她讲过。
裴萧,裴家二公子,少许人不知道。但也听闻过,与嫡长子裴鹤非母所出,生下就病弱。裴家祖上都是将军出身,皆是气冲霄汉,精神爽朗。
像裴萧这样的,别说什么将军了,就让裴武智现在提出,都感觉满面羞耻。
苏语儿解释“裴二公子,刚才你也看到了,我与小猫玩,才会误打误撞的进来,多有打扰实属抱歉。”
面对如此真诚的道歉,裴萧一愣,不知不觉竟然勾起了唇角。
他被苏语儿逗笑了。
苏语儿“二公子刚刚说,裴府没有花圃,那就是说不可能会有女眷赏花。”
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得汗流浃背。
可是裴大将军刚刚不是说有女眷在吗?
还有!自己听到的那些女子的欢笑声,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由于太过于毛骨悚然,苏语儿内心承受不住这份压力,便将疑惑,和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给裴萧……
……
别院外的小角落,
裴鹤的仆从见苏语儿进入了裴萧的别院,呵笑了一声,便跑去大殿,将事情告诉了裴鹤。
裴鹤面露窃喜,冷冷的笑了起来“父帅,看来今天可不止一桩喜事了”。
裴武智没反应过来,笑作疑问“哦?第二桩喜事又是什么?阿鹤,你说说。”
裴鹤坏笑,上前拱手,拔高音量“二弟不来赴宴,或许他在与某家女公子私会呢”
裴鹤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哗然起哄。
裴武智听见了‘某家的女公子’突然呵笑几声,“那你们还在这干什么?快点把二公子和那位女公子请来。”
一旁,苏成德有些不安,因为刚刚自己的幺女也离席,万一他们口中的女公子,就是自己的嫡女怎么办?
看向坐在一旁的江氏,想看看她是否与自己一样。
出乎意料的是,她表现的极为冷静,仿佛事不关己。
……
“事情的全过程便是如此,她说过一会儿会来招呼我过去,可是至今都没有。”苏语儿讲到最后,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闻言,裴萧蹙眉沉思。
苏语儿确实说的有些许荒唐,一时间,他也弄不清。
四周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见他正处沉思,苏语儿也不好出声,眼神不小心撇到了石桌上的棋盘。
她从小便受着上等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加之天生冰雪聪明,小小问题,难不倒她。
例如她眼前的棋盘,她很轻易的,便看出了其中问题。
随口一说“你这棋局有问题。”
短短一句话,便让陷入沉思的裴萧陡然清醒,带着震惊“你说什么?”
苏语儿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这棋局有问题,但不明显,你没发现出来,许是正常的”
少女伸出洁白玉手,从棋篓子里抓出一枚白棋,落子。
苏语儿“公子请看,这局棋是否变了?”
裴萧盯着棋盘,沉声道“是,这局棋变了,黑白双方,都出现了可以赢的机会。”
苏语儿微微一笑“不,这是一场必输之局!”
裴萧面色一僵。
她紧接道“这如今看似双方都出现了可以赢的机会,但其实并不。公子若不信,请看。
“黑子若此时落下,无论何处,都是会输的,不是吗?可若没有白子的出现,局面只会一直僵持着。
苏语儿自信道“所以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必输之局,黑白双子,不会有哪一方胜出,两子皆会败!”
少女的声音明明是稚嫩的,可偏偏方才的话,却带着无形的震慑力。
原来,这是一场必输之局。
裴萧手中还未落下的黑棋,在他手中悄悄被捏紧……
“二公子。”
身后的小厮悄声道,示意让裴萧抬头。
是裴鹤身边的仆从。裴萧一眼认出,虽然自己平日常常呆在别院内,可平日里,裴鹤也常派仆从盯着裴萧。
裴鹤身边的人,裴萧全都认识!
“二公子,将军叫你过去”这人说话时,不带任何尊重主子的意思。
冷眼,不作揖。
苏语儿一眼便瞧出裴府对这位二公子应是极不上心,竟然连机会下人都有刁难的机会。
“还有这位女公子,也请过去”仆从明显对苏语儿语气温婉了许多,但却少不了多少漠视,直接转头走了。
苏语儿没有正眼去瞧那位下人,扭头去看那位青衣少年,却发现他一脸淡然,没有过度的去在意仆从的行为。
看起来像是早已习惯。
……
裴府大殿内
“裴萧公子,到”那人扯着嗓子喊,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随后又窃喜的走到裴鹤身后。裴萧走在前方,一脸冷冽。“裴萧见过父亲,母亲,哥哥,见过诸位大人。我的身体抱恙,所以没有来赴宴,请诸位原谅。”裴萧上前敬各位大人,说完后又咳了几声。
这时,大家发现裴萧身后,还有位女公子……见到面容后,苏成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没猜错。
江氏见到苏语儿后,明显没有前者情绪波动之大,反而在他人察觉不到的角落,勾起了唇角。
苏语儿见父亲瞪着自己,不知发生何事?
一脸茫然,随后发现身边许多人,更是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向自己,更是无措。
苏语儿学着裴萧的样子,上前“见过裴将军,见过诸位大人。”裴武智见苏语儿,连忙上前,“哎?这不是苏兄的幼女吗?”
不然呢?半个时辰前你还见过我。
苏语儿对于裴武智这个问题有些诧异。
她有茫然了,不知发生何事。
被点到名字的苏成德满额冷汗,可依旧笑的恭敬“正是正是。”
苏成德自看见苏语儿进大殿来,嘴巴就一直没闭上。
被吓到了。
“裴将军,可真是扰了你的雅兴,是长辈教导无方,这进了别人的府邸,还乱跑真是失礼,抱歉了哈。”
苏语儿听见了这话,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要抱歉?她有做错什么吗?
她瞪大了美眸,出声询问
“爹爹,我怎么了,为何要道歉?我没有乱跑,不是说好赏花的吗……”
不错,赏花。
苏语儿正欲开口解释,说明刚刚发生的事情。
可惜她话还没说,就被一旁的江氏拉了过去。
看见母亲一脸责怪的样子,苏语儿更加不解。
靠边的白衣少年倍感意外,挑了挑眉,端起茶,吹了吹。
厉害了,好计谋。
自他进殿,这种种现象都在表明着
——他被耍,只是这一次,不止他一人。
可惜他无权,更无力反驳。
若此时站出来,说出事情真相又如何?有人会信吗?这样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像跳梁小丑。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二弟,你是真的好福气,这佳人还真是不错啊”裴鹤得意一笑。
“父亲,这门当户对的,你不得成全一下?”裴武智听他所言,也确实如此认为。
抚掌大笑,连道声声好。
既然都已经把话题带到这了,宴会上的一些人也逐渐跟风起来。
苏语儿懂了,从茫然的脸色开始变得愤怒。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那便是刚刚在书房内。
“裴鹤将军,你污蔑我们?”见女儿如此出言,江氏赶紧再次把她拉了回来。
“裴小将军,真是失礼了,幼女不会说话,莫与她计较”裴鹤见苏语儿这个架势,笑了笑,心想着她和他那病弱的弟弟,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想来他们以后定是有趣。
“无妨,我这人心大,说不定这以后还是我的妹妹。”
裴武智喝了几杯,不能说完全清醒。
想起他那废物的二儿子,自己几乎已经完全放弃他。
“既然两人心悦,不如,今日就定个亲”趁着裴鹤说完话的情形,半醉的他来了一句。
此话一出,苏成德脸一黑,可是他还需要冷静下来,看着江氏,她看起来似乎也有些担忧,不知是否错觉?江氏竟有些眉目含笑。
不等苏成德发言,江氏“我们也应允了”
“什么?!”
母亲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答应?
苏语儿大惊失色。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苏语儿还抱有几分期望和底气。
可没想到,母亲既然答应了!!
杏眼骤然含泪,她很想反驳,但她不敢,她知道,她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如此!
裴武智听到他们的回答后,欣喜若狂。
叫来了媒人,给苏语儿和裴萧签了婚证八字。
裴鹤看着苏语儿气足,但不敢出的样子。
着实好笑,他心想。“父亲,我们可得快点出征回来,到时候,喝上他俩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