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易阅过信件,吩咐管家后,便收拾行囊带着十余下人上路,此处暂且不谈。接下来请读者移步野书寺。
野书寺,建于羿神岭之上。羿神岭,相传远古英雄后羿见天生十日便登此岭张硬弓满弦射落九日,此岭因而得名弈神岭。
弈神岭上杂草丛生,土质较硬,不适宜开垦,因而起初这弈神岭上并无人烟。
七十多年前,一群人到此岭上,伐木建屋。每月雇人从岭下将米面等一应食物送至岭上。
当然,这是一群信仰一种宗教的人。弈神岭上建野书寺,虽用了个“寺”字,但信仰绝非佛教。一群人中的领导者称“住持”,仍是模仿和尚们的叫法。
七十多年来,野书寺之人在江湖上倒也能做到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因而江湖上对野书寺也极尽礼让。
当下野书寺住持名为季度,凭着野书寺的名望,季度在江湖上也有着极盛的威望。
却说何不易上路不觉已半月有余,这日便已到达弈神岭下。何不易向岭上望去,那野书寺之于弈神岭更像是秃子头上顶了一顶帽子。
何不易与一众随从寻路而上,走至半途,只见路中堵着一群人,其人皆穿黑袍,头戴黑帽。人群前立一老者,白须眉,蜂眼鹰鼻薄唇,目光锐利。见何不易一众人,上前一步,抱拳问道:“来者可是四何庄何不易何庄主?”
何不易亦迈上一步抱拳答道:“在下便是何不易,前辈可是野书寺住持季度季先生?”
那老者笑道:“在下正是季度,然在下并不姓季,‘季度’乃是在下法号。”
何不易心下笑道:“野书寺之众不信佛,更甚者说对中土佛学是狗屁不懂,学和尚表象却学了个全套,如今这一派老大还给自己起法号了。”正寻思间,季度已然走近。
季度道:“此处众人皆是我野书寺之人,我等在此等候何庄主已三日了。”
何不易道:“粗鄙之人,哪敢劳烦众人相候。”
二人谦让几句,季度便领着何不易一行人向岭上走去。上得岭来,只见岭上建筑,一如佛家寺院。灰砖砌成的灰墙夹着一张棕红色的木门,门上放置一匾,匾上用金粉写着三个大字:“野书寺”。季度将门推开,做个手势迎何不易进去,何不易对这野书寺十分好奇,便没有谦让,径直进入院内。季度跟着进去,余下众人有序进入。野书寺众人未曾在院内停留,各自进入各自禅房。这里可以告诉读者的是:“没错,是禅房,他们确实将和尚们的表象学了个全套。至于内核,就当他没有吧。好吧,别当他没有了,他就是没有。”
刚刚岔开了,现在回来。
季度令人将何不易随从安置歇下,见四下无人,对何不易道:“请何庄主到大殿一叙。”说罢,便领着何不易径直向前走去。
何不易心下寻思:“莫非这大殿也叫‘大雄宝殿’?”正寻思间,已到大殿之前,何不易抬眼看去,只见大殿门上的匾额上亦用金粉写着四个大字:“大卫宝殿”。
何不易看匾之时,季度已沿阶而上,推开殿门,向何不易道:“何庄主请。”何不易回过神来,便拾级而上。何不易进殿后,季度虚掩殿门。何不易向前几步,只见殿内却有神祗供奉,但并非释迦摩尼。再细看时,供奉神像并非坐像,而是站像。何不易再经细看,也不是站像,脚底板与地板不平,而是倾斜与地板。神像脚不着地,何不易隐约间看到一根细绳系在神像脖子上,绳子另一头系在房梁之上。何不易见到这一幕,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再细看那神像,瘦骨嶙峋,全身上下除了一件裤头便不再身着一件衣物,披发,浓密的胡子,看面孔不是中原人士。
“何庄主。”何不易正看得出神,季度突然叫道,何不易回过神来,道:“住持请讲。”
季度问道:“何庄主可知我野书寺寺众皆从何处而来?”
何不易道:“想是贵寺声名远播,寺众皆慕名来投吧。”
季度笑道:“何庄主所说的这种情况却也占了七八成。想必何庄主也是知道我们野书寺寺众是信一种宗教的?”
何不易道:“这个自然,江湖中人皆知。”
季度接着道:“我野书寺之人有时会离开弈神岭去往四方游历,并向世人广播我等所信教义。若在游历之时,遇到恶人行恶,我寺众也不会置之不理。”
何不易道:“野书寺行侠仗义之名江湖中人尽知。”
季度道:“那何庄主可知所遇行恶之人我等如何处置吗?”
何不易道:“那自然是小恶略施惩戒,大恶之人一刀杀了或是送至官府。”
季度摇头道:“我等信教之人处理方式自是有异于世俗之人。我等皆相信世上之人平等,每个人都是上帝的儿子,亲如兄弟。每个人生来有罪,行恶之人罪行更甚。每遇行恶之人,我们便良言相劝,来我野书寺学我教义,以赎其罪。”
何不易问道:“那这野书寺便有两三成寺众原是江湖上作恶之人?”
季度笑道:“正是。放任他们在江湖上作恶或是一刀将他们杀了均不符合我教教义,这是对上帝的不忠,对兄弟的背叛。”
何不易问道:“想来那些江湖上作恶之人来到野书寺后,得贵教教义点化,已洗心革面。”
季度笑道:“不错。”
正说话间,殿门外有人轻叩殿门。“进来!”
只见进来一人,黑衣黑帽,手执茶托,茶托上置两杯茶。那人将茶放在何不易与季度两人面前便离开大殿。
季度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将其递到何不易面前,道:“烦请何庄主看下这封信。”
何不易接过信件,将信从信封中抽出,将信铺开,只见信上写道:
“季度先生,汝管教不严,部分野书寺之人不明事理。竟毫不讲道理,将我大哥强行带至弈神岭上,还美其名曰‘受正教教义洗礼,助我大哥脱胎换骨’。我将率众于下月初十上弈神岭来接我大哥回去,若有不从,定将野书寺杀个干净!”
何不易看罢,问道:“谁人竟敢如此大胆,竟敢来野书寺寻衅?”
季度道:“此人未曾留名,想是故作神秘。收到此信之时,我寺八九成寺众正在外游历,难解燃燃眉之急。且何庄主的四何庄离我弈神岭较近,故下书向何庄主求救。在发信于何庄主之后我等还向弈神岭方圆几十里有名望的江湖中人求救,想来他们近几日也该到了。”
不一时,又一人轻叩殿门。季度说声“进来”后,一黑衣黑帽着进来,道:“何庄主的客房已收拾出来了。”
季度道:“今日才初五,客房已收拾出来,何庄主一路鞍马劳顿,想来已然疲惫,现歇息几日。待初十到来,那人若听得何庄主大名,想来也不会多做纠缠。”
何不易还想多问几句,见季度两个手指在胸前与额头画了一圈便闭眼沉思,便不再多问,随那人去客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