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事结束后,父亲杀了鸡,准备带着张月婷回县城。张月婷和小满告别,约定来年春天再团聚。
离开的那天,小满站在小白房门口,依依不舍地目送张月婷。张月婷也同样感到难过。车子驶出很长一段路后,张月婷回头看到小满仍然站在路边看着她,直到转弯处,小满的身影才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一个月的相处,张月婷觉得小满和她的亲弟弟一样的亲近。她心想,明年五月份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再给小满带些好吃好玩的,心情顿时舒朗了许多。
回到县城后,桑宁约张月婷出来吃饭。说实话,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张月婷的心情也很乱,正好可以和桑宁倾诉一下。他们先约在桑宁单位见面,大周末空荡荡的政府办公大楼,没个人影,张月婷大包小包拎着一堆零食过去,桑宁正在加班处理一些文件。
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桑宁开着她的跑车过来载张月婷,张月婷这辈子还没坐过超跑,她感觉在县城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跑车。之前在成都最繁华的太古里倒是见过几辆,从网上的消息来看,感觉得上百万。
坐在超跑里,张月婷像是屁股下面扎了针,与坐在父亲车上的感觉完全不同,她既慌张又不安。
她好奇地问桑宁:“亲,这车很贵吧?”
桑宁回答:“还好,不过这车不是我的。”
超跑发动时那震撼人心的轰鸣声,就像一支箭一样疾射而出。桑宁戴着墨镜,一只手靠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女明星一样迷人。在豪华跑车的映衬下,桑宁的美丽更显高贵,让人有种难以接近、不可侵犯的美感。与桑宁相比,张月婷感觉自己就像地里的尘土,而桑宁则如同天上的玉露。
桑宁淡淡地问道:“什么时候走?”
张月婷回答:“不走了,准备找个工作,留在家里照顾爸妈。”
桑宁说:“挺好,以后见面还方便些。”
中午,桑宁带着张月婷去了一家本地菜馆,点了烧麦、拌凉面、血肠和油炸糕。张月婷吃得非常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老家的土菜了,味道比记忆里还香。尤其是血肠,里面灌满了现宰的猪肉和猪血,一口咬下去,口感嫩滑,香气扑鼻。
桑宁问张月婷:“你为什么从成都辞职啊,婷婷?”
“主要是觉得销售类型的工作不是很适合我,而且也不是我喜欢的工作类型。每天的工作压力很大,要完成考核数据,KPI要求必须打几十个电话。如果当天没有客户上体验课,就会被警告;如果一周内上体验课的家长没有报名,还要开会被主管训话。主管时刻都在催促工作,每天都是那句话,‘今天都没听见你打电话’,‘最近业绩为什么这么差’,‘别人的业绩那么好你为什么没有’,各种复盘开会,经常要晚上十点以后才能离开公司,回到家躺下睡觉都是后半夜了。”
张月婷感慨地说:“现在想想,每天的生活,就像是拉磨的老黄牛一样。”
桑宁回应道:“听你这么说,在外面工作确实挺残酷的,真不容易。”
张月婷问桑宁:“那你呢,怎么样?”
桑宁笑着回答:“我挺好的,吃喝生活都不用担心,上班也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张月婷关切地问桑宁:“你最近和你未婚夫怎么样了?”
提到未婚夫,桑宁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手下意识地停滞了一下,然后她强装镇定,对张月婷笑了笑,说:“还那样。”
张月婷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因为从提到那个男人开始,桑宁就显得心神不宁,刚才的自信和仪态都消失了,就像是一支被摧残过后的破碎蔷薇。
沉默了一会儿后,桑宁开口说:“这车是他给我开的,有一次下大雨,有个男同事没带伞,我好心送他回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说着,桑宁把一头如瀑布般的秀发拨开,一道近十厘米长的伤疤赫然出现在张月婷的视线中。张月婷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桑宁淡淡地说:“他喜欢我的脸,动手从来不会打在能看见的地方。”
张月婷问:“你怎么不逃跑?”
“每次他打我,都说是因为太爱我,他受不了我和别的男人说话。”
张月婷追问:“桑宁,你真的要这样结婚吗?你想好了吗?”
“我弟弟明年就要毕业了,现在工作不好找,他也没什么过人的能力。我爸我妈就指着我养活。你再看看我现在的生活,除了他,我还能有其他选择吗?人过惯了这种被圈养的日子,算是废了。就算出去,我怎么面对那些尔虞我诈?说实话,我都没有自保的能力。与其自己穷困潦倒,还不如做个金丝雀嫁给他。”桑宁低垂着眼眸说道。
张月婷握着桑宁的手,感到她的手有点冰凉。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能说什么都没有太大的用处。桑宁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扯出一个笑容,说“也许结婚他就变好了,结婚了就不用担心我离开他了吧。”
下午,她和桑宁准备去饮品店坐坐。李云逸放假也回到了县里,他死皮赖脸地也要过来和她们一起。
李云逸还是一袭白衣白裤,内蒙的冬天来的早,大家也从秋装换成了薄一些的冬装。他进来后,从包里拿出一瓶营养快线递给张月婷。张月婷笑着说起:“上一次喝这个是八年前,我妈送我去上大学的时候。”
盖子李云逸已经拧松,张月婷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满口回忆的味道,浓郁的奶味酸酸甜甜的。她想起高中时候,这种饮料是李云逸第一次买给她喝的。那时,他给她买饮料,自己却只喝白开水。
刚上大学那会儿,李云逸坐火车去看她,两人在火车站聊天。李云逸回忆说,高中时候他的零花钱基本上都用来给张月婷买吃的和带她出去玩。他的语气平淡,并不带任何抱怨或邀功的成分,只是在回忆他们共同经历的一些事情。
高二的时候,张月婷生日,李云逸送了她一条项链,是月光石的坠子,很漂亮的一枚不规则的石头,闪着紫红色的光泽,被一些铜线环绕。礼物是他一周没吃早餐攒钱买的,张月婷本身不喜欢这些漂亮的首饰,但是她还是开心的笑,并马上把项链佩戴在自己脖子上。
李云逸送的那条项链,在分手后张月婷选择了丢弃。那时候,她觉得既然要结束,就应该彻底地断干净。
对于李云逸五次三番的试探,张月婷隐约能猜出他的意图,也可能是她多想。
但是,她忘不了那天他们三个人在马路上对峙的场景,也不会忘记她站在七楼时,那天冰冷的风打在她身上,仿佛要推着她跳下去。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还是喜欢李云逸的,包括现在他坐在她旁边,暖昧地在她的耳边说话,假装无意地触碰她的身体,她并不讨厌李云逸这个人,只是讨厌他骨子里那种花心和自私。
张月婷一边喝着营养快线,一边在心里回顾着他们之间的种种。
李云逸淡淡地说:“感觉大家都变了很多,张月婷你怎么还是傻不拉几的,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眸子清亮,注视着张月婷。
张月婷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桑宁提议:“玩会儿游戏吧?”
李云逸立刻响应:“玩什么,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吧。”
桑宁回答:“要不玩对视10秒。”
李云逸好奇地问:“输了的怎么办?”
桑宁提出惩罚:“输了就脱了羽绒服去月亮湾冻10分钟。”
李云逸觉得这个惩罚太严厉:“那还不冻死,输了的来身体惩罚吧,拔一根头发,怎么样?”
张月婷和桑宁都同意了这个提议。
游戏开始,李云逸先和桑宁对视。桑宁做着各种挤眉弄眼的怪表情,但李云逸不为所动。桑宁后来做了个飞吻的姿势,手指轻轻碰在李云逸的脸上,这让李云逸一下子脸红了起来,笑的闭上了眼睛。显然,李云逸输了。
张月婷面对李云逸,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高冷模样。李云逸尝试扮猪,但张月婷不为所动,对她的挤眉弄眼张月婷也不笑。在最后2秒,张月婷突然做了个斗鸡眼模仿鸡噘嘴的表情,这让李云逸忍不住笑出了声,游戏结束,他又输了。
桑宁让李云逸躺在沙发上,她和张月婷开始执行惩罚,薅头发。李云逸配合地发出猪叫声。张月婷和桑宁,呵呵呵的笑声回荡在店里,他们仿佛回到了高中时光,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没有精神紧绷,没有那么多警惕,笑声听起来无忧无虑。
突然,李云逸的手机响了。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并没有急着从桌面上拿手机。张月婷眼角闪过一个女生的名字,她猜测这可能是李云逸的女朋友或者暧昧对象。
桑宁直接问道:“谁啊?”
李云逸回答:“同事介绍的一个女生。”
桑宁用夸张的语调和表情说:“你倒是诚实,这是要抛弃我们,另找新人了?”
李云逸幽幽地说:“追你的人都排到火葬厂了,我现在表白还有机会吗?”
桑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女生怎么样?”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桑宁追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这样的,得漂亮吧,性格得好吧。”李云逸说。
桑宁说:“我,你就不要想了,那没个合适的吗?”
“嗯!没有。”
李云逸油嘴滑舌地说:“你这么漂亮的确实没碰到,碰到了我一定马上娶回家,好好心疼。”
桑宁回应道:“得了吧,撩骚不入刑,入刑你得判无期,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张月婷看着李云逸和桑宁,回想起高中时的时光。那时候的李云逸还很害羞,可能也比较自卑,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大胆地和桑宁开这种暧昧玩笑。
短短几年间,他的变化真的很大。也许男人的事业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自信心。一个有自信的男人,谈笑风生,进退自如的言谈本身就具有很强的魅力。
李云逸给桑宁和张月婷一人点了个冰激凌,厚着脸皮拿了个勺子,从这个碗里舀一口,再从那个碗里舀一口。桑宁和张月婷都无奈地笑了笑。中间桑宁差点打翻玻璃碗,李云逸急忙护住桑宁的手,防止玻璃碗砸到她。两人相视微笑,都摇了摇头。李云逸说:“你怎么还是那样,毛手毛脚的。”
桑宁抿着嘴巴,笑了笑。
晚上,李云逸开车带着张月婷和桑宁来到月亮湾岸边吹风。那里的风真的很冷,穿着像棉被一样厚的羽绒服在车外待上一刻钟都会感到透骨的寒冷。他指了指河对岸张月婷家曾经的房子,说:“婷婷,你家还在那儿呢。
张月婷回答:“那已经不是我家了。”
李云逸回忆说:“以前去过好几次,你妈妈还给我做过饭。”
张月婷调侃道:“臭美吧你,现在去有鞋底迎接你。”
突然,桑宁大喊:“婷婷,李云逸,下雪了。”
张月婷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压低了,乌云翻腾,大片大片的雪花从云层中急速坠落,仿佛砸向他们。李云逸的头发和睫毛上,桑宁的肩膀和嘴唇上,都沾着片片初雪。
他们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掌,大声喊叫起来,好像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呐喊、在倾诉、在奔涌而出。强烈的情感让张月婷想要掉眼泪。
桑宁看到张月婷哭了,也跟着哭了。
李云逸不解地问:“你们是怎么啦?咋说哭就哭。”
桑宁和张月婷紧紧的握着彼此的手,她们能感受到彼此这几年经历了多少苦难和挫折。
桑宁擦了擦红彤彤的眼角,对着夜空大声喊道:“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月光皎洁,张月婷看到李云逸抓着烟的手不住地颤抖,月光下似乎有一行清泪缓缓流下,刺得张月婷睁不开眼。那个眼神,对一个人的喜欢是遮都遮不住的。或许那一刻,他不想再隐藏了。李云逸这个浪荡子原来这么多年都在喜欢桑宁,就这么默默地喜欢了十几年。
就如同张月婷刚转学到县一中时,第一次看到李云逸看桑宁的那个眼神一样,她的感觉好像从来没出过错,只是她自己骗了自己很多年。
张月婷再次看向桑宁,她依旧沉浸在凄然的愁绪中。她意识到桑宁可能并不知道这份隐藏的爱意,而桑宁一直在努力撮合她和李云逸,却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爱了她这么多年。张月婷叹了口气,笑了笑,心里暗自认为她和桑宁都是个“傻子”。
回到家后,张月婷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情,辗转难眠。她不知道李云逸到底怎么想的,他到底在做什么,她实在无法理解他。
隔天,李云逸约张月婷吃饭,张月婷正好想要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想。虽然她的第六感已经给了她答案,但她还是想要一探究竟,想要从李云逸口中得到一个真相。到了饭店,李云逸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座位上。他低头看着张月婷,说:“愣什么神儿啊!”
张月婷没有接话,而是紧张不安地抓着透明玻璃杯。一抹夕阳照了进来,照在玻璃杯上,晶莹剔透的杯子被绚丽的阳光穿透,四方形的半透明影子打在木质桌面上。
李云逸问道:“想什么呢?”
张月婷回答:“没什么,你今天说普通话啊。”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李云逸点点头:“嗯嗯,习惯了,单位里大家都说普通话。”他接着问:“婷婷,你想吃点什么?他家的羊排烤的不错。”
“会不会太贵了?”张月婷说。
李云逸大方地说:“请你吃,还不得吃点好的。最近工作太忙,这几天正好抽了空陪陪你。”
“你不走了吗?”李云逸问。
“嗯”,张月婷回答
“留下来了好,以后见面方便一些。”李云逸说。
张月婷轻声地说:“好好在你的市里呆着吧,见我干吗。”
“你这是在拒绝我吗?”李云逸看着张月婷问道。
张月婷反问:“什么拒绝?”
李云逸叹了口气,说:“哎,还是老样子,傻不拉几的!”他看到张月婷的水杯空了,便帮她续上水。
他拖着腮帮子,瞪着像鹿一样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月婷,正色地说:“婷婷,我的心事,你还看不出来吗?”
张月婷回答:“我看不出来,也不想看。你还是看看我吧,我不是桑宁,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
李云逸嘻嘻笑着说:“咋啦,我也算挺仪表堂堂吧,长得也不是啥歪瓜裂枣,不说事业有成也算工作稳定吧,你咋就不能看了?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一切都有可能。”
张月婷手指划着杯沿,静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喜欢桑宁。”
那一刻,这片空间仿佛与外部世界隔绝了,静得能听到服务员端上来的羊排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李云逸拿着割肉的刀子停顿在半空中,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放下刀子,用悲伤沉重的眼神看着张月婷说:“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没有。
张月婷无意识地身体向后倒,睫毛微颤,强压住莫名的压抑感,那种感觉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的心口,让她感到难受。她的视线模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果然她猜对了,她自问自己是什么,从高中到现在,这么多年的感情是替代品,是工具吗?
张月婷眼里浸着点点的泪光,扯出一个笑容,划着杯沿的手在颤抖。她拿起水杯,水洒了出来,然后又放下。
李云逸从包里拿出一支烟,打了几次火终于点着了。
李云逸轻咳一声,看着张月婷说:“婷婷,我是真的想和你结婚。”他抽着烟,转向窗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张月婷断然回答:“我拒绝,我不想和你结婚。”
李云逸有些绝望地问:“真的不考虑和我在一起?”这次,他掐灭了烟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
张月婷坚定地回答:“不考虑,我的老公一定是只爱我一个人的,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她的眼神坚定,笑容中带着决绝。声音颤然的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桑宁?”
李云逸回答:“她不会选我的,从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我和她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我家里人也不会同意让我娶她的。”
张月婷紧紧地攥着右手,手在颤抖。
她边喝水边压着心头的火气,说:“我就和你一个世界,你家里人就会同意。”
“你还记得我姐吗?她一直挺喜欢你的”李云逸提到了他姐姐。
“我又不嫁给你姐姐,你姐姐喜欢我有什么用。”
“婷婷,结婚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的。”李云逸说。
张月婷失控地喊道:“那么没有喜欢,结婚会幸福吗?”
李云逸试图解释:“婷婷,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
张月婷情绪激动地回应:“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为什么能又喜欢上那么多人?我是抹布吗?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了你,李云逸我告诉你,就算你变成了天上的金桂树,我张月婷也不稀罕。”
张月婷终于哭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多年的委屈和痛苦,那些在最艰难时刻没有说出口的话,今天终于倾泻了出来。
李云逸的眼泪也像珠子一样一颗颗掉落,“婷婷,对不起,是我疯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是我对不起你。”李云逸的身体塌了下去。
他试图还在寻找一丝机会:“婷婷,你还喜欢我吗?”
张月婷的回答带着犹豫:“喜欢吧?”
李云逸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我就知道,喜欢一个人是骗不了人的,我能感觉到你还是喜欢我的,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
张月婷断然拒绝:“我不会和你在一起,你再说,我们朋友都做不成,我不会再和你见面了。”
李云逸泪眼婆娑的喃喃自语,“为什么就回不去了,如果你没先考上大学,如果我能和你一起考上大学,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张月婷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告诉自己:“不会的,你还是会喜欢上别人,人就是这样。”
李云逸回忆起过去:“如果能再回到以前,我们两个就平平凡凡的生活,我有时候想,哪怕我去种地,你就天天骂我没本事,咱们两个就这么过日子,也挺好。为什么就回不去了,你考上大学那年,我真的很迷茫,觉得这辈子追不上你了。那会儿给你打电话你经常不接,对我说话也没有热情,我当时觉得我们可能走不下来了。”
张月婷反问:“所以,你就喜欢上了别人了。算了,说过去有什么意义呢?那些回忆都留在最美好的季节也挺好。如果我们真走到现在,说不定会更不堪。”
李云逸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第二年补习,我真的非常痛苦。一想到,如果我能考上一个好的学校,我们是不是还有可能,也是那个念头,帮着我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换了手机号,我给你发了很多信息你都没有回。后来我想我们可能是真的走散了,也就不再强求。你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张月婷眼里噙着泪,她和李云逸就像两条平行线,尽管曾经有过交点,但终究还是错过了。如果她不是她,他也不是他,他们会不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呢?
李云逸送张月婷回到家,他斜倚着车门,抽了一支烟,目送张月婷上楼。这次,张月婷回身给了他一个明媚的道别,她的笑容中带着释然和坚决。当张月婷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向下望时,她正好看到黑暗中一点星火滑落,那是李云逸扔掉的烟头。紧接着,她看到汽车的尾灯在黑暗中闪烁片刻,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张月婷在这一刻意识到,她和李云逸的关系真的结束了。她心中的那个死结,似乎也在无声中解开了。
李云逸这个人,再也不会成为她的遗憾、她的思念、她的在意。
张月婷对李云逸的爱,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好像他们从未爱过一样。这就是对一个人心死的感觉吗?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期待,最终再也没有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