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婷躺着回顾,她和李云逸分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她也想象过,如果当初不是她先上大学,如果她没有沉醉于大学生活的新奇,没有忽视他,他们的关系是否会有不同的结果。尽管她多次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回溯过去,结局都不会改变,但她的内心仍旧有一丝不甘,总觉得她和他之间差了一个结果。
大一那年,李云逸给她电话闲聊说认了一个干妹妹。
可能女人的第六感就很厉害,就这一句话,直觉告诉她,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更多信息。她敏锐的感觉到李云逸那边可能已经有了新情况。当天,立刻买了火车票去看他。晚上六点多到市里,她给他打了电话,电话里他声音并不是她预期的欣喜而是慌张。
那天晚上,张月婷见到了那个女生,有着一对和李云逸一样清亮的眸子,就像一朵清丽洁白的雏菊一样的女生。
背叛好像也没那么意外,毕竟一个人的品性或有迹可循,只不过在一起时浓情蜜意亲密无间,故意忽略那些迹象。面对背叛的真相时,尽管张月婷在火车上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那个女生后,她的心痛并没有减少半分。悲伤如洪水般涌来,痛苦如同被抽骨扒皮,屈辱感让她无处释放,自信心也在瞬间崩塌。那段如地狱般的时刻,是张月婷甚至不愿意去回忆的。
那天张月婷,雏菊小女生,李云逸上演了好一番精彩的狗血大剧。
张月婷站在酒店七楼的楼顶,李云逸吓得脸惨白如纸,李云逸下跪,扇自己耳光,不停说对不起。张月婷问李云逸他到底喜欢谁,这个问题现在想起来仍旧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是那个年龄的自己很执着,对“喜欢”这个词看的极重要。
李云逸当时给的回答狗血至极,他竟然说“我都喜欢”,在哭泣中抹着泪泪,声称两个女生他都喜欢。张月婷那天感到无比的失望和愤怒就跑到了楼顶,倒也真不是因为他就不活了,她当时就是急火攻心有些失控。
那天的三角恋大战,张月婷得到了李云逸和小雏菊分开的战果,后来张月婷回了学校。
破镜难圆就是他们这种关系,一旦信任破裂,度日如年,回去以后,虽然李云逸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给她打电话,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去的那一周,她哭着想,想了再哭,最终提了分手。
李云逸二战,小雏菊落榜听说去了西安,尘埃落定后,张月婷单身了六年,再难相信爱情。尘归了尘土归了土,那场旷日持久的狗血剧最终落下了帷幕,留给她的是深刻的教训和难以忘却的痛苦。
当时是她自己狠下心斩断了关系,反而这么多年走不出来的那个人还是自己。
李云逸来的时候,轻轻按喇叭提醒,张月婷出去接他,他并没有打算进去,只是站在门外与她交谈。
张月婷走之前给父亲留了烩菜。
正好是黄昏十分,半个太阳被地平线吞食,剩下半个身子霞光万丈。
天空中,橘红色蓝紫色的光晕铺满一半天空,云彩被太阳光印染出一条条五彩斑斓的鎏金大河,斑驳的云彩块,像是在波光粼粼的河里欢快游动的银灰小鱼儿。
小井的晚霞千变万化,有时宛如害羞的少女,只露出淡淡的红晕;有时又似盛装的新娘,披天戴地,苍穹万里都是她的十里红妆。
张月婷凝视着天边,出神。
李云逸打破了沉默问到,“什么时候回成都?”
张月婷回答:“还没想好,可能也不一定回去,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她也顺带问李云逸:“你是在市里上班?”
“嗯,放假回来看看,听说你还没走,就提议一起出来吃顿饭。”李云逸回答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工作怎么样?”李云逸开口再问。
“辞职了。”张月婷轻描淡写地说。
“因为什么?”李云逸追问。
“做的不是很开心,领导天天找茬骂人。坚持不下去,就灰溜溜的滚回来了。”张月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那要不,回来吧!”李云逸看着张月婷,建议道。
“回来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张月婷有些迷茫。
“可以先找人看看,找个工作过渡一下。你成绩那么好,考个编应该问题不大。”李云逸真诚的说道。
“先和我爸弄完地到时候再说哇。”张月婷长叹了口气。
到了饭店,看到高娃李杰夫妻,桑柠,班主任,张雨,几个高中时性格活跃的同学已经等在哪里了,他们互相聊着天。
张月婷一只脚迈进去,又缩了回去,很久没和这么多人吃饭聚餐,她有点发怵。
转身时,她不小心撞上了紧随其后的李云逸。
“对不起。”张月婷连忙道歉,抬头看李云逸在和她浅笑,那盈盈的笑意倒是和高中那会儿看她的眼神一样,很温暖。
班主任看到李云逸进来,热情地迎上前:“今天是沾了李云逸回来的光,大家聚一起吃个饭。”
李云逸从容的和大家笑笑,开始一个个的寒暄。
老师旁边留了两个座位,显然是为张月婷和李云逸准备的。
张月婷选择了一个离老师较远的位置坐下,李云逸则在她旁边落座,随即召唤服务员:“来五斤羊肉片,三斤羊肉块,不要育肥羊,要本地的。婷婷,你看一下,再点点素菜。”
张月婷不禁起了鸡皮疙瘩,这称呼也未免太过亲昵了,竟然直呼她“婷婷”!
大家都是高中同学,又都在县里工作自然都很熟落,他们三两成群,谈笑风生。突然,张雨转向张月婷,好奇地问:“张月婷,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呀。”
张月婷回答:“我在成都的一家教培机构做课程顾问。”
张雨进一步追问:“课程顾问是做什么的?”
“就是给家长介绍补习班,1对1辅导那种。”张月婷解释道。
张雨有些惊讶:“你学习那么好,咋不考个编呢,这不就是个打工的么。”
张月婷感到一丝尴尬,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社保局!”张雨沾沾自喜的说,感觉在等着张月婷的恭维。
“厉害,真厉害”,张月婷尴尬的笑笑,无言,她实在不知道再用什么措辞恭维人。
这时,李云逸站起来,敬了班主任一杯酒。两个人都是一口干了酒盅里的白酒,内蒙的男人喝酒就没见过抿的,真是豪爽。
店家现场称重的一大块羊肉足有十斤多,红紫色的肉质看起来十分新鲜,店家说是早上刚宰的,厨师在后厨将羊肉切成片,一片片交错堆叠在五个大白瓷盘中。火锅的锅底是清汤,上面飘着几瓣葱花和姜片,只滴了几滴清油,显示出店家对羊肉品质的自信。
张月婷近几年,在成都多吃的是牛油红汤锅,成都火锅以其锅底的浓郁鲜香著称,配上蘸料,蘸料多到有几十种,食材也有几十种,从肉,毛肚,黄喉,肥肠,耗儿鱼,鸡翅,虾滑,应有尽有。
而内蒙的火锅则注重原汁原味,强调草原羊肉的鲜嫩口感,羊肉入口即化,主菜通常只有羊肉。将羊肉烫熟后,蘸上芝麻酱的浓香,再配上韭菜花,每一口都是纯粹的鲜美,不带一丝膻味。如果带点肥肉,咀嚼之间更是越发的香醇厚实。
班主任饮尽杯中酒后,不住地夸赞李云逸:“李云逸你小子有出息啊。这小子以前就聪明,就是不好好学习,成天谈恋爱。”
班主任笑了笑看着张月婷,“你们俩个谈恋爱还都考上好大学,也没耽误学习,看来也不能一概而论,谈恋爱的学生就一定学不好”
“小张,云逸你们俩什么时候办酒席呀?”班主任亲切的询问。看来他对他们的了解还停留在高中时期,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
张月婷没有说话,李云逸接过话茬:“还没具体计划呢。”
张月婷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云逸,她拿起酒杯向班主任敬酒:“我们两个早就不在一起了,别听他胡说,让老师笑话了。”
班主任笑的更开心了,说道:“是吗?那真是可惜可惜了。”
张月婷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李云逸一脚,他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众人看到这一幕,开始起哄,要求张月婷和李云逸喝交杯酒。
李云逸怕张月婷生气,到没理会。
张月婷这顿饭吃的云里雾里的,班主任,好朋友,还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也不太喜欢和他们搭话,于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和桑柠说些悄悄话。
“你们俩和好了吗?”桑柠好奇地贴近张月婷的耳边小声八卦。
“那有,别听他瞎说,我自个还云里雾里的。”张月婷回答。
“等会儿给你试探试探”,桑柠跃跃欲试。
“你还是别了,我想回家。”张月婷内心对这种嘈杂的聚会感到很抗拒。
张月婷回头望向李杰和高娃,即使不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疏离。高娃从进门就没有笑过,脸色紧绷,她和李杰之间的距离之大,足以容纳一个体重两百斤的胖子。
李杰似乎完全不在意高娃的感受,自己忙着和张雨热络的聊天,一看就是多年社交的高手。
他一会儿和这个人说话,一会儿去恭维那个人,一会儿抱着这个拍照,一会儿搂着那个称兄道弟,一会儿和这个人喝酒,一会儿敬那个酒,忙得不可开交。
不一会儿,他的脸就喝得通红,像一个红彤彤的大萝卜。
张月婷看着李杰,感到他变化巨大。他的体态发福,膀大腰圆,看起来容光焕发,但身上却带着一股市俗气。
张月婷觉得高娃的精神气似乎被李杰吸走了,就像在胎盘里争夺营养的双胞胎,强的那个最终会彻底吞噬弱的那一个。她觉得高娃的生命力正在被李杰一点一滴地剥夺。
张月婷举杯和李杰喝了一杯,两个人以前经常开玩笑,现在有些生疏。李杰叫了她一声“兄弟”,张月婷倍感亲切,还真想和他来个拥抱,李杰拍了拍张月婷的肩膀,微笑着说:“兄弟,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呀?”。
“不怎么样,混日子感觉,也没啥成就。”张月婷回答。
“那要不回来哇,还是家里好,有朋友有同学的”他说的很真诚。
“嗯,要是经常见到你们就好了,在外面确实很孤单”张月婷内心的柔软之处被触动了。
李杰和班主任喝了几杯酒后,交谈起来。
他们的谈话内容再说李杰最近有个升职的机会。班主任认为李杰很有希望。
教务处主任退休,副主任因此得到了晋升,现在副主任的职位空了出来。班主任对李杰评价很高认为他最合适,去年在李杰的努力下,招生率和本科率都有提升。
而且李杰和教育局领导们的关系也很好,他为老师们争取到了更多的优秀老师名额,同时提高了老师的福利。
李杰在饭吃到一半时,提前转场了,他人还没来得及出门,就遇到了好几个熟人,勾着肩膀消失在门廊,这也许就是高娃所说的“天天不回家”的原因,他确实非常忙碌。
最后,在喝圆杯酒时,班主任激动地说:“今天见到你们太开心了,云逸,张雨,桑宁你们都有出息啊,老师为你们感到骄傲。”
张月婷到不是个矫情的人,不过还是有些落寞,毕竟她当年是班里的第一名,现在的班级聚餐,她倒是成了一个陪衬,且被奚落的角色了,说不落寞是不可能的。
饭后,李云逸热情的和班主任拥抱握手,亲热道别,约下次再聚。
张月婷看着熟络社交的李云逸感觉有点陌生,不管是样貌姿态,还是气质性格,这个李云逸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而张月婷自己稚气未脱,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傻气,桑柠坐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桑宁也游刃有余的和大家开玩笑,很自在,这一桌只有她像个融不进去的异类,而高娃则像个不想融入世俗的高人。
桑柠开来的是一辆红色的轿跑车,这辆车就像她本人一样热烈而出挑。她拿着车钥匙,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手指上戴着卡地亚的戒指,手腕上红色的卡地亚手链,与她那辆烈焰红的车相得益彰。张月婷觉得,只有这种物质级别的生活才配得上桑柠的美丽。
她车旁边是李云逸的银色大众,一白一红象征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
李云逸从后面走过来,看着桑柠,开玩笑地说:“这车不便宜,香车配美女。”
桑柠笑了笑,反问道:“你的劳力士手表是什么时候买的?”
“朋友送的。”李云逸笑着回答。
桑柠调侃地说:“女朋友吧!还是未婚妻?”她稍有些轻蔑的看了李云逸一眼。
张月婷看着李云逸举起手中的银月白色手表,尴尬地笑了笑。
桑柠笑了笑,提议说:“我送婷婷回去吧,你刚刚喝酒了。”
李云逸沉思了一下,然后说:“还是我送吧,叫个车就行,你们两个女生,我不放心。”
桑柠挑了挑眉毛,点头转身离开,一道红色的倩影从他们身边划过,所有人都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似乎意犹未尽,恨不能再一睹芳容。
热闹不再,就剩下李云逸和她两个人。
两个人盯着彼此笑了笑,并排往十字路口走去,天空星光点点,路上空无一人。
张月婷问李云逸:“你的车怎么办?”
李云逸回答:“没事儿,明天早上过来开也行。”
张月婷调侃道:“没再找个女朋友”
李云逸说:“确实没个合适的”
张月婷好奇地问:“你想找个啥样的?”
李云逸回答:“年轻漂亮、乖一点的都行。”
张月婷笑笑说:“那你去骗个大学生妹妹吧,乖得很。”
李云逸笑着说:“嗯嗯,听你的,明天就去骗一个。”
他们等车的时候,李云逸似调侃又似认真的问张月婷:“婷婷,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张月婷有些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吗?我喜欢忠诚不劈腿的。”
李云逸过了很久才说:“对不起,婷婷。”
车来了,张月婷挥了挥手,说:“行了,都过去了。”
一路星空密布,张月婷看着窗外,心里暗自问自己:都过去了吗?
下车后,李云逸帮她关车门时,轻轻地拂了一下她的手,张月婷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脸颊绯红,她急忙和李云逸说了声再见,然后跑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