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拉开一副陈旧的抽屉,里面的光芒星星点点洒满了整个房间。我在大风里猛然惊醒,恢复了意识。
我趴伏再一片冰原之中,坚固的石地之上,狂风依旧,阳光依旧。
身体宕机后再恢复对躯体的掌控十分痛苦,犹如被满载货物的大卡车碾压过一般,浑身疼痛。我艰难地翻过身,靠在身旁突出的裸露岩石上。
“瓦尔,宇航服自检。”我随即呼叫瓦尔做宇航服密封性检查,虽说这个星球总体宜居,但若是直接接触到这里的病原微生物或者未知辐射可能会更加麻烦。
“好的。”瓦尔说罢,宇航服头盔的HUD屏幕便跳出了一条条自检类目,“……检查完毕……,所有功能正常,检测到宇航服外层有轻微损坏,氧气余量:20%。”
还好,没有出太大的意外。看了一眼时间,表明我已经在这片冰原上失能了整整3个小时。我仍然清楚地记得我最后在冰原上狂奔以躲避冰层的坍塌,记得在最后身体完全透支再起不能,而我现在却几乎完好无损地存活了下来。
“是有人救了我?”我自问。快速环视了一下四周,只有冰原上的十级大风呼啸着,不远处02号试验飞船仍在。而另一边,刚刚诞生的、深不见底的冰原悬崖无声地复述着我此前命悬一刻的经历,但是四周丝毫没有人的影子。
我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向飞船走去,步履蹒跚。
我不断在混乱的记忆里翻找,试图找到一点点线索。断断续续的思绪伴随着踉跄的步伐,好像在某一刻翻找到了重要的一页,模糊的印象里存在的那个女孩,她是谁?这一切跟她有关吗?
乍现的记忆让我浑身颤抖,磕磕绊绊的步伐再也维持不了,本就虚弱的身体因为这一点扰动而打乱了平衡,眼看着我就要摔倒在地。
突然之间,一个人扶住了我,使得我免于倒下。
我随即转头上下端详着那人,一身极为厚重的宇航服仿佛上个世纪的产物,胸前是宇航服的主控电脑,看起来可以控制宇航服的各个系统。身后的背包几乎比人还大,将宇航服的散热系统、电控系统与供氧系统组合在一起,设计倒是颇为巧妙,只是工艺十分原始。大大的球形头盔与反光镀膜弧形面罩将那个人的面貌完全隐藏了起来,无从知晓这人的样貌。
是谁?是这颗星球的人吗?可是……刚刚观察四周全然是没有人类存在的痕迹。可是此刻,这个人就像幽灵一般出现在我的眼前,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想站直身体句句询问这个幽灵一般的人,可是孱弱的身体再一次警告我全身已经透支到极限了,挣扎的身体最终还是倚靠在了这个陌生人身上。
陌生人仿佛看出了我的窘迫,一只手支撑着我,另一只手指向我的飞船,示意我到飞船里再作详谈。无奈,虚弱的我只能任人摆布,任由此人支撑着我往飞船舱门走去。恍惚里我看到瓦尔站在船舱门口等待我归来,我几乎是全凭仅剩的意志走进过渡舱,脱下舱外宇航服,最终躺倒在起居室内里的床上。
瓦尔把起居室整理的还真不赖,我最后如是想道。
……
我出现在冰冷的世界里。雪岭日色死,霜鸿有余哀。
是在梦里,我一瞬便察觉到自己身处梦中。
头顶有一个明亮的光源,不像是灯,它比所有人造灯都更明亮。如果要形容它像什么的话,像太阳,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它像恒星一样散发光芒、传递温暖,是啊,在这个冰窟窿里却好温暖,好令人安心。这就是太阳、我的太阳。
我却来不及享受阳光的沐浴,那盏光源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我急忙想伸手抓住它,可它却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冰窟窿里的寒气刹那间占据了上风,我立刻被寒冷与恐惧包裹住了。寒冷沿着我的身体蔓延,任由我如何挣扎都摆脱不掉。下意识间,我猛地转身,驱动整个身体,试图全力逃离。
……
在梦里驱动身体,却让我在现实里猛的坐起。
我意识到我因惊恐而大叫着惊醒,全身冷汗直冒,不知我沉睡了多久。
明明早已意识到深处梦中,却还是被恐惧深深震慑。
“检测到苏醒,鉴于您的身体状况,不建议保持坐姿,您需要更长久的休息。舱内医疗系统已为您准备相关药物。另外,飞船生命维持系统可持续时间还剩23小时。”
我挥手打断瓦尔的喋喋不休,同时立刻想起那个帮助我走回飞船的人,此人依旧充满谜团,这个人有没有跟着我进舱室呢?这个人能算得上好人吗?还是说能算得上一个人类吗?
想到这些谜团我就无法安心休息,环视周围,目之所及的船舱内仍然没有其他人影,我连忙试图从床上下来,低头找到瓦尔为我放置整齐的拖鞋,之后便是抬头,试图站起。
在抬头的那一刻,我的额头却与另一个人的额头猛的撞在一起。我抬头的动作很快,剧烈的碰撞让我有些恍惚。
是谁?
此刻我们的额头仍然紧贴在一起,我们靠的太近以至于我看不清她的样貌,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眼睛聚焦到她的脸上,所以我只能久久盯着那双透亮的眼睛,像刚刚拉开帷幕的清晨一样透亮。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我的眼睛,像两面镜子,层层映照、深不见底。在这个距离,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气息吹拂到我的脸上,呼吸平缓而规律。而我们的呼吸,像大理石花纹般,交织在一起。
她是谁,为何如幽灵般乍现。
她是救我于危机的人吗?她为何救我?她是我曾浮现的记忆中的人吗?她为何在这里?
不等我将所有问题一股脑全盘抛出,她笑了。
她挺直弯下的腰,笑得像黎明刚破晓、地平线上的恒星刚刚升起、夜幕终被轻轻拨开。几乎在那一刻,我想起了黎明时挂在天穹上若隐若现的新月。她的整个动作,就像把牛奶撒向星海那样神秘而动人。
此时,她双唇轻启。
“你能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