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山门的石阶路上。
见师父一言不发的摸样,急性子的水云有些好奇问道:“门长,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慕玄?”
左若童虽是师长,但对弟子从不端着,直白道:“资质很好。”
“但至于是不是真实诚,还要再看看。”
想起前些日子里这名叫李慕玄的小屁孩,对自己这位三一门师兄毫无敬畏之心,水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咧嘴嗤笑道:
“呵呵,也是,不实诚的小孩可不能要。”
“以后若是成了三一门人,到处骗人,那还了得?”
左若童闻言有些失神,叹气道:“哼,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在下院之时,我告诫过李慕玄,水云你也记住。”
“世道险恶,活着已经不易了,一辈子不骗别人?”
“笑话。”
“我们修道之人,最重思诚,而思诚者,不能骗的是你自己。”
“以后你若是遇到破关之际,要牢牢记住这点。”
水云一怔,咋又说到破二重关了,讪讪一笑,转移话题道:“师父,那让家人给他领回去吗?”
左若童:“别,可惜了。”
“这孩子聪明绝顶,家境优渥,又是最小的那个,父母最为疼爱。”
“即使遇到了坎坷,凭这些也没吃过什么亏。”
“活这么大恐怕没真心觉得自己做错过。”
左若童大步拾阶而上,飒沓如流星,道:
“就算是演,这一次,我也由着他去演。”
“演到他自己都演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收过来亲自调教!”
水云大惊,顿时愣在原地,“啥?!”
......
另一边的下院内。
自左若童离开后,李慕玄便和没事人一样继续着先前的劳作。
他清楚的知道,所谓恶童的名号太过深入人心,即便自己这段时间按部就班的做好劈柴挑水,可依然像是表演给三一门看。
演一个伶俐懂事的模样。
而非恶童的本性。
不过李慕玄也并不着急,也急不来,时间会给出答案。
至少考验的关键已经弄清了。
更主要的是,李慕玄本身具有修行逆生三重的可贵资质与天赋,这才是三一门没有轰他下山的原因。
此番晾着自己也是想逼着李慕玄原形毕露。
到那时,左掌门再以师长的姿态慢慢教导。
本来如果顺利的话,李慕玄前身也是会经历这般顺水推舟的流程,只不过阴差阳错之下,加上不染仙人执拗逆反的性格,才造就了一生的错身与遗憾。
不过这一生。
“左门长。”
“我没有演。”
“我是真心的。”
李慕玄蹲坐在墙脚下休息时,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不同于李慕玄下院这边的冷清,陆瑾被师父喊入正殿,与诸位同门一一见了面。
“师父,我进来啦!”
陆瑾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正殿内。
陆瑾缓缓走入殿内,望向上座二人,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惊叹。
“瑾儿。”
正与左掌门言笑晏晏的中年男人转过身来,望着陆瑾,亲昵的称呼道。
此人正是陆瑾父亲陆正风。
天气爽朗。
陆瑾自上山修习以来便从未归家过,左若童便乘势领着二人转悠了一圈。
“陆瑾,这几日山上的同门都已经熟识了么?”左若童轻声询问道。
“嗯!”
稚嫩童声响起,是陆瑾俏声答道。
“好,门中还有几位长辈你应该从未见过。”
“今天就给你引荐一下。”
三人转身来到后山,此处相对较为僻静,来往门人较少。
此处是三一门人修养的僻静之地,大多是修炼逆生三重时出了岔子的人。
残酷的现实是,大部分三一门人一旦修行时出了差错,只能在此聊以残生。
因此,左若童再三告诫道:“陆瑾,你要正式拜入我门下,有件事情必须要你和你的家长知道。”
“这逆生三重入手虽不似唐门丹噬那样,须得舍命修习,也不像龙虎山雷法一脉必要童子入手。”
“但破关之际也是凶险的很。”
“稍有不慎轻则断送了你一生的修为之路。”
“重则,恐怕像个寻常人一样行动也是妄想。”
轻声介绍后,左若童不禁想起了刚才几位门人的凄惨晚年,略有些伤感道:“你之前见过的几位前辈,即使无法再走修行之路,也还要留在山上见证其他门人完成逆生。”
“其他冲关出了岔子,下山生活的人不知有多少。”
左见陆瑾依旧眼神坚定的决绝模样,一如心中所料,陆瑾年纪虽小,却是十分刚强之人。
随即带着几分释然道:“实不相瞒,我中年冲二重的时候也出了些问题。”
“如今的我,除了逆生一途,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以我认定他不适合走逆生这一路的话,譬如刘得水,刚猛有余,但空有一身蛮劲,即便他再是心诚,我也不会收他。”
“而像你这样,可以入门的。”
“但也要你和你的家长接受这些,我才能正式收你为徒。”
陆瑾缓缓跪下,向左若童叩首执弟子礼,道:“弟子愿随师父修行。”
......
两月时间匆匆而过。
静功房内。
水云一改往日的嬉皮模样,语气中夹杂着三分惊讶,道:“师父,已经两个月了。”
“那小子竟然毫无变化。”
见左若童仍是无动于衷的模样,水云反倒是有些忐忑起来。
李慕玄这小子资质甚好,万一因为自己的多嘴,进而影响了师父的判断,岂不是让宗门少收了一个上好又佳的苗子。
念及于此,水云急忙道:“师父,我...我就那么一说啊。”
“也许...也许这小子真的是为了拜在您门下转了性子呢?”
左若童不禁轻笑道:“哈哈哈,那样的话他就是又对了,错的是我啊。”
水云一听,那还了得,下意识急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不管自己这番话是不是有这个意思,反正解释就完事了。
左若童轻声道:“无妨,若是我错了,我自然收他。”
“不仅如此,我还得向他赔罪啊。”
“小小年纪,为了拜我竟然能改了自己的本性...”
“了不起。”
“真那样的话,不单是赔罪了,我还得以他为师,向他请教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区区两个月可做不得数。”
片刻之后。
两人来到下院。
左若童双手负于身后,飒然道:“李慕玄,我且问你,何为师?”
李慕玄沉思片刻,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占一样,便可为师。”
左若童轻笑了一声,小家伙每次回答还真挺让人满意。
随即又叹气道:“但做你的师长真难。”
“一个没错的人,我怎么修他,一个什么都明白的人,我怎么教他?”
李慕玄自知此番即将下山又是另一场新的考验,心态反而愈发平和,笑道:“左门长,我知道您还是认为我心不诚。”
“不过没关系。”
“话语最虚,脚步最实,咱们走着瞧。”
在理!
左若童心下又高看了几分,胸中倒升出几分期待,道:“好。”
“今天,我给你划条出路,你走么?”
李慕玄了然,洒脱道:“都听您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