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公寓的李启命并没有回他的住所,李家里面属于他的居所很久没有回去过了,不允许管家等人员进入的房间大概已经布满灰尘,他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开着贷款二十年买来的跑车,穿梭在城市中。
按常理来说以他的收入是无法申请这种额度的贷款,毕竟这世道怪事频发,今天还在载歌载舞明天可能就身死道消了,银行担不起风险,能买得起这种宝贝还多亏了李家的信用。
额度真的很高。
年轻、英俊、李家人、单身、教授、很讲究,软件硬件拉满,除了出了名的不会打架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常年出没在东理大学生老师的讨论之中,十分受欢迎。
世道越乱,民众越仇富,每天生活在危险边缘的普通人不会对拥抱资源享受全世界善意的富人产生好感,一直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这个世界也是如此,宗亲家族数不胜数,没有几个能抛头露面。
李家身为手握人理管理局重权,有着不讲道理的执法权,汇集着全国顶尖人才的家族,却能抛头露面,冠冕堂皇地出现在民众面前,上新闻、推偶像,却受到十分甚至九分的欢迎,按理来说十分荒唐。
就像美国政府向美国人民宣布FBI被某个姓xxx的家族控制,这个家族富甲一方,看你不爽就整死你,现在他们整了个美国小姐出来,美国人没有上街游行,反而都爱上了这个美国小姐一样。
归功于李家的特殊之处。
抵达目的地,李启命开车驶入停车场,门卫鞠躬致意然后放行。
停好车,李启命没急着下车,点起一根香烟靠在车座椅背,看着眼前高耸的写字楼。
天色暗沉,只有城市的霓虹和路灯的白光依旧明亮,燃烧的火焰与他的双目一同忽明忽暗。
他的人设是不吸烟的,不过谁在乎呢?他还有年少多金的人设呢,还不是三天饿九顿。
熄灭烟头,对着后视镜整理衣袖和发型,直到全天下最顶尖的定妆师挑不出一丝毛病后开门下车。
鞋跟撞击在镂空地面间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启命身形挺拔,冷漠傲视周遭的一切。
三个人的餐桌虽然愉快温馨,但那里不该是他的归宿。
轻车熟路进入大楼坐电梯上到48层,一路上遇到的诸多门禁用员工卡刷开,找到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老板。”他冲房间里的人影示意。
房间昏暗没有开灯,房内之人坐在阴影之中,李启命早已习惯,老板眼睛不好,不喜欢灯光。
“我去见他了。”李启命继续道。
老板闻言点点头没有答话,稍微沉默片刻,忽然说起了别的事情。
“下定决心了?”
“当然。”
“……其实我可以叫其他人去做。”
“有把握吗?”
“大概四成左右。”
李启命闻言摇了摇头:“机会只有一次,这是李家的事情,当然是我最合适,让我去做另外那几件事的话,应该也只有这么多把握。”
“你倒是谦虚。”
似乎是感受到了李启命的决心,老板幽幽地叹了口气,拿起脚边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手提箱放到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昨天虽然损失惨重,但计划也算顺利,关键道具也到手了,这是你需要的东西,交给你了。”
老板抚摸着手中的手提箱,虽然仔细清洗过上面的血迹,但依然能感受到生命的沉重。
李启命伸手去取,一时间没有拿起,老板干瘦的手掌死死扣在上面。
“接过它,我们都将被碾碎在命运的齿轮里,最后一次机会,回去吧。”老板幽幽开口道。
李启命平和地笑起来,看不出太多情绪。
“这不是我们一直所期望的吗,教会也好,我也好,这么多年来谢谢你了,老板,我们目的不同,但道路却是相同的,你还有很长一段路,保重。”
略微发力抽出手提箱,接过断裂齿轮中的一环。
“我已经到达终点了,所以今后就不再陪你了,记得按时吃药,眼睛坏了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好。”
老板答应下来,齿轮已经转动,谁也无法将其停下。
“那东西的使用说明等科研部确认完发给你,”老板看着失去箱子触感的手掌叹息道,“已知信息太少,只能在古籍中找到只言片语,使用方法还是靠他人告知,希望可靠,不要出什么岔子,你要小心,遇到危险就放弃吧。”
“会成功的。”
“谨慎一点总没错。”
李启命嗤笑一声,像是嘲笑老板的小心翼翼,又或是嘲笑其他什么。
举起箱子,晃了晃,箱子不算沉,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我们都是被算计好的棋子,怎么可能被允许士兵升变为皇后的时候突然消失呢。”
“说不定这也是棋局的一环?”
“那再谨慎也没用吧。”
“倒也是。”
“走了。”
李启命挥手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犹豫。
决心已经在很多年前离家的那一刻就已下定,现在该做的,只剩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血红的纹理蔓攀上裸漏的脖颈,血液加速循环使脸上布满红晕,打碎了他平和了数十年的面具,他走向走廊深处,眼中的怒火似是要化形实质的烈焰灼烧眼前的一切。
李启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板说过的话,当时老板坐在同样的位置,指着李家的方向告诉过他:
“命理循环,唯有命终。”
他从来不是宿命论的信奉者,谁也揣度不了任何人的命运,他明白命理其实和人理差不多遵循类似的准则,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命理天生就要毁灭人理,人理天生就要反抗命理,是谁的规定?如果只靠生命就能达成目的,老板一定会立马拧下自己的脑袋,管理局的老东西一定会立马刺穿自己的胸膛,并深信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无可救药。
“说不定我也是其中之一。”
李启命忽然笑起来,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