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马车的帘子掀起一角,三人忙迎了上去,接主仆二人下了马车。
看见眼前的少女,隶夫人眼中蓄满泪水,又看了眼隶离身后的隶安匀,一把把隶离抱在了怀中。
隶岸端的一张脸,但眼中亦有湿意。
“娘,先回屋吧,妹妹赶了一天路累着呢。”隶莫遗伸手虚扶了母亲一把,小声提醒道。
隶夫人扶正隶离,上上下下打量着隶离,连连道好,“好好好,离儿,随母亲去看看给你准备好的屋子,看合不合心意。”
隶离话少,隶夫人攥着隶离的手往宅子里带,隶莫遗在一旁说些京中趣事,分离多年的一家子这才气氛缓和了些。
在京城中,隶岸只是个正五品的官,隶莫遗又是选择经商,是以隶府并不大。
但府邸被隶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看上去温馨而精致。
刚回来的隶离,院子安排在主院和隶莫遗院子中间,一开门就有两个穿着碧绿衣衫的丫鬟冲着一行人行礼。
“这两丫头以后就安排在你院子里了,要是不合适,母亲再给你换人。”隶夫人执着隶离的手,笑的温柔。
两个丫鬟年龄和隶离相仿,看隶离的眼神也怯怯的,看上去是个安分的,“多谢母亲。”隶离福身道谢。
隶夫人扶了她一把,笑骂,“这孩子,在家中怎这么生分,以后在家中什么晨请都可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隶离点了点头。
几人转了一圈,看了隶离的房间后,“这丫头是安匀吧。”隶夫人看向隶安匀的眼神格外温柔。
默不作声的隶安匀见提起自己,就上前一步,行礼行到一半就被隶夫人给拦住了,“这么多年离儿都是你陪着照顾,在我和老爷心中,早把你当第二个女儿了,以后离儿有的,你也有一份。”
说着声音竟带了些哽咽,轻轻的拍了拍隶安匀的手,说着眼角又带了些润泽,隶离递上手帕,为她擦了擦眼角。
隶夫人拉着隶离的手,搭在隶安匀的手上,默默的缓缓心神。
几个女眷从隶离院子出来,隶莫遗上前一步去扶隶夫人,“我还道母亲和妹妹在院子里歇下了,忘记儿子和父亲还站在外头了。”
隶夫人一掌拍在隶莫遗肩上,说不尽的亲近,逗得隶夫人笑意盈盈。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了晚膳,又送隶离与隶安匀回了院子。
待房门一关,就连隶安匀都松了口气,这么多年没感受过这种家庭气氛,这突然融进来,倒叫人有些不适了。
身为今天晚宴的主角,隶离更是直接往后一倒,瘫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头上的床幔,隶家的亲近让她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两人从记事起就在一起,眼神一对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隶离有件事却从未给隶安匀说过,隶安匀隐隐知道隶离有事瞒着她,但隶离不主动说,她也不问,等时机合适,隶离总会告诉她的。
为了春华宴,隶夫人为隶离请了琴棋书画的先生,照隶岸的意思是,隶离到时候不一定要上去争个高低,但不至于露怯。
府中只有隶离一个适龄小姐,隶夫人就让先生教学也把隶安匀带上,两人一起学有个伴。
隶岸让人把隶离叫去了书房,没带上隶安匀。
“父亲。”隶离行礼,隶岸也刚刚放下笔,“不必多礼。”抬头看向隶离,这才好好的打量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子。
看着看着,眼前豆蔻年华的少女和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脸开始重合,半晌,隶岸叹了口气,“好,好,算是勉强对得住他了。”
隶离心中思绪万千,早在她六岁的时候,隶岸就告诉过她的身世,其实就算隶岸不说,她隐隐也有些猜测。
等隶岸平复了自己如潮的伤感后,“半月后的春华宴,我本想为你推掉,但这次春华宴同往年不太一样。”
说着顿了顿,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跟隶离说,隶岸抹了把脸,“周国那边派了个世子过来,想把这个事决定权交在你手上。”
“好,多谢父亲,”隶离看着隶岸头上的华发,嗫嚅了一会,“父亲,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从今以后,隶府上下,就交给我和哥哥。”
说完,隶离退后一步,郑重的行了个女儿对父亲的大礼。
隶岸眼睛通红,连忙从桌后上前把隶离扶起来,“你们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你们母亲,永远在你们身后。”
回到自己的院子,隶离就把春华宴的事情告知了隶安匀。
隶安匀震惊的微微瞪大眼,“周展两国不是多年不和吗?什么世子,竟然敢来,不怕被扣在这走不了了吗?”
两国的摩擦自建国来就没停止过,甚至展国在十几年前刚刚建国就处决过周国的细子。
从书房出来后,隶离就在盘算这次的春华宴,这次春华宴,她得去,不仅得去,还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她。
在教习先生那,隶离一改以前赖床的作风,天还没亮,看先生还没起,就自己在院子里面练着。
有些甚至是以前从未接触的,在半个月的废寝忘食之下,连在京城中以严厉著名的教习先生都不停在隶夫人面前赞赏隶离的韧性。
真正到春华宴这天,隶离在床上反反复复的失眠,直到隶安匀领着一排端着托盘的丫鬟进房间。
见她坐在床边,隶安匀也没惊讶,招呼几个丫鬟把东西先收拾着,自己帮着隶离抹了把脸,“待会上点胭脂,不然没法看。”
这时候隶离也没固执,点点头,由着隶安匀安排。
这些丫鬟都是隶夫人安排的,动作麻利不多话,隶安匀指哪去哪,不多时,眉若远山,眼含冬雪的美人静静的出现在府前,等着隶夫人一同前去。
隶夫人不多时就出现了,见了隶离愣了愣,继而喜笑颜开的拍拍隶离的手,“这手凉的,快上马车暖和暖和。”
一边说,还一边把怀中的暖炉塞到隶离的怀中。
往日春华宴隶离没去,索性隶夫人也就推掉了,娘俩算起来还是第一次参加春华宴。
下了马车,门口的小厮前来牵马。
今年办春华宴的乃是皇长公主,气派的紧,虽然隶岸只是个五品小官,前来为她们领路的都有好几个侍女。
隶夫人和善向佛,到席间也有不少夫人前来攀谈,“这是……”有夫人见隶夫人身边的隶离和隶安匀,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女儿,隶离,以前身体不好养在别庄。”隶夫人亲昵的揽过隶离,温柔的介绍她的身份。
隶离福身行礼,“见过李夫人。”嘴角扬起个柔和的弧度,李夫人笑着拉过隶离的手,从手腕上摘下透绿的镯子戴在她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