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央在隶离步步紧逼的招式下,仍旧应对得游刃有余。他的身手和他的鞭法一样柔似水。
当季央真正开始动手之后,隶离认为自己的评价还是片段了些。
明明是柔似水,硬如石……
“小丫头,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这刀法可不能当作你的工具……”季央心下有了几分把握,摸透了隶离的招数路子出自何方。
他后退数步,隶离飞身而上,就这一间隙的功夫,季央展开了鞭子,“那老头教出来的徒弟,当真是和他年轻时……”
鞭子一展,缠住隶离破空而下的刀,“一模一样。”
这人竟认识她师父!隶离晃了神,一声叹息微不可闻,遭了!隶离反应很快的旋身飞走,鞭子如影随形,缠住她的手腕。
季央手腕一转,竟拉着隶离的手带动她手中的大刀,在外人看来,隶离大势已去,手都被季央牢牢控制。
实际上,这也是,不过季央鞭子拉着她的手可不是在控制。
初始之时,隶离运起内力试图挣脱手腕上的鞭子,泛着冷意的鞭子却轻轻松松的把隶离送过来的内力荡开。
后来,隶离发现手中的刀,这刀法,和自己以前用的,有几成相似的外形。
但渐渐的,这招式开始有所变化,手中的刀比枪还灵活,可落下时……嘭的一声,擂台上两人合抱的木柱应声而断。
隶离瞪大了眼,张嘴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呼。
鞭子离手,隶离识趣的收起了刀,“多谢前辈!”这一拜,多了几分真心与福气。
收起鞭子的季央颔首,受了隶离这一拜,胜负已分。
高坐观战台的一眉发皆白老者招来擂台边上的小厮,低语了一阵,小厮附耳几声,老者沉吟半晌,挥挥手。
季央飘飘落地,还没走两步,背后传来声音,“前辈留步,敢问前辈尊姓大名?”隶离追了上来。
他回头,等着隶离靠近,“在下季央,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我?”隶离摇摇头,有突然觉得不对。
“师父曾说过,若我得机缘,能有幸与前辈对两招,对我的刀法会有突破,如今看来,师父所言不虚。”
季央大笑两声,“那老东西……”提起师父,隶离皱了皱眉,“季央前辈,请问您这几年有见到过我师父吗?”
季央不解的看向隶离,“很多年没见着了,怎么了?”没得到线索,隶离那张小脸看着没什么变化,眼睛却暗了暗。
见她没说话,季央笑呵呵的拍拍她肩膀,“你师父那人,老奸巨猾的,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他若是想,自然会回去见你。”
说完话季央应该是有别的事要做,转身走了。
隶离望着季央的背影,眼圈泛红,想着那老是拿着酒壶的老头,心口泛酸。
既然季央传授了几招,隶离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凭着脑子里的记忆,稍稍练了下,手熟之后,再次回到了擂台边上。
台上还没看清,一小厮迎了上来,道浔山派长老有请,隶离抬头扫了眼观战台,迎上一张满脸皱褶的老脸。
隶离手指触了触背后的大刀,心沉了沉,抬腿跟上小厮。
小厮没将隶离带上观战台,反而往后山走,隶离默不作声跟在小厮身后,手轻轻的搭在刀上。
这恰恰又走到了隶离刚刚才离开的练招的竹林,前面有一老者背对他们而站。
林间竹叶摇曳,风声潺潺,老者如雪的白发在身后柔和飘动。
小厮将人带到,自觉离开,隶离盯着老者的背影,秀丽挺直的站在竹林间。
老者身形一闪,隶离瞬间拔出背后的刀,银刀出鞘,刺啦带出一串火树银花。
她耳朵动了动,挥刀而出,老者两指轻点刀背,隶离手臂被一股力道震的刀差点脱手。
眉头一缩,旋身,霎那间刀换手,斜砍而去,老者一脚踏于刀背,顺着隶离的力道而上,竟是轻飘飘的立在了竹树之上。
“不错不错,反应很快,是个好苗子。”老者扶着一把白胡须,笑得眉眼弯弯,看着隶离是满眼欣赏。
隶离嘴角抽了抽,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老者刚才大张旗鼓的,不过是想试探试探她的身手。
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隶离反手一丢,把刀放回了背后的刀鞘里,抬头看向还站在竹子上的老者。
竹叶无力,站在上面全凭内力与轻功,这老东西不太正经,这本事倒挺大。
老者低头看隶离收回了刀,又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好一个仙风道骨。
“女娃娃,你这一身刀法虽好,但不适合你,筋骨受天生缺憾,仅凭这刀法,难以行走江湖。不如你叫老身一声师父,老夫教你这轻功与心法,保你走遍江湖无敌手。”
原是动了这心思,隶离退后两步,一抱拳,看着规规矩矩,实则心中白眼飞到天上,“前辈好意晚辈心领,晚辈难尊二师。”
不待老者再开口,隶离转身就要走。
老者愣在原地几秒后,见隶离走了,急的小跑跟了上去,“我是宛苁(cong)鸣,宛苁鸣听过吗?”
隶离越发觉得宛苁鸣不正经,板着张小脸,这下竟是连话都不想搭。
瞬息后,隶离尊老爱幼的素养使得她搭了句,“抱歉,在下孤陋寡闻,未有听闻前辈大名。”
宛苁鸣如遭雷击般,“没听过?!你在哪山头长大的?”隶离脸一黑,不巧,她真是在山头上长大。
再好的素养也让隶离开不了口,小嘴抿出不悦的弧度。
自知失言,宛苁鸣也没期待隶离有所回应,“我这轻功心法,在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绝无虚言。”
他对自己的江湖地位倒是自信得很,“江湖上觊觎我心法和轻功的,那叫一个过江鲫鱼,数不胜数,小丫头,你拜我为师,你赚大发了。”
隶离冷笑一声,“在下行走江湖,从不占人便宜,前辈另寻他人吧。”
宛苁鸣万万没想到隶离这般回答,脚步顿了顿,这一顿就与隶离距离拉下一大截。
“你现在年轻气盛,别急着做决定,这样,你记着我名字,宛苁鸣,你要是改主意了,你可以随时来崇山找我,你把这拿着。”
他把自己身上的玉佩解下来就往隶离手里塞,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不断有路过的人频频转头看他俩。
隶离烦不胜烦,只得收下。
宛苁鸣见她收了玉佩,就站直,理了理衣襟,装成高深莫测的模样,隶离嘴角抽了抽,无语的扭头走。
被这么一闹,隶离也没了去看热闹的心思,到擂台边,又掉头回自己休息的地方。
灿烂的火烧云痛痛快快的蔓延一片天,归鸟返巢,落日归山。
隶离和衣而眠,突然被一阵欢呼声惊醒,她翻身落地,开门看向擂台的地方,看来,江湖已定。
她抬脚往欢呼声的方向前去,路过的小厮或抬着木板,或抬着木柱子,匆匆在撤擂台。
原先擂台的地方已经站满了人,挤得下不了脚,隶离索性遥遥看向观战台,上面为首站着白袍箭袖男子,大抵是新推选出来的新任武林盟主。
隐隐看着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