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日出现的刹那,云雀右手掐指牵引,背后的天幕缓缓铺开,屹立于天缺前的赵无绵眉心大开,天幕直接撞入眉心烙印成一张世界图。
“一切都是虚幻,给我破”拖着长剑的赵无绵最大化的激活天幕的力量包裹全身,随后不顾一切的狠狠撞向眼前的封印符。
“你敢”
云雀以及赵无绵极为默契几乎在一两息之间就已完成一切,待得武山想要阻拦早已晚了。
长矛狠狠刺在血色大日上却没有刺入半分,血红着双眼的前者脸上浮现一抹凶色,只听其体内轻微细响,数千年的大道尽数崩碎注入长矛。
“一切为了家乡”
天地之间再无武山的身影,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句热血嘶吼。
在这道吼声之下,在祭祀音中癫狂的众人纷纷抬头,极为悲痛的望着决然赴死的前辈,众人那早已冷却的热血在这一刻重新沸腾了起来。
“一切为了家乡”
城内某处,一位泪流满面的中年男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低声说完这句话就毅然升空,过程中直接崩碎大道献祭生命融入那杆长矛。
“一切为了家乡,干呢。”一名蹲在墙角的身穿破衫的老者,自始至终未曾挪动身子,可此刻却喃喃自语,抓起地上一抔黄土随后狠狠扔在地上,站起身就就开始献祭。
“一切为了家乡”
“一切为了家乡”
“一切为了家乡”
……
最近四千年来,这座城的生灵之所以还愿意跟随剑祖等人自囚于此等死,除了剑祖的压迫外,更多的还是数千年来的厮杀,双方之间早已是血海深仇,至于为家乡而战?这个理由倒并没有太多人真的放在心上。
可此刻,沐浴在家乡众生的祭祀音中,这座城的修行者第一次真正的心甘情愿的为了家乡而战。
家乡?一个说起来似乎有点矫情的词,可在这一刻却如此的神圣,仅仅是听到家乡人声音,聆听他们的思念,漂泊了数千年的心突然宁静了下来。
抬着头望着天幕包裹下的赵无绵依然在艰难的破除封印符对抗着另一个世界的天道,云雀第一次有了些许情绪激动,只要前者能够打开天缺回归,那么那个让这座城失望至极的世界顷刻之间将会天翻地覆,禁锢这座城的锁链将会崩断,剑祖也只能考虑让这座城的人继续活下去,作为家乡世界遗族而继续活下去。
“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我们进入那个稳定的天域,我们的族人都将不再需要担心天域不稳而随时崩塌族灭了。”眼神火热的云雀缓缓收回目光,再度望向大日之后那气息越发恐怖的长矛,感受着身前血色大日的颤栗,低声道“还差一点时间,那就我来好了。”
话音落下,云雀脸上的异色逐渐收拢,双手缓缓张开,放开一切让自己彻底融入身前的血色大日当中。
当身影彻底被吞噬,血色大日中央的血眸缓缓睁开,一束黑色的血色光束从中射出。
……
虚空之上,被天幕包裹的赵无绵并不好受,虽有天幕守保护,但是夹在天幕以及剑祖的封印符之间,以及封印符之后通过天缺透过来的天道规则不断碾压,身躯已经爆碎成血雾,灵魂不断被绞碎由重组,每一次重组都要虚幻几分,几乎不可保持最后的清醒。
要死了吗?可惜我还没能回去,回到那个让人厌恶的地方,还没有斩断禁锢这座城的枷锁,但是我不后悔,总要有人去奋力挣扎过,为了不自由的命运而奋斗过,今日有我,来日就有后来者,总有一日,会有人冲破枷锁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乡,亲眼看看那些忘记我们的世界怎样毁灭,那个时候,这座城的人们,应该就自由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重新回归,耳畔再度传来嘈杂的声音,虽然嘈杂但是却能清晰感知到,所有都是在表达思念,费力的睁开眼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点点红色的灯笼从低处漂浮到空中,听到的声音都是从这些灯笼中传出。
“我……还活着……是因为那些声音?是思念?”
经历过重重劫难艰难活下来的赵无绵再度苏醒,右手拄着长剑站起身,脚下是一座土丘,土丘之下是一条缓缓流过的小河,河中静静漂浮着一盏盏荷灯。
荷灯?传闻中家乡的人用以祭祀先祖时所放?难道他们真的还在记着我们?那些念力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耳畔人声鼎沸,从未听过如此嘈杂的声音,赵无绵一时间有些不适,忍不住皱了皱眉,可随即随又再次陷入了极度的怀疑当中。
为何此刻眼前的这些人,他们每个人都在祭祀,翻检众人的念头大多都是在思念逝去的亲人,也有很多人不停念叨记忆中某些好人。
感悟着冥冥之中依然不断汇聚于自己周身的念力,这一刻的赵无绵突然变得极其彷徨。
念力真的依然在?武山归拢的那道道祭祀音真为念力,自己也确实是因为念力才度过天缺回归家乡。
望着那盏盏荷灯,积攒了数百年的失望,酝酿许久的这一剑,赵无绵始终没有刺出。
……
天幕,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天道,两个世界的天道天生互斥不可互融,两者此刻完全苏醒与爆发,但是却极为平静,唯一能见到的就是天缺处开始不断坍塌回归混沌,最终天缺在两个世界的天道爆发中被打入了混沌之中不可察。
当封印符被打破,天缺重现的那一刻,无灵之地的孤城内满城皆寂,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不过十余丈宽的天缺,透过那里望着那个只在老人口中以及书中听过的家乡。
祭祀声音越来越庞大,由远及近落在耳畔,聆听着其内一道道祭祀的声音,就好似火种逐一点燃众人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烛火,不知何时起,一道道呜咽声逐次响起最终再度演变为满城嚎啕。
哪怕天缺只被打开了数息时间,随后就在两个世界的天道碰撞之下而被打入混沌,但这也足够了,至少让漂泊在家乡世界之外的这群人知道了自己真的没有被抛弃。
城墙上,原本宛如风中残烛的剑祖缓缓抬起头,万年不曾变化的神色终于柔和了一些。
盘坐于对面的中年男子此刻面色则有些阴沉,城中众生的嚎啕和欢呼声让他又想起了七千年前最后那一战,那一日也如今日这般。“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赵无绵被我选中的?”
剑祖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答话。
中年男子微微一顿,随后就明白了,对方防备的从来不是具体某一个人,防的一直是人心,纵然今日不是赵无绵,那么明日后日也许会有一个张无绵一个刘无绵站出来。
中年男子点点头,继续自言道“三千年来从天缺处透过来的念力不断减少,我推算多次,结果都是你们已经逐渐被那个世界所遗忘和抛弃,这一点你知晓的比我更早。”
“正因如此,我才让云雀等人不断与你们交涉,希望你们让开这条路不必死守,没想到哪怕我亲自跟你谈,你都无动于衷,那时起我就一直认为你是准备带着这座城走向灭亡。”
“可没想到啊,我终究是算漏了一步,念力逐日减弱是事实,但是速度原本没有这么快,一切都是因为你暗中收归了不少的念力,目的就是用于今日,当失望至极的赵无绵选择走这一步时,你通过武山等人的展现出来的念力以及死亡来动摇他,再让这些年一直暗中被你以念力蕴养的残魂站出来,最终赵无绵自己的命依然被念力所救,这一环扣一环的谋划。为的就是赵无绵在踏入那个世界时有短暂的错愕和迷茫。”
“只要有了犹豫就有了希望,他就会选择再看一看。”
“可也不太对,哪怕他愿意看一眼,但是依然有极大的可能失望。”右手食指轻点棋盘,复盘整件事情的中年男子突然皱了皱眉,眼眸深处两朵莲花旋转,片刻后抬起头深深看了眼对面,颇为同情地道“七月十五,中元节,祭祖,念力最盛,原来你才是这座城里最想家的人。”
诸世之外,无灵之地,无日升月落,没有时间的痕迹。
记时,记日?无非度日如年,数着时间过日子罢了!
“鹤青山,这一局还没完,赵无绵此刻没有递出那一剑,不代表一直不会递出那一剑。”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道“你们这座天域的生灵,永远改不了的就是感恩之后的忘恩。”
“天缺隐于混沌两千年,但自行修复需要三千年,届时一千年的岁月时光,到时又当如何?极大可能会被更多的天域发现,你们挡不住的。”
剑祖盘坐于蒲团之上没有说话,伸出干枯的右手捡起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的放回棋罐,良久之后望着对方离去的地方微微撇了撇嘴。
如何?
自然是,心沐晨阳,当葬黑暗!